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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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就很他媽奇妙, 王濤在顧漾舟虎視眈眈的眼神下替築清光投下了神聖的一票。

接著這哥們面色無波,繼續往下一個人走去,像後援團似的又向別人亮出手機二維碼:“你想投個票嗎?”

“.......”

大概是顧漾舟高冷形象深入人心, 全班同學都被他主動拉票的行為給驚呆了,有的人還特地提早拿出手機投完給他看。

有男生故意跟他反著來,嬉皮笑臉地說:“這你女朋友啊,我不想投怎麽辦?”

顧漾舟聲音平淡:“月底的警務英語、法理學、射藝、文件檢驗……”

“誒別說了,我投我投!”那人收了笑,嘟囔兩句, “多大點事啊, 犯得著用考試來要挾嘛,真是要了我的命。”

“謝謝。”

顧漾舟平時不愛往人堆裏玩, 清清冷冷的性格獨樹一幟。雖然沈默寡言, 但在班上只要有人找他借筆記、借考試資料或者問題目時, 他都以誠相待。

溫和中帶著疏離,所以人緣好不好其實要看他願不願意。

林茵看他走了過來,不情不願地拿出手機,皺著眉自覺地搜索頁面上的投票鏈接,正好投完想給他看。

誰知顧漾舟直接從她身邊路過, 一秒都沒有停留,往她後面那個男生走了過去。

那樣一個高傲安靜的顧漾舟,從不求人的顧漾舟, 現在為了一個女生的比賽,居然在班級裏周旋。

她是真的不服氣,因為築清光是先來的,所以別人就擠不進去了嗎?

下課鈴聲響,人陸陸續續走出去。

林茵盯著顧漾舟收拾器具的動作, 站在門口咬咬牙,扯了扯他的衣袖:“顧漾舟,我有話想和你說。”

顧漾舟輕輕掙脫她的手,站直了看向她。表情淡漠,漆黑的眼珠裏藏匿著隱隱的不耐煩,外人卻看不出分毫。

“你為什麽剛剛忽視我?”林茵咬咬下唇,有些委屈。

視線觸及女孩微紅的眼角,看上去好像快哭了。顧漾舟移開眼,睫毛垂下:“我以為你不想投。”

林茵倔強地問:“我確實不想投,你們在一起了嗎?”

“和你無關。”他再度低下頭把手上的警棍擺好,清雋的臉上沒有一絲別的情緒。

“那就是沒有!”她臉漲紅,一字一頓道,“你喜歡她是嗎?可是她不喜歡你啊!你看不出來嗎,我一個局外人都知道她對你沒有一點感情!”

空蕩的訓練室裏,女生的嗓音發顫。大喊大叫的其實就已經輸了,難堪的哭腔在室內擴散。

聒噪,這是他腦子裏第一個想法。

但築清光其實比她要無理取鬧得多,顧漾舟微不可聞地皺了皺眉,手上的動作沒停。

而林茵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真的能無情到這種地步,她就站在過道上,站在他身邊,可是顧漾舟給人的感覺像是把她當成了個擺設品。

她盯著男人潔凈的白色Polo領口,她今天擦了口紅。

心裏有了想法,動作也很快。

林茵身子一歪,直楞楞朝他身上栽過去。額頭靠在他的肩胛骨上,唇瓣擦過他的衣領。

果不其然,顧漾舟伸手扶住了她。

他手心溫度偏低,攥住了她的手臂。肌膚相觸的一瞬間,林茵心跳得厲害。

“對不起,我沒站穩。”她有些心虛,撇向另一邊。

東西擺放整齊後,顧漾舟錯開身若無其事出去,不疾不徐地回了一句:“沒事。”

林茵不甘地看著他清瘦修長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自己視野裏,怎麽會有這樣一個人?

