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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韓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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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亭離開秦楚邊境之後沿大江游楚國,去了雲夢澤、廬山、而後又在吳越之地看了海。然後乘船北上向齊,飽覽齊魯之地人文薈萃,閑來無事就與附近的儒家弟子在茶館酒肆裏辯合,半月天下來不但增長了不少見識,還結實了好幾位十分談得來的好友。

她又去曲阜拜了孔廟,去蒙陰看了看祖父的故鄉。

其實蒙陰偏遠,地方又窮只是個小村子,真沒什麽好看的,來這一趟只是出於對祖父的崇敬想要更多的了解他年輕時的模樣。

不過,對於他為什麽那樣喜歡銀杏,她找到了答案。

他從小生活的村子口就生長著一株百年銀杏,枝幹粗壯,樹冠高大繁茂,像一只大傘一樣向四周蔓延開。時值盛夏,村子裏的男女老少晚上總會聚集在大樹下納涼,大人們聊著莊稼狩獵、紡織刺繡,女孩子們踢毽子翻花繩,男孩子們則拿著小木劍、彈弓之類的小玩意兒玩著當大將軍的游戲,嬉笑打鬧,好不愜意。

誰能想到,當年留著鼻涕和村子裏的小夥伴爭搶著誰當大將軍誰當草寇的小少年後來竟真的當上了威震一方的大將軍?

從蒙陰出來,蒙亭就離開了齊國,轉而去了燕國。

正是夏季,燕國的天氣倒是比齊楚兩國涼爽許多,由此可見這個國家冬天必定是極冷的,而蒙亭最是怕冷,不等夏季過去,她又歡快的跑到趙國北部去看草原。看那如大海一般遼闊壯美的草海,牧民們驅趕著牛羊和馬匹如白雲般在草海上飄蕩。

她躺在草地上,看著湛藍天空上的雲彩,鼻尖嗅著青草和土地的芬芳,耳朵裏聽著風吹過浩瀚大地的聲響和身邊馬匹打著響鼻啃草吃的動靜,突然想起嬴政,想起和他的每一次相處。

他似乎一直都是心事重重的,仿佛身上壓著千斤重擔,心思也敏感深沈。

蒙亭又想起他的經歷,出生於先王在趙國做質子之時,才三四歲先王就拋下他們母子回秦國去了,自小和母親在邯鄲相依為命。直到他10歲先王即位才被接回宮中,13歲就被立為秦王。如今他年已21歲,該行冠禮親政卻又被多方勢力阻撓。

而且,她也聽到過很多傳聞,說呂不韋不但把持朝廷,還與趙太後偷情。

還聽說呂不韋因大王日漸年長,怕被發現想離開太後,又怕太後怨恨,便把自己的門客嫪毐假施腐刑,只拔掉胡須、眉毛就獻給太後,供其淫樂。後來,嫪毐假說太後寢宮風水不好要搬離鹹陽宮做了山大王。

據傳,嫪毐還曾在一次喝醉酒後斥責大臣:“我乃秦王假父,你竟敢惹我。”

還有一則傳的煞有其事的傳聞,說大王並不是趙太後與先王的兒子,而是呂不韋在將趙太後贈予先王前就有了的孽種。

蒙亭突然就能理解了,在如此群狼環伺,身邊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目的的環境下長大,他一直尊崇的父親不一定是父親,母親身為一國太後卻毫不顧忌名聲與多個男人糾纏不清弄的七國人盡皆知,他必定是恨極了的。

如此,他不願輕易信她,想從她身上獲得一些安全感也是正常的。

所以那天他才會說那番話,那個時候他肯定是真的想那麽做的吧?可後來又為什麽放棄了呢?

她心情覆雜的捂著紅到耳根的一張臉在草地上打了個滾,輕呼出一口氣。

不管他表現出來的多麽強硬不近人情,其實還是顧念她的啊!

莫名的,她有些想要見到他了。

但是不急,正如他所說,以後的日子還長,她有的是時間慢慢了解他。

秋冬交季之時,蒙亭取道魏國往韓國方向走,卻還是緩了行程,在旅途的最後一站新鄭停留,在周遭值得一說的大小景點轉了一圈後就有一種無處可去之感了。

人就是這樣,沒出來的時候向往的很,出來的久了,看遍千山萬水,看透世事人情,又覺得這世間一切不過如此。

韓非連著三天在同一家酒館的同一處雅座見到她,每次都點了酒配上一桌下酒菜在樓上雅間聽說書先生說故事。

這家店他熟,有別於其他酒館的賣點就是這說書先生,不僅能把一個平平無奇被講爛了的故事講的出新意,還總能搜羅一些冒險故事,聽眾頗多。

第四天,他忍不住好奇向帶路的小二打探“這位姑娘已經在此處喝了有幾日了吧?”

