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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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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厲聲呵斥, 怒不可遏。

王氏大步走進屋中,舉起手中的拐杖, 作勢便要打顧硯, 卻被顧硯側身躲過,王氏氣急卻無可奈何,只得以杖杵地, “真是孽障!”

顧硯一眼瞧見在門邊探頭探腦的王嬤嬤,心中頓時明了, 恐怕今日是拿不到銀錢了,他偏頭怒瞪王蘊,咬牙切齒,卻未多言。

王氏低頭, 瞧見哭哭啼啼、跪了一地的人, “你這孽障又要做甚?!”

王蘊垂眸走上前,攙扶王氏在上首坐下, 靜立在側。

顧硯站在下首, 瞥了王蘊一眼,冷聲道:“兒子想將他們趕出去,府中銀錢不多,不養閑人。”

王氏驚愕,指尖顫抖地指著顧硯, 半晌說不出話來,“你!你!你真要氣死我了才甘心?!”

顧硯無動於衷,打定主意要將他們趕出去。

王氏氣得直撫胸口, 王蘊眼珠轉動, 微微傾身, 湊到王氏耳邊小聲低語。

王氏的動作漸漸頓住, 游移不定看向顧長安與顧玉清。

“祖母,我倒有一法子。”顧嬋漪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笑臉盈盈地走上前,“他們仍是顧氏子孫,但二叔日後在府中,亦瞧不見他們。”

話音落下,在場諸人齊齊看向顧嬋漪。

“族中七叔公中年喪子,膝下無子無孫,與七叔婆相依為伴。”

顧嬋漪低頭看了眼顧長安,再擡頭道:“不如將四兄和四妹過繼給七叔公,日後跟著七叔公過活。如此,他們仍是顧氏子孫,日後繼續孝敬祖母,二叔也不會再在府中瞧見他們。”

“至於兩位姨娘,不如一道送過去,讓她們在七叔公身前孝敬,也算是二叔的孝心了,日後傳出去,無損二叔、二姐和五弟的名聲。”

顧嬋漪眼眸微轉,眉眼含笑,“祖母,二叔二嬸意下如何?”

王氏眉頭微皺,若有所思。

王蘊倒覺得此法甚好,既然過繼給了旁□□日後定無法再與她的五郎爭奪家財,且顧長安性子懦弱,即便不在府中,她依然能拿捏住他。

況且,劉氏苗氏到底是府中的老人,為顧硯生兒育女,若貿貿然趕出府去,外人如何看二房。

王蘊舒展眉頭,顧硯可以不要臉,但她和她的兒女們可不能不要臉面,眼見兒女們皆有好前程,她萬不能讓顧硯毀了他們的名聲。

顧硯更是眼前一亮,喜上眉梢,急急道:“母親,兒子覺得此法極好!”

王蘊見狀,立馬出聲應和,“兒媳亦覺此法甚妙。”

王氏沈默片刻,只好點頭,“去請族中老人們過來,再派人去請七弟。”

屋外候著的仆婦陸續離去,或去請族老,或去請七叔公。

顧嬋漪轉身回到位置上,安安穩穩地坐下,甚至吃了塊點心。

太幹太硬太難吃,顧嬋漪咬了一口,便嫌棄地放下了。

顧玉嬌坐在她的身側,將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見狀嘴角微撇。

“在寺中粗茶淡飯,便吃不慣好東西了,真是沒見識。”

正好族老等人還未來,顧嬋漪有興致陪顧玉嬌聊聊。

“這款牛乳糕,應用七分水磨糯米粉,配三分粳米粉,再加上新鮮牛乳,方能軟硬適當,乳香濃郁。”

她擡手虛虛地點了點那盤糕點,輕笑一聲。

“這碟子裏的牛乳糕,水磨糯米粉與粳米粉應當是五五分,且用的並非是今日的新鮮牛乳,是以味道並非上佳,你若不信,可讓後廚仆婦按我的方子試試。”

“你胡說!後廚制糕點的廚娘,可是城中知名酒樓的白案師傅,所制糕點怎會差,定是你從未吃過,怕我笑話你,便胡謅一通。”

顧玉嬌冷哼,不服氣地爭論。

崇蓮寺並非尋常寺廟,初一十五、逢年過節皆有許多香客,每年夏日,蓮花池中蓮花盛開時,更是游人如織。

香火鼎盛,僅比護國寺略遜一籌。

寺中每日接待的香客甚眾,其中更有許多達官顯貴,世家夫人。

這般寺廟,寺中吃食怎會簡陋,自然無所不精,且寺中蓮花蓮葉甚多,以此為食材的吃食只多不少,乃寺中特色吃食。

顧玉嬌卻以為她一直在山中苦修,過的日子與村中農婦無異,每日吃不飽穿不暖,粗茶淡飯,鶉衣百結。

殊不知她得慈空主持教導,寺中比丘尼亦友善待她,從未苛待。

顧玉嬌如此無知且可笑,不知天地之廣闊,不曉萬物之紛雜,與井底之蛙無異。

顧嬋漪不屑再與她糾纏,顧玉嬌既如此說,她便無謂地點了點頭,敷衍道:“約莫是吧。”

大半個時辰後,七叔公及眾族老前後抵達,眾人移步至後院的顧家小祠堂。

祠堂門開,屋內點燃長明燈,香火繚繞,其上擺放顧氏列祖列宗的牌位,莊嚴肅穆。

族老們坐於左側,王氏及顧硯坐於右側,其餘女眷和小輩們則站在他們身後。

坐在左側首位的乃是如今顧氏的族長,名喚顧榮柏。

五十上下的中年男子,下巴蓄須,濃眉大眼,背脊挺直,嚴肅板正,僅是安靜地坐在那兒,便有浩然正氣。

顧榮柏看向王氏,正色道:“六嬸著急忙慌地接我們這些人過來,不知所為何事?”

