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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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今日派人送了封信過來”

第二天一早,蒙亭正在洗漱,陳媽媽喜氣洋洋的從外面捧了卷竹簡進來,等蒙亭洗臉、漱口完在銅鏡前坐下又讓柳枝、柳心幫她塗好護膚的香膏才遞給她。

經過昨天的相處,蒙亭完全不扭捏了,十分自然的打開那竹簡的封繩。

行萬裏路,方能見天地之廣闊,陶陶可盡情瀏覽七國山川人文之美,唯,勿忘歸期。餘靜待親政之期,亦是迎汝入宮之時,政。

蒙亭久久的看著這封信,言辭口吻,不似君王,倒仿似尋常郎君寫給心愛之人的情書。

祝福她即將到來的遠行,卻又提醒她莫忘歸期,因為鹹陽城還有人在等她回來。不但不反感,反而有一種釋然溫暖的感覺。

她年紀小,雖然沒經歷過這方面的事,卻見識過表姐盧珊和她在南鄭的未婚夫之間的書信往來,大致就是這麽個說法。

想著,內心深處卻又有些新奇激動,這是她第一次收到父兄之外的男性給她的書信啊!

看了一會兒,蒙亭克制的把書簡收起放在妝匣邊,吃過早餐後就按早前計劃開始收拾行李、安排並交待她不在時的種種事宜。其他的都還罷,接下來的太後誕辰,重陽節等都還是要準備的。

但張氏管家多年,一切都做慣了的,蒙亭也就提一提,說重陽節若是父兄們都沒回來的話可以放府裏下人們幾天假,或組織著去登高賞景,或去探訪親友都無不可。

一切收拾妥當,蒙亭臨睡前便又忍不住把嬴政送來的那信拿出來看。看的多了,再想起他,心中這種甜蜜就不知不覺的越發重了。

看著看著她突然有些猶豫,這信,是帶著還是不帶呢?

還是算了吧,她想,帶著也沒什麽用,旅途中變數頗多,掉了可就不好了。

一月三十,蒙亭終於帶著行裝騎上馬匹離開鹹陽城,先是看望了二哥蒙毅,再一路南下去了南鄭,她表姐盧珊就在這裏。

也許是孕期的關系,她面龐看著圓潤了些許,整個人也溫柔沈穩了許多,讓蒙亭一時有些恍惚。

能見到閨中好姐妹,盧珊很高興,拉著她的手玩笑道“怎麽?這還不到一年呢,就不認得我了?”

蒙亭並不否認,有些心虛道“這不是你變化太大了嗎?我怕認錯人”

姐妹兩個親親熱熱的在盧珊院子的花廳裏頭坐下,任由蒙亭好奇的撫摸著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又把耳朵貼上去聽裏面動靜“真的再過兩個月就要出生了嗎?”

“是啊”盧珊給她倒了杯茶“你要是真年底回來的話,說不準這孩子都能滿地爬了”

蒙亭隨意的倚在扶臂上,心中感慨無比“感覺時間真是一溜煙就過去了,明明不久前我們還一起去渭水邊上踏青”

“是啊”盧珊也想起去年這個時候發生的一些事“我們都長大了,再也不是可以想怎樣就怎樣的孩子了”

見蒙亭驀地有些沈默,盧珊意識到她身上可能發生了一些事,體貼的岔開話題“說起來,你姐夫前些時日跑了蜀地一趟,帶回來了一個蜀地廚子,今天中午我讓他做幾個好菜嘗嘗鮮”

“好啊”說到吃,蒙亭提起精神“正好我這次也想去蜀地看看,聽說那邊口味重,是真的嗎?”

“又麻又辣,公婆還有夫君都不是很喜歡”盧珊笑道“不過我喜歡,他現在相當於只給我一個人做菜”

“看來珊姐你們過的很好啊”蒙亭真心為她感到高興。

“是啊”盧珊低頭溫柔的撫了撫肚子,說話間神色卻有些羞澀“他們對我都很好,現在又有了孩子,不管這一胎是公子還是姑娘,我都滿足了”

蒙亭忍不住打趣“你要求可真低”

看著她甜美的笑容,蒙亭稍稍坐正身子補充了一句“不過姥姥常說能知足也是一種福氣,挺好的。”