拒絕也是彬彬有禮的,戴著面具似的陌生,旁人都不能撥動他的情緒。像是一座孤島,對來往船舶不屑一顧,獨獨遙望一面沒有歸期的帆。

真可憐,這樣的顧漾舟。

晚上沒有帶上顧漾舟一起吃飯,築清光也意識到兩個人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和幾個同學聚完餐,正一起去買甜品。

提著兩份奶茶進校門時,陳醉還沒走,仿佛一直在等她。

“抱歉啊,沒買你的份。”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臉上卻是沒有歉意的。

陳醉也沒介意,眉一挑:“沒事,我送你回寢室。”

“可是我待會兒要去男寢。”築清光指指手上的東西,解釋道,“給我朋友送奶茶。”

然而男寢和女寢還是有一段距離的,築清光吃得有點撐,想了想:“算了,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下來拿。”

“嗯。”陳醉安靜地站在一邊等她,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那個朋友是誰。

築清光打完電話還有點不敢相信,剛剛是顧漾舟室友王濤接的電話。告知了她顧漾舟幫拉票的事,而且說他現在還在洗澡。

距離顧漾舟那趟散打課結束,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了。

他什麽時候這麽愛幹凈過,以前不是十幾分鐘就好了嘛,洗這麽久不會洗禿嚕皮?

“怎麽了?”陳醉看她懵懵的眼睛眨了好幾下,難得的萌感。

築清光回過神來:“你們男生.......”

洗澡花多長時間?她及時止住口,和陳醉聊這些實在沒什麽必要。

陳醉不在意地拍拍她腦袋:“周末去不去看電影?聽曲妙妙說你喜歡這個導演,他周日新作首映,我買了電影票。”

說著他把票拿了出來,顯然在曲妙妙的助攻下做足了準備。

電影的誘惑力真的很大,築清光看了看手機日期,遲疑道:“不行,我也很想去看,但是我周日有事。”

“ 推後一下唄,這票很難搶的。”

他沒說的是,這是臨近午夜檔的票,網上都說那天晚上肯有女孩答應你去看電影,就可以順便帶上身份證了。

築清光鼓鼓腮:“要不我在你這買兩張票?”

“然後跟別人看?”陳醉被氣笑了,舔舔下唇,“我還不至於被你羞辱成這樣吧。”

話說完,就對上女孩水濛濛的眼睛。

狐貍眼型眼尾上翹,帶著勾子似的殷切,長長密密的睫毛撲閃兩下。

我靠,陳醉抓了一把頭發:“送你了,下次請我吃飯。”

築清光立馬喜笑顏開,很多時候她都過得很順坦。她太擅長利用自己的優勢了,做不到的事撒個嬌就有人幫忙。

“謝啦,看你也不會要我錢,那這個請你喝吧。”她把手上的奶茶遞過去,站在女寢樓下笑著揮揮手,“我到了,再見。”

陳醉看著手上那杯無糖珍珠,一瞬間哭笑不得,這姑娘還真是缺心眼又滴水不漏。

築清光周末是真的有事,也不算是拒絕和陳醉一起看電影的幌子。在這之前,網上第一輪朗誦比賽海選已經開始。

毫不意外,築清光在人氣裏最高。

準備好監聽耳機,電容話筒,音頻接口(聲卡)這三件錄音設備後,又有隔壁導演系的同學給她拍攝朗誦總決賽視頻。

大家都以為這波穩了甚至宣布決賽選手那天能慶祝去喝個酒,築清光落選了。

她選的是餘秋雨的一首詩———

“每個人都有一個死角,

自己走不出來,別人也闖不進去。

我把最深沈的秘密放在那裏。

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每個人都有一道傷口,

或深或淺,蓋上布,以為不存在。

我把最殷紅的鮮血塗在那裏。

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

......

