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墨筠本來是打算用止痛藥解決, 但是沒有拗過柳鶴熙，還是去了醫院。

醫院這裏離市區更近，沒有折回去, 而是直接開車回家。

在車上，趙墨筠給陳米揚發了消息。剛剛離開的時候沒有把她跟羅晨叫起來，眼看天快亮了，待會兒起來要是找不到他們肯定會著急。

怕陳米揚擔心，趙墨筠沒說實話，編了個腸胃不舒服的謊話。

不過比起陳米揚, 更讓她忐忑的是柳鶴熙。從醫院出來, 他就沒有說過話。

車到停車場，趙墨筠正要去解安全帶, 手突然被摁住。

“別動。”他說。

以為他是要聊什麽，趙墨筠就坐著沒動。他卻什麽都沒說，下車, 從車前面繞過來，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一聲不吭解開她的安全帶，然後直接把她從車上抱起來。

趙墨筠還是不太習慣雙腳突然離地的感覺, 心狠跳一拍，手搭在他肩上, 生怕會掉下去。

“嘭”一聲，他腳踢上車門, 緊接著是鎖車的聲音。

到電梯, 趙墨筠拍拍他的肩膀，因為有點心虛，說話聲音不自覺放低, “放我下來吧。”

雖然這個時候大部分人都還在睡覺，但是還是會擔心碰見人。

他沒說話，也沒有放下她，只是一直默默看著電梯裏那個顯示樓梯的地方。

趙墨筠沒再說話。

回到家。

趙墨筠被放到沙發上。她靜靜坐著，目光一直跟著從進門就在房間裏不停轉的人。先拿毛巾給她擦臉擦手，然後去臥室找了幹凈衣服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以為這就結束了的時候，他把臟衣服扔進洗衣機之後，又轉身去了洗手間，重新拿了塊毛巾出來。

趙墨筠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不自覺伸手去接，他卻直接蹲到她面前，單手挽起她的睡褲褲腿，再把毛巾敷在她小腿上。

毛巾有點燙，趙墨筠下意識想躲，卻被扣住腳踝拉回來。

“忍一忍。”他說。

這是今天晚上他跟她說的第二句話。

他蹲在她面前，低著頭。

趙墨筠看著他的頭頂，說：“其實已經不疼了。”

他也沒有接她的話，可能是覺得毛巾涼了，挪了挪，裹得更緊。

他們兩個人都是他哄她比較多，遇到這種情況趙墨筠有點抓瞎，憋了會兒，試探著開口，“剛剛醫生都跟你說什麽了？”

見他不說話，趙墨筠只好繼續說：“都好幾年了，這兩年也沒有痛過，以為已經徹底好了，我自己都忘了。今天是不是嚇到你了？”

柳鶴熙的手壓在裹著她腿的毛巾上。

“是怎麽傷的？”他擡頭看著她。

被他盯著，趙墨筠心虛，繃著腦子的弦，目光沒躲，“……就一個小意外，不小心被車撞了。”

看他頓時變了臉色，趙墨筠趕緊解釋，“就是骨折了，沒有大事。那天下雨，遠了看得不是很清楚，所以踩剎車慢了一點點，不然根本不會撞上。當時去醫院打了個石膏就回來了，醫生也說問題不大。”

柳鶴熙沈默半晌，“……什麽時候的事？”

趙墨筠楞了下，笑笑，“我也記不清了，應該有三四年了吧。”

是他不在的那段時間。

那段分開的空白像是肉刺，不能觸碰。

柳鶴熙沒再多問，只說：“以後不可以再泡涼水了。”

趙墨筠忙不疊點頭，“嗯，不會了。”

折騰一晚上，天蒙蒙亮的時候，柳鶴熙抱著趙墨筠去臥室誰回籠覺。

趙墨筠快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他開口說話。

“阿筠？”

‘……嗯？”迷迷糊糊應。

“等你不那麽忙的時候，我們回去一趟好不好？依依他們一直在叫我帶你回去。”

趙墨筠太困，只聽到他說讓她跟他一起去A市，就應聲說好。

聽到她答應，柳鶴熙松了口氣，抱著她閉上眼補覺。

年底結婚的人多，為了趕婚期，工作室忙到雞飛狗跳。不過等到真正開始辦婚禮的時候，終於松下來。

梁畫的婚禮也在年底。趙墨筠被邀請參加。

趙墨筠心裏清楚，梁畫邀請她不是因為她是婚紗設計師，而是柳鶴熙的緣故。剛好某人一直念著要帶她去見自己的朋友。趙墨筠也沒扭捏，收拾收拾就跟柳鶴熙一起去了A市。

婚禮之前的單身派對，梁畫叫趙墨筠一起過去。

電話裏當梁畫體貼問她需不需要禮服的時候，趙墨筠無比慶幸還好自己有帶比較正式的裙子。原本是為了參加婚禮穿的，不過今天穿了，明天去婚禮現場之前還有時間重新去買一條。

這是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去見柳鶴熙的朋友，趙墨筠難得仔細精心地化了個妝。

柳鶴熙早就收拾好，在書房處理工作。趙墨筠弄完，過去找他，敲了兩聲門，才推門。

“那個項目就照原計劃推進。”聽到敲門聲，站在窗邊接電話的人回頭。

見他盯著自己不說話，趙墨筠一時分不清他是覺得好看還是不好看。

想到梁畫婚禮來的肯定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出於禮貌，不能穿得太隨意，所以趙墨筠帶的是一條黑色長裙。中長袖，裙長過膝，方形領口。剛好露出鎖骨，加上袖子褶皺設計，可以減少大面積黑色帶來的沈悶感。