盧珊讚同點頭。

珊姐身子不便,雖然她很想陪表妹一起出去游玩,但到底還是有理智在的,只派了丫鬟領她在南鄭周邊景色好的地方轉了轉。

在此地停留了六七日,蒙亭就向盧珊告別繼續南下了。

畢竟她想去的地方還多,不抓緊時間後面就不得不放棄一些旅程。

她翻越巍峨的秦嶺和大巴山脈到達巴蜀之地,頓時就見不到什麽冰雪了,只剩下滿目的讓人心顫的綠。

這個時節的蜀地,處處都散發著春天的氣息,春雨氤氳著霧氣,草木發起了新芽,桃、李、杏、梨等果樹也開了花。尤其是那鄉野之地,農夫們三三兩兩的在地裏春種,驅趕著牛犁地時發出有力的斥聲和著牛牟牟的叫聲,到了飯點,農戶家裏陸續冒出裊裊炊煙,美的恍若仙境。

清澈的小河邊聚集著洗衣、浣紗、洗菜、挑水的年輕姑娘和婦人,嘴裏唱著溫柔歡快的歌謠。水面印著遠處蒼翠的山景和女人們的面容,偶有青年小夥路過,總不忘紅著臉駐足看幾眼聊幾句,說不得便有看對了眼要盟定終身的小男女。

這是與她所熟悉的粗獷奔放的秦風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感覺,溫柔如水,讓人一眼就沈淪了。

這裏尚且如此,那楚地又該如何風流?

不過在踏上楚地之前,她先去的還是她爹蒙武所駐守的邊地軍營。

其實蒙武並不是很願意她出來游歷,但人都到這裏了,他也不可能真把她攆回去。

臨走前一天晚上,蒙亭在主帳張羅了兩個小菜又要了一小壇楚國特產的米酒。雖說軍中管理甚嚴,無賞嚴禁飲酒,但在蒙亭的堅持下,父女兩個難得的對月小酌。

那一小壇米酒就著炒花生米和烤野雞肉很快見了底,說了很多家長裏短的事做鋪墊後,蒙亭終於借著酒意開了口“爹,我可能真的要進宮了”

“進宮?”這麽一點酒哪裏能讓蒙武醉?但看著女兒略帶哀愁的面容,他很困惑,皺了眉頭道“為何?”

於是蒙亭便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聽著女兒的話。蒙武腦子有些轉不過來,確認道“所,所以大王真的要迎你進宮?”見她點頭,他沈默半晌,嘆道“這可怎麽辦?宮裏萬事不由己,要是他對你不好,我和你哥哥們都不能為你撐腰···”

“爹”蒙亭好笑的制止了他想要繼續說下去的話“我一開始也和爹想的一樣,好歹出來拖一拖,萬一等年底回去他就把我忘了呢?可現在又能想通了,進宮不也是過日子嗎?就算後宮爭鬥,只要我能保護好自己又不去為禍他人,應該也不至於永無寧日···”

事已至此,他也沒有太多可糾結的了,想了想,他心中又起疑惑“那,按理來說你現在不該已經成大王妃妾了嗎?”

蒙亭茫然搖頭“他說要等他親政之時再迎我入宮。”

聽到女兒這麽說,蒙武一時有些恍惚,這份心意她不懂,同為男人,他卻是能猜到一兩分的。

如今不止朝廷勢力紛繁錯雜,後宮也是一團亂。

不止華陽太後與趙姬分庭抗禮,也是以昌平君為代表的楚國勢力與自成一派的呂不韋、嫐毐等人的權利爭奪。

再加上大王宮中其餘六國送來的公主美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計和利益。因大王尚未親政很多事做不得主,女人收了就收了,但卻都以她們尚無子嗣為由把位份壓在了夫人之下。

雖然這也迫使了她們想方設法的爭寵,可他就是不接招也不寵幸,她們也沒法子。

大王聰慧,有膽識謀略,想必親政是勢在必行,但也會威脅到某些人的利益和安危,說不準便會鋌而走險。

但不管怎麽說,冠禮過後後宮朝堂必定都會少一方勢力。

他等親政後再將她放到明面上來至少有兩個好處,一可在此等朝不保夕之時專心應對敵人,少個掣肘,二來也能讓陶陶少受很多磋磨。

等他立威完全掌控住朝局後再將她往高位上一放,即可制衡六國在後宮的勢力,又是對陶陶的一種保護。

雖然後宮爭鬥是無論如何避免不了的,可這樣一來,至少明面上沒人敢不敬。

為一個女人這般考量謀劃,又甘心等待放任她遠游,於一位君王而言已是很難得了。

蒙武甚至忍不住摸著下巴上的胡須自得的想,這王上該不會是愛陶陶愛慘了吧?

這些都只在他心裏過了一遍,卻並不打算告訴蒙亭,她不是要去游歷嗎?自個兒琢磨出來才有意思啊!

而且,萬一他猜錯卻叫女兒貿貿然為此付了真心,那就更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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