視頻中的築清光一身藍白色西裝,包臀裙和高跟鞋,頭發盤成幹幹凈凈的丸子頭。

她身材曲線好,很適合穿正裝。臉小下巴尖細,皮膚白唇紅似烈焰,瀲灩生波的眼睛也媚俏得很。

築清光容易和人打成一片,以至於大家因為她平易近人的性格忽略了這張美得不太好接近的臉。

視頻把她的長相優勢放大了好幾倍,被轉到南港大學的論壇裏轉了一圈,不少人說這就是“最美播音生”。

【長成這樣還缺男朋友嗎,知道她單身的理由了!追求者太多,容易挑花眼吧。】

【好看是好看,就是念詩跟機器人一樣,看來是個花瓶啊。】

【聽說築清光為了這個比賽做了不少準備,這樣都沒拿獎,要我都得哭了。】

.......

築清光確實要哭了,不過不是因為沒拿到獎,而是被專業課教授給罵哭的。

那教授聽說她要參加這個比賽,起初還挺看好她的。結果看完了視頻,就差抄起一旁的書打上去了,陰陽怪氣地把她訓了一頓。

“挑的什麽詩?暗戀的詩歌,你一點感情也沒有,選情詩起碼你要讀懂它啊!你這氣勢洶洶、激情澎拜的樣子就跟鈕鈷祿·甄嬛有得一拼,活該落選。”

————“我呸!我要是甄嬛,她就是火雲邪神!”築清光惱羞成怒地在顧漾舟跟前吐槽,“讀個詩要什麽感情?好看不就行了嘛,虧我那天還化了兩個小時的妝,氣死我了!”

顧漾舟:“.......”

他一臉平靜,築清光就越惱火,恰好大賽公布了第一名的參賽視頻。

“她好看嗎?”築清光戳著屏幕上女生手上的獎杯,有點氣,“我比她好看!是吧?”

“嗯,你好看。”顧漾舟目光註視著她未施粉黛的臉,第一次看她出門連妝都不化,看來的確氣得不行。

築清光思想很淺顯,平時讀新聞其實只要客觀就行,所以專業課的成績都不錯。

但也被老師說過沒有感情.色彩,又不知道怎麽改。只能盯著那個獎杯,小聲說:“我也很想得獎的。”

顧漾舟稍稍擰眉,安慰地說:“不得獎也很優秀。”

“是吧,我就知道我很優秀!”她就等著這句呢,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聲音拔高了點,“你帶身份證了嘛,我們去不去看電影?”

顧漾舟:?

他正不解為什麽看電影要帶身份證,築清光已經在查路線了。

兩個人沈默之時,街口一個向他們這邊瘋跑過來的男人,身後跟著一個女人大喊“抓小偷!抓小偷!”

築清光不知所措地擡頭,想著該怎麽幫忙攔著,小偷已經從她身邊跑過,甚至狠狠地撞了她一下。

身後的顧漾舟扶穩了她,下一秒往前跑了幾步,拽著男人的領口提腿踹在他腰間,一個利落的擡膝迅速把人摁在地上。

那男人還想掙紮反抗,顧漾舟拿著手上剛被築清光喝了一半的可樂瓶瓶口抵著他後腦勺,聲音低冷:“別動,警察。”

男人嚇得發顫,趕緊求饒:“阿sir,我偷錢而已,不至於拿槍對著吧!”

這把可樂瓶當成手.槍嚇唬人的本事真是讓築清光嘆為觀止,身後的執勤警察和女人也趕了過來。

“警院學生吧?剛剛那個踢腿練得不錯啊。”警察看上去很年輕,應該是警校出來一兩年的學長。給小偷銬上手銬後,讚賞地誇了他幾句。

女人連連道謝,拿回錢包說要給報酬。

顧漾舟神色冷淡,溫聲推脫了,錯眼看見築清光站在路燈下揉手臂。

“撞疼了?”他走過來自然地擡起她的手肘捏了捏,警院生訓練少不了脫臼扭傷,治愈的辦法當然也學得很好。

築清光是被撞麻了,小偷沖過來的力度很大。

她哼哼唧唧享受著顧漾舟幫她揉的同時,不滿地問:“一開始怎麽不抓?害得我白被撞了一下。”

顧漾舟站在路邊,半張臉背對著光,隱在黑暗裏的眼眸漆黑,表情算得上漠然。薄唇開闔:“一開始他又沒撞到你。”

築清光:“......”