不會過於輕浮也不會過於嚴肅。

自以為不錯，但是現在看他這反應，趙墨筠有點拿不準了，從外面走進去，“怎麽樣？這麽穿還行嗎？”

她是第一次出席這種場合，加上他的緣故，總怕自己會鬧出什麽笑話。

柳鶴熙跟電話那頭的人簡單交代兩句之後，就把電話掛了，朝著趙墨筠走過去。

等著他給評價，他走到面前之後，卻皺著眉，手直接往她胸口上捂，相當不滿意地嘟囔，“這裙子領口怎麽這麽低。”

邊說邊還把她裙子往上扯。

趙墨筠低頭，“哪兒低了？”

這裙子的領口就到鎖骨下面一點點，所謂事業線被擋得嚴嚴實實，半點沒露。

人根本沒有聽她說話，一只手把領口往上扯，另一只手又在她腰上往旁邊扯，“怎麽這麽緊？”

裙子緊貼著她的腰，好像恨不得告訴所有人她的腰有多細。

柳鶴熙越看越覺得不順眼。

看他眉頭都快打結了，趙墨筠又好氣又好笑，拍了下他在腰上扯的手，“幹什麽？別給我扯壞了。”

柳鶴熙順勢摟住她的腰，“姐姐，我們換一件衣服吧，好不好？”

知道這人又是醋勁上來，趙墨筠不松口，“不好。”

“說不換就不換，裝可憐也沒用。這裙子哪兒不好？已……”

“哪兒都不好。”打斷她的話，說得斬釘截鐵。

趙墨筠啞了一瞬，懟回去，“我穿又不是你穿，我覺得好就行了。走吧，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

柳鶴熙拉住她，“不行。”

“換一件吧，剛剛穿的衣服就很好，姐姐，我們換回去吧，嗯？”

剛剛？剛剛她穿的是牛仔褲，卡通畫衛衣。

趙墨筠盯著他，“我看你不是想讓我去見你朋友，是想讓我丟臉吧？誰第一次見男朋友的朋友穿得邋裏邋遢的啊？”

說完，搶在他前面開口，“你再說一句，我就去換個深v高開衩的，你信不信？”

最後趙墨筠衣服是沒換，不過為了擋住胸口那個就印在衣領邊緣的吻痕，從進門，她的手基本就一直擋在胸口上。

還是梁畫發現端倪，給她送了條披肩，她才終於解脫。

看著那個牽著女朋友笑吟吟跟在場每個人打招呼的人，周祺端著酒杯呆住。直到被人碰了下，才回過神來。

周祺回頭，“梁畫姐，你嚇我一跳。”

梁畫笑，“看什麽呢？都看傻了？”

周祺往她身邊站站，“姐，應該不是我喝多出現幻覺了吧？那是柳鶴熙嗎？”

“那不然你過去看看？”

周祺肩膀一抖，連連搖頭，“不了不了，我看著他笑，覺得滲人。”

認識這麽久，就沒見他對人這麽熱情過。

說完，看到他那恨不得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女朋友的勁兒，不屑地哼了一聲，“搞得像是誰沒交過女朋友似的，改明兒我找個還要好看的人回來！”

“那你加油。依依都有男朋友了，你這個當哥哥的，也不能被落下啊。”

周祺一噎，“……我怎麽覺得這是替我媽來催婚來了？”

梁畫但笑不語。

梁畫在南半球度蜜月的時候，收到攝影師發來的婚禮現場的照片。坐在藤椅裏一張一張翻下去，看到一張主角不是自己的照片，手停下。

這應該是她跟顧河交換戒指的時候抓拍到的。周圍的人都看著臺上，有一個人的註意力卻不在臺上。依賴又信任地把頭往後仰，身後的人擡手托住他後頸。一個低頭看，一個擡眼笑。

西裝革履，是個大人模樣。可是臉上的笑幹凈又純真，滿心滿眼都只有一個人，像個小孩。

梁畫看著這張照片，不由觸動。

夏逢深海，冬見大雪般的動容。

“看什麽？”顧河站到她身後。

梁畫回神，“婚禮現場的照片。”

說著就把這張照片發給了柳鶴熙。

等她發完，顧河把平板拿過來，仔細看了眼，由衷笑。轉而又感慨，“幸好嵐姨在外國，不能來。不然看到這場景怕是會摔門而去。畢竟她看好的是程家的女兒。”

梁畫往他身上靠靠，“嵐姨是走進自己的死胡同不肯出來。鶴熙眼光不錯。像阿筠這麽有才華的女孩，前途無限。”

又說：“我之前還擔心，她會融不進我們的圈子。可是你看婚禮那天，因為她跟鶴熙在一起，那麽多長輩問，鶴熙把她當結婚對象介紹，她都能穩穩當當地接住，落落大方地跟大家打招呼。誰能想到那是她第一次見這種場面？我爸媽還以為她是胡會長家的孫女。”

“也幸好她接住了。”顧河說。

“是啊，也難怪鶴熙會對她死心塌地。”

快過年了，柳鶴熙這兩天忙得腳不沾地，午飯直接外賣送到辦公室，就為了能七點之前回家。不過今天有個會議，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

剛坐上車，就收到梁畫的信息。點進去一看，發現是張照片。看清的時候，柳鶴熙楞了下，點開大圖，放大看了好幾遍，跟梁畫道謝，然後保存到手機之後，發到朋友圈裏。

發完，看了眼車窗外。街上冷冷清清，已經沒有什麽人。商業街上的燈寥寥，住宅樓裏的燈卻亮了一盞又一盞。

心口忽然微微發漲，柳鶴熙收回視線，跟司機說：“開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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