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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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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瀘是禮親王沈嶸的貼身侍衛,武藝高強,平日跟在禮親王身邊,近乎寸步不離。

湛瀘在這裏,那禮親王此時應當也在這裏。

顧嬋漪有些不安,前世她直至病逝,她都從未在崇蓮寺中見過禮親王,更未聽聞禮親王上崇蓮寺禮佛。

她還是死後化為靈體,飄至北疆,棲身在阿兄的長命縷上時,才見到這位禮親王。

眼下既非逢年過節,也不是初一十五,禮親王怎的會突然來崇蓮寺?

顧嬋漪咬了下唇,思索許久,眼見住的小院就在前方,顧嬋漪下定決心,“小荷,你剛剛看到大殿外的人了嗎?”

小荷點點頭,“似是從京裏來的貴人。”

“你去打聽打聽,他們是何人,為何而來?”

顧嬋漪擔心小荷多問,欲蓋彌彰地解釋,“我們離京太久,京中許多人與事皆不甚清楚,我們遲早要回京,現在多打聽些總沒壞處。”

小荷不疑有他,一副姑娘怎的如此聰慧的表情,點點頭。

“姑娘說得有理,婢子這便去問問!”

約莫半個時辰後,小荷才回到小院。

顧嬋漪已經等得心焦,見她進來,急急出聲。

“可打聽清楚了?”

小荷端起茶杯連喝三大杯,長舒一口氣。

“慈音師父說,來人是禮親王府的老王妃與親王。上月,有刺客潛入親王府,親王身受重傷,老王妃在佛前許下宏願,若是親王身體康健,便為我佛重塑金身。”

“親王日漸好轉能下地行走,老王妃今日便帶著親王來還願了。”

顧嬋漪越聽越心慌,前世她長居崇蓮寺中,有喜鵲和李婆子看著她,外面的消息輕易入不了她的耳中。

她不知道前世禮親王有沒有遇刺,但她知道,禮親王身上有許多傷疤。

其中有道陳年舊傷,長箭穿肩而過。因受傷後沒有養好,不能輕易受凍。

西北邊疆冬季漫長,狂風肆虐,積雪過膝。

禮親王初到北疆時,一時無法適應邊疆氣候,每每出行,便要穿裘披氅,沒少被阿兄笑話。

邊疆有位擅治箭傷的土郎中,阿兄得知親王的舊疾後,便將老大夫請了過去。

老大夫搖頭嘆息,舊傷拖的時間太久,只能緩解,無法根治。

顧嬋漪無法確定,此時親王受的傷,是否就是那道折磨得親王夜不能寐、輾轉反側的舊傷。

顧嬋漪想要看看禮親王的傷口,若果真是那道舊傷,眼下離親王受傷不過幾日,只要用上老大夫給的方子,好生調養,假以時日便能恢覆如初。

前世禮親王幫她許多,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親王再受舊疾之苦。

只是,該如何查看禮親王身上的傷口,如何讓禮親王相信一位從未見過面的小姑娘的話呢?

醜時末刻,崇蓮寺響起鐘聲,鐘聲悠遠,回響在群山之間。

東院廂房的比丘尼們陸陸續續從睡夢中醒來,穿衣洗漱,緩步前往大殿,準備今日的早課。

殿中觀音,寶相莊嚴,殿外蟲鳴陣陣,盛夏晚風拂面。

身穿海青、頭戴僧伽帽的比丘尼們,沿著長廊走向大殿。天色未亮,無人發現隊伍最末多了兩個人。

隊伍拐進大殿,最末二人借著夜色遮掩,快步走到另一側。

小荷緊跟著自家小姐,膽戰心驚,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四周,夜色深沈。

小荷壓低音量,“姑娘,西廂眼下有不少人,我們不如等天亮後再來?”

顧嬋漪搖頭,靈巧地躲到柱子後面,避開走過來的比丘尼。

禮親王一行人,天亮便會離去,不知幾時才會再來崇蓮寺。顧嬋漪要過完下月的佛歡喜日才會歸京,如此耽擱,一個月便過去了。

親王身上的傷,若不是那道箭傷便罷了,若真是那道穿肩而過的傷,越早用藥越好,拖延不得。

禮親王是京裏來的貴客,住在崇蓮寺的西側。

東西院廂房之間有小院門,平日落鎖,只有早晚課時會打開一刻鐘,以便西院的香客居士們,走近道前往大殿禮佛。

顧嬋漪住在東側,只能趁早課時間過去。

顧嬋漪曾以靈體之姿,在禮親王身邊待了幾十年,親王府的侍衛更換時間、巡邏路線,甚至連影衛平日的藏身之處,她皆知曉。

趁夜色潛入西院,找到親王所在,對顧嬋漪來說並非難事。

二人沿著長廊向西而去。

不遠處便是西院廂房,小院門敞開,偶爾有心誠的香客居士從裏面出來,輕手輕腳地前往大殿上早課。

顧嬋漪蹲身躲在院門口的花叢中,低聲囑咐小荷。

“你在正門外等我,若一個時辰後,我還沒有回來,便按我們之前說好的做。”