這意思就是要不是他們受到傷害了,他其實是不願意幫忙的?

她鮮少聽顧漾舟這樣說話,說不上哪裏不對,就是感覺跟崩了人設似的。她自己在生人面前是一套,熟人又是另一套,所以很清楚這種反差感。

剛剛顧漾舟的語氣無情地不像他,雖然平時他也冷著張臉,但至少待人接物都溫潤有禮。

何況高三那年顧漾舟決定報考警察專業,她一度以為顧漾舟是個很有正義感的人。

築清光措了措詞:“.....你這種心態不對,見義勇為是一個好公民的責任!”

“哦。”他可能也反應過來自己的話立場不太正確,應答得也溫馴。

築清光撓撓臉,換了句話:“算了我撤回,自己安全第一就行。”

午夜檔的電影,滿座的幾乎全是情侶,看完電影就能去辦事那種。

黑暗中能聽見後排人接吻的聲音,築清光非常沒情調地附在他耳邊上罵人:“他們是不是有病啊!”

顧漾舟垂下眼看她的手上剛領的房卡,一時分不清到底誰有病。

電影結束,兩個人往商場後面的酒店走。

“你要帶我去開房?”他蹙眉問,語氣很不可置信。

築清光楞了一秒,好像聽起來是這樣,但為什麽說出來這麽奇怪。用曲妙妙的話來說,他們就算從同一個酒店出來,她也只會以為他倆在裏面打了一宿撲克牌。

她鄙夷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在想什麽啊?你臟了啊!你已經不是那個純潔的顧漾舟了!”

顧漾舟:“.......”

他們站在電梯裏,鏤空設計的鏡面反射著瑩白的光線,築清光哼著歌等著一聲“叮”響。

刷卡進門之前,築清光看了看時間,獻寶似的喊出“鐺鐺鐺!”

入目是在大床上的一個蛋糕,旁邊擺了一瓶紅酒,兩個高腳杯。

“你生日?”他不太註意這種日子,築清光也很少過生日。

之前在中學過過一次,一堆人鬧著玩,很熱鬧,是和顧漾舟沒半點關系的熱鬧。

築清光瞪眼:“也是你生日啊,還有二十分鐘!”

他們兩個人一個是射手座的尾巴,一個是摩羯座的頭。築清光不愛過生日,她理解的生日聚會就是變相的社交party。

後來她自己的生日只過二十分鐘,在零點整就會給顧漾舟發信息祝他生日快樂。

前年她忘了,去年在藝考,好不容易今年都在一塊。築清光把紅酒瓶撤了,拿起剛剛買的可樂倒進杯子裏,兩個杯子碰了一下。

“你知道嗎?其實可口更好喝,但是每次我都會不由自主拿百事。”築清光打了個嗝,嘴裏都是汽水味,“因為百事可樂,生日快樂,祝、嗯……築清光祝顧漾舟!下一年也要平平安安啊。”

她眼裏亮晶晶地,驕傲又閃耀。

顧漾舟失了神,定定地看著她笑,看著她喝汽水,看著她切蛋糕。

最後那蛋糕“啪”得一聲蓋在他頭上,築清光笑得更歡了。

他們都說築清光美麗乖巧,落落大方。但在他面前,她占有欲強愛較真兒,性格差勁又自私。

她生性懶惰又犯著神經質的中二病,最惡劣的一面總是留給他,最無理取鬧的一面也總是留給他。

築清光對顧漾舟不好,但會對顧漾舟好的也只有一個築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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