顧嬋漪的爺爺在族中行六,是以顧榮柏稱王氏為六嬸。

而顧嬋漪的父親顧川,在族中行五,顧硯在族中排第十,是以族中諸人皆喚顧川為五郎,稱顧硯為十郎。

王氏自身心術不正,且年輕時苛待繼子,被當時的族長,即顧榮柏的父親,當眾斥責怒罵,她至今記憶猶新。

是以王氏對上顧榮柏便發怵,只得朝身後的王蘊使了個眼色,讓王蘊來說。

王蘊緩步走到正中,朝各位族老屈膝行禮,笑得很是賢良淑德。

“往日曾聽聞七叔膝下猶虛,婆婆便想讓四郎和四姑娘過繼給七叔。”

顧榮柏聞言,擰眉看向垂首站立的兩個小輩,面露不虞。

他雖不在國公府,但因他妻妹所住宅院的後面,住的便是給顧長安授課的先生,是以他心中知曉顧長安並非愚鈍之人。

顧長安雖是顧硯的庶子,但他的親大伯乃是顧川,大兄更是即將凱旋的鎮北將軍顧長策。

如此身份,可比七叔的嗣孫更有利於他日後的仕途。

顧榮柏指著顧長安道:“四郎到近前來,我有話問你。”

顧長安垂頭耷腦,畏畏縮縮地走上前,“族長。”

顧榮柏見他這般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便滿肚子的火,“你祖母和父親說要將你過繼給七叔,你自個是如何想的?”

顧長安擡頭,小心翼翼地看向顧硯,卻被顧硯冷冷地瞪了一眼,他如受驚般身子微顫。

顧長安沈默片刻,方喏喏道:“我自是願意的。”

顧榮柏沈聲,“你當真願意?!”

顧長安頷首,語氣堅定了幾分,“當真願意。”

既如此,顧榮柏還有何話好說,擺擺手,讓顧長安暫退一旁。

他又將顧玉清叫到近前,如此這般問過,顧玉清亦是點頭應允。

問過兩個孩子,顧榮柏轉頭,對著身旁的老人恭敬道:“九弟走得早,七叔遲遲未過繼子嗣,如今眼前便有兩個好娃兒,不如記在九弟的名下,日後讓他們二人替九弟在七叔身前盡孝,七叔意下如何?”

七叔公慈眉善目,因常年與啟蒙幼童相伴,說話的語調甚是平緩,且性子隨和,舉止文雅。

他定定地看向顧長安,又看向顧玉清,看了好一會,方笑著捋胡,暗暗點頭,卻並未急著答應。

他轉頭看向對面的王氏,緩緩出聲。

“若兩個孩子記在吾兒名下,日後便是吾家孫兒孫女,他們日後或娶妻生子,或選婿出閣,僅需吾與吾妻點頭應允,不容旁人置喙。”

七叔公的語調雖緩慢,但言簡意賅,有的放矢。

“族譜更改,吾是他們的祖父,吾妻便是他們的祖母,吾兒更是他們的父親,其餘皆是外人。”

七叔公頓了頓,笑瞇瞇地對著王氏道:“如此,六嫂可想清楚了?”

王氏遲疑,抿唇不語。王蘊也擔心日後顧長安等人脫離掌控,面露猶豫。

顧嬋漪見狀不妙,連忙扯了扯劉氏的衣袖,到底是顧長安的生母,頗有幾分靈性,只微微一扯,她便明白了顧嬋漪的意思。

劉氏哽咽抽泣,在肅穆的祠堂中甚是清晰,她泫然欲泣地看向顧硯,柔聲道:“二爺當真要將四郎過繼嗎?”

梨花帶雨,楚楚動人,王蘊見狀,登時怒火中燒,那絲微不可察的猶豫頓時消失,她恨不得立時便將他們母子二人趕出府去。

顧硯見到她,便想到翹首以盼等他前去贖身的牡丹,他嫌惡地偏頭,迅速開口道:“他們二人過繼之事,我便能做主應允。”

七叔公卻並未理會顧硯,仍舊笑瞇瞇地看著王氏。

王氏見兒子這般果決堅定,且兒媳並未阻攔,只得點頭,“若過繼給七弟,族譜更改,他們日後自然是七弟的孫兒,我又怎會再插手他們的事。”

七叔公聽到這話,心中大定,這才轉頭對著顧榮柏淺笑。

“那便請族譜吧。”

請族譜,將諸事更改妥當。

另立文書,寫下過繼之事,顧榮柏執筆,特意將七叔公剛剛所言,盡數寫在文書中。

文書傳與眾人審閱,在場諸人,除了顧嬋漪、顧玉嬌和劉氏苗氏外,盡數按下紅指印。

如此,過繼之事便塵埃落定。

顧嬋漪微微松口氣,身旁的劉氏苗氏亦心中一松,大石落地,紛紛低頭掩下嘴角笑意。

顧嬋漪踏出祠堂,如今她只需坐等顧長安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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