“是啊”小二笑盈盈道“都快有十幾日了呢,聽說她中間還去過其他幾家酒館,覺得唯獨我們家熱鬧,酒菜也好,後頭這幾日就一直在這兒了”

“唔”韓非饒有興致的捏著下巴點點頭“可否將我們安排在一處?”

小二覺得很為難“這···只怕惹的這位姑娘不快”

“無妨”韓非從懷裏掏出一袋錢仍他懷裏“她今天的酒錢我付了”

“誒!好嘞!”小二從中掏出一枚金幣,又滿面笑容的將錢袋還了回去,帶著韓非進門。

“盧姑娘,盧姑娘?”小二站在一邊叫她。

蒙亭正聽的入迷,聽見人叫,勉強分出心神問“何事?”

小二討好的笑著看韓非一眼道“盧姑娘,今兒個我們店雅間滿了,這位公子不願走,說可以和人拼一拼。小的便特來問一問,讓這位公子幫姑娘結了今日酒錢,二位共用此雅間如何?”

聞言蒙亭順著他的指引看向韓非,腦子反應慢了半拍,停頓一下才點頭道“好啊”

既然他幫她給錢,共用一座還是她占便宜了,便主動做了個請的手勢。

小二見她配合,當即喜笑顏開道“謝姑娘”

說著,又對身邊的韓非致意“公子請,可要些什麽酒?”

“還是老樣子,來一壇竹裏醉”

小二答應,收拾了地上的空酒壇子便退出去了。

等酒的功夫,韓非問對面正顫顫巍巍的抱著酒壇子往白瓷酒壺裏倒酒的少女“姑娘喝的是什麽酒?”

“燕國燒刀子”她臉頰駝紅,眼神中醉意也濃重。

“這可是烈酒”韓非有些意外的笑道“我一直以為,這世上除了燕國人,也就軍營裏的大漢會喜歡這種酒”

聽了他的評價,蒙亭露出一副我就喜歡這樣的了怎麽的的高傲神情“但我偏偏就喜歡這麽烈的”

韓非點的酒很快就上來了,他先給自己斟了一杯,又倒滿蒙亭面前的酒杯“嘗嘗看,這可是新鄭上好的竹裏醉”

見他如此大方,蒙亭也不扭捏,端起杯子聞了聞,又淺淺抿了一口,低低讚賞道“嗯,酒香撲鼻,有一股淡淡的嫩竹味,初嘗略苦,卻又回甘清冽,好酒”

說完,她便一口將這酒給悶了“與名字倒是相稱”

見她如此懂酒,韓非奇道“沒想到姑娘竟也是好酒之人?”

“我父兄好酒”見他還要繼續給他倒酒,蒙亭拒絕了,照舊喝自己除了酒精味就沒什麽別的味道的燒刀子“家裏專門有一處酒窖,便藏七國名酒,卻家規森嚴一直沒怎麽有機會喝,只有我”

蒙亭得意的指指自己“偶爾興致來了喝兩口”

“那倒真是暴殄天物”韓非對那一酒窖的酒很向外又很惋惜“姑娘怎的也不先把家裏的好酒喝完?這些館子裏的酒雖好,到底稱不上極品”

蒙亭撐著腮幫子一個勁兒的搖頭“不回去,好不容易出來了,不想回去”

聽出她話中意思,韓非更是噙了一抹興味的笑“姑娘這是離家出走?”

“什麽離家出走”蒙亭不高興的嘀咕道“我是出來游歷,等回去了,就該嫁人了”

“逃婚?”這個不想回去的理由讓他更感興趣。

“出來見見世面而已”蒙亭撇撇嘴。

韓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慫恿“既然你不想嫁給此人,那為何不逃?”

蒙亭頓了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灌下一杯酒道“好好喝個酒,說這些作甚,說說你?你是本地人?可娶妻生子了?”

話題轉瞬移到自個兒身上,還問的是這些七大姑八大姨才會問的問題,韓非無奈玩笑道“怎麽,姑娘這是覺得韓非長的不錯又多金,想嫁給我做老婆嗎?”

蒙亭很久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人了,當即笑著啐了一口“油嘴滑舌,不要臉”

見她不生氣,韓非臉皮更厚,拱手謙讓道“多謝姑娘誇獎”

“原來這話在你眼裏竟是誇獎嗎?”蒙亭有些無奈。

韓非勾唇而笑“不然呢?”

又是一笑,可笑了一半,少女臉上的表情凝滯了,慎重的看向他“你剛剛說你叫什麽?”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韓非歪斜的躺在扶臂上手執酒杯沖她微微致意“韓非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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