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玲手裏攥緊包袱，掀開馬車的簾子，出了雲啟縣，四周都是荒原和廢田，偶爾能看到幾個勞作的農民，還有幾個赤腳在泥田嬉鬧的孩童。

第一次單獨離開雲啟縣，香玲只覺得心裏“噗通噗通”地直跳，時不時地掀開車簾往外看看，外面的人煙逐漸稀少，密林慢慢地顯現，團團錦簇一片墨綠之上，有騰飛的鳥雀的鳴叫。

她瞧著車夫已過而立之年，但膀大腰粗，身形健壯。香玲有些後悔，當時怎麽不找個熟人來，飛得找一個眼生的車夫。

“大伯，咱們這是在哪啊？”香玲蜷縮成一團，問向車夫。

耳邊清晰的馬鞭聲，抽打在馬上，每一鞭打的都很有力，帶著狠厲。

香玲雙手環膝而坐，頭靠在馬車壁上，等待車夫說話。

可方才那一遍問話，車夫並沒有回答，只是揮起手裏的馬鞭繼續抽打，還有車軲轆的聲音。香玲沒了底，她尋思再喊幾句。

“大伯”

“大伯”

“大伯”

香玲喚了三聲，趕車的車夫還是沒有理會。香玲坐不住了，她左右看看，發現車廂裏除了一些爛布，再沒別的東西。

爛布細碎，長短參差不齊，香玲打量前面趕車的車夫，趁著沒人註意時，手腳伶俐地將碎布搜羅起來，麻利地打了個繩結，最後接成了一個長條。

她把布一下蒙在車夫的頭上，蓋住了他的眼。

馬車還在行駛，香玲懷裏抱著包袱，瞥見車夫雙手扯著頭上的破布，嘴裏嗚咽半天。

她猶豫地盯著馬車下的石子路，然後橫下心“噔”的一下跳下車來。

石子咯著香玲四肢，她渾身就跟散架一樣。香玲痛的呻吟一聲，左臂上傳來刺痛感，她瘸瘸拐拐地從地上爬起來，看到左臂被石子劃破的衣服，猩紅的血液從皮膚裏滲出。

馬車被駕著朝前開去，香玲顧不得其他，右手捂著左臂朝相反啊方向趕去。

躲在樹後靜靜觀察著一切的男子，陡然啟口：“還不算笨。”

背後的隨從嚴正辭色道：“主子，要不要去施救？”

“時機未到，再等等。”說完，隨從就噤了聲，退到了男子身後。

步履維艱的香玲只能咬著牙跑著，她雙目浸著淚，拼命地跑著，哭說道：“嗚嗚嗚，我還沒嫁人呢！我爹還沒打我呢！”

她一邊跑一邊聽到身後有人喊道：“站住！”

這麽關鍵的時刻，她腿還瘸了，要跑跑不了，難不成她要命喪荒野嗎？她與車夫無冤無仇，難道就為了劫財？總不會是為了劫色吧？

背後車夫朝香玲跑去，倆人之間的距離逐漸變小。車夫伸出手想要抓住香玲的胳膊，而車夫已經快碰上了香玲飄飛的發絲。

奔跑的香玲突然腳底一打滑，毫無預兆地摔倒在地，車夫氣喘籲籲地跑到香玲面前，頭上還掛著破布。一臉胡茬，皮膚糙黑無光澤，但一笑起來臉上的猥瑣樣一覽無餘。

香玲雙手撐地，一屁股坐在咯人的亂石上，雙眼膽怯地向狗縮著，仰視著一步步獰笑向她走近的車夫。

“你要幹什麽？”香玲哆哆嗦嗦地說完。

她把包袱抵在胸前，這時她就像走在懸崖邊上，無望極了。

車夫搓著幹裂粗黑的手，指甲縫裏還夾著骯臟的泥灰，他朝香玲靠近，惡心的嘴臉堪比發臭的爛泥。

“啊～救命啊！”香玲把包袱擋在前面，可一邊車夫已經把手往她的胳膊伸去，一下拉住了香玲的胳膊想把她拖走。

香玲嚎啕大哭起來，手腳亂動著，雙手亂抓道：“你起來，你走啊～”

香玲臉頰上掛著兩行淚痕，覆在白皙的臉上，眼睛紅的像兔子，發絲粘著淚水淩亂地貼在臉側，她已經沒了主意。

最後，她閉上了眼睛，瑟瑟發抖地躲在包袱後面，香玲聽見車夫惡心的笑，面如死灰。

可車夫的笑容卻在耳邊戛然而止，香玲從包袱的一側探出頭，石子路上已映上一片鮮紅，車夫睜著雙眼，死不瞑目。

第一次見到死人，香玲露出驚恐的神色：“他……死了嗎？”

“死了，你還不從地上起來嗎？”驟然而來一陣低沈的男音。

香玲擡起頭，看見站在自己旁邊一身墨色的男子，剛毅俊逸的臉上沒有絲毫溫度，站在他身邊都能感覺到腳底發寒。

可這人剛才救了自己，於是，香玲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手和身上的灰塵。

車夫的屍體讓香玲覺得害怕，她跑到男子的背後，輕輕拉著他的衣袖道：“謝謝你救了我，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魏煦涵”魏煦涵惜字如金，不再說別的話。

“嘿嘿，魏大哥，我叫元香玲，你可以叫我香玲。”香玲從背後伸出頭，笑盈盈地對著依舊冷若冰霜的魏煦涵道。

魏煦涵不習慣別人靠近他，他向右側低頭看見還像小丫頭的香玲，把自己的衣袖扯走，然後轉身朝香玲開時的方向走去。

“魏大哥你去哪啊？”

“漠州”

“香玲也去漠州，你等等我，我們一起去。”

……

路上香玲嘰嘰喳喳，盡管魏煦涵視香玲為透明，十句話回了一句話就算驚奇了。

“咦～魏大哥，你多回了我幾句‘嗯’耶。”她撲閃著眼，宛若波光粼粼，澄澈得似是清泉石上流，捕捉不到一點雜質塵埃。

魏煦涵雖然不喜耳邊吵鬧，可香玲自顧自地講話，沒有絲毫顧及，言語之間沒有任何的波瀾，簡單得讓在險惡人世滾爬的魏煦涵吃驚。

途徑了幾處小鎮，香玲嚷著要休息，魏煦涵只能停下來。香玲拿著包袱四處溜達，魏煦涵攔也攔不住，逛了有半個時辰的香玲，回來的時候掂著幾包糕點，買了一些攤上的小玩意，手裏還拿著兩串糖葫蘆。

“給，魏大哥，這個可好吃了。”香玲舉著一串糖葫蘆準備往魏煦涵嘴裏塞，另一邊她的嘴裏已經塞得鼓鼓的。

擱在魏煦涵眼前紅紅的東西，讓他覺得一陣頭痛，他生硬地說：“不吃”

香玲“哦”了一聲，拿回了舉給魏煦涵的糖葫蘆，也沒覺得尷尬，又開始咬起那串糖葫蘆，不時還伸出粉紅的櫻舌舔舔上面的糖面。

“誒，魏大哥你是不是想吃糕點啊，我看你總看著我吃。”香玲一本正經地要從包裹裏拿出糕點。魏煦涵覺得頓時無可奈何起來，他只是想提醒香玲快些吃，一會兒還要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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