她們出發前,在自己的院子空地上架了柴堆。

若顧嬋漪發生意外,小荷便會回院子燃起火堆,呼喊眾人前來滅火,顧嬋漪便能趁亂逃走。

小荷握緊顧嬋漪的手,聲音急促。

“婢子聽說,這位禮親王自幼體弱多病,性情多變喜怒無常。姑娘,婢子陪你一起進去吧。”

顧嬋漪險些輕笑出聲,“他哪有那麽嚇人,他明明……”

顧嬋漪不知想到什麽,笑著搖搖頭,“罷了,日後你見到他,自然明白外面那些話皆是謠言,當不得真。”

顧嬋漪再勸,“你身上沒有功夫,也不清楚裏面的情形,跟我進去只會拖累我。再者,你若跟著我,萬一真的出了事,誰來救我們?”

小荷只好戰戰兢兢地縮成一團,乖巧地蹲在花叢中,很是不舍地看著自家姑娘。

“姑娘你小心,婢子就在外面等你,哪兒都不去。”

顧嬋漪莞爾,站起身揉揉她的頭,轉身朝西院而去。

小院門敞開,長廊上掛著三盞燈籠。

顧嬋漪清楚,對於她這種毫無武功的人來說,這些燈籠只能看清腳下的路。然而,禮親王府的那些侍衛們,卻能憑借這微弱的光線,將周邊環境盡收眼底。

顧嬋漪在廊柱後面等了片刻,小院門處傳來落鎖聲。

顧嬋漪立即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小沙漏,靜靜等待細沙漏完,她才貼著墻根,快速走向院中唯一點燃燭火的廂房的隔壁。

京中有傳言,禮親王夜間需點燭火方能入睡。但顧嬋漪知道,這是親王府故意傳出的話。

若在親王府中,沈嶸確實偶爾會點燭火入眠,混淆視聽,讓心懷不軌之人難以分辨真假。但在陌生之地,沈嶸往往住在燭火屋子的隔壁。

顧嬋漪借著夜色摸到那間廂房外面,環顧四周,確定無人後,她才試探性地推動房門。

熟料,房門並未落閂,稍稍用力便推開了。

顧嬋漪動作一頓,直覺有些不妙,在門口等了幾息,四周仍舊異常安靜,不見旁人過來。

顧嬋漪的膽子便大了些,暗自猜測,許是親王初次來崇蓮寺,外面又有侍衛影衛把守,一時忘記落閂。

顧嬋漪躡手躡腳地推開屋門,靈巧地躥進去,反手關門,一氣呵成。

她以往來西院的次數並不多,對屋內布局不甚熟悉,只好瞪大雙眼,借著外面微弱光線看了好一會,才找到床榻的位置。

屋內光線幽微,她無意識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索,深怕撞到屋內物件,嚇醒屋中人。

還好屋內擺件甚少,顧嬋漪不費功夫地走到床榻邊。

寺廟生活清苦,一應用具自然簡陋。

簡單架子床,青布床帳並同色棉被。

床上側身躺著個人,臉朝外,雙眸緊閉,眉頭微蹙,似在睡夢中。

顧嬋漪站在距床榻三尺處,屈膝蹲下,視線平直地看向床榻上的人。

面若冠玉,貌比潘安。

顧嬋漪前世以靈體之姿,看了這張臉幾十年,如今再看,仍舊忍不住在心中感嘆。

此人長得,著實好看。

禮親王沈嶸,字子攀,高宗之孫,先帝侄兒,當今聖上的堂弟。

高宗五十五歲時,得八皇子沈斐,沈斐天資聰穎,甚得高宗喜愛。

沈斐及冠後,娶周太傅嫡孫女為妻,一年後生子沈嶸。

高宗甚是喜愛這位幼孫,據出宮的宦者言,高宗時常抱著不滿周歲的沈嶸,在禦書房中批閱奏章。

高宗晚年纏綿病榻,有流言傳出高宗欲傳位於八皇子,日後再將皇位傳於幼孫。

更有甚者,傳出高宗駕崩前,特意留下一道聖旨,以便沈嶸日後登基。

是以,宮中貴人對沈嶸甚是忌憚。

然而,登上帝位的卻是四皇子,如今沈嶸都二十歲了,仍舊老老實實地當著他的禮親王。

顧嬋漪不清楚這些是是非非,她只知道,前世沈嶸手握兵權,直到壽終正寢葬入皇陵,他也只當了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並未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寶座。

如此看來,那道聖旨應當不存在,而傳此流言者,更是其心可誅。

顧嬋漪不自覺地咬了咬後槽牙,在心底又罵了一遍傳播不實謠言者。

床上的人不知夢到了什麽,緊皺的眉頭微微松開。

顧嬋漪歪頭瞧著他,嘴角輕揚,莞爾淺笑。

“還是頭一次這般看你,感覺有些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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