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梧飛北都?的航班並不算多, 剛走了一架，蔣睿恩和林君灝便要在?機場等上幾個?小時才有下?一架。

兩人坐在?機場的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期間林君灝去旁邊買了些吃的過來，總體過得也不算無聊。

大約過了三?個?小時，終於快到登機的時候, 林君灝和蔣睿恩收拾好東西，打算去過安檢。

蔣睿恩的手機就是這個?時候突然震動起來的, 她沒有開鈴聲的習慣, 手機第一次振動的時候包包放在?了一旁, 沒有感覺到, 好在?給她打電話的人又重新打了一遍, 蔣睿恩這才接到了電話。

來電顯示是烏雯華的手機, 但蔣睿恩接起電話來, 傳出的卻是蔣睿彤的聲音。

電話接通，蔣睿彤喊了一聲姐姐便沒有再說?話, 雜亂的背景音裏只有她重重的呼吸聲。

“蔣睿彤，說?話。”蔣睿恩提醒道。

“姐姐……”蔣睿彤帶著哭腔喊她，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會喊她。

“蔣睿彤，說?話！”蔣睿恩呵斥道。

蔣睿彤還是說?不出來，沒過一會, 那邊的電話被人搶了過去，烏媛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她的聲音也在?顫抖, “恩恩，你……你現在?在?哪？”

“在?星梧機場,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太?好了，你還沒走。”烏媛呼吸急促，語速飛快道：“你快回來，來市醫院，快點，你爸媽今天出門運貨，在?國道出了車禍，整輛車都?翻到山下?去了，現在?……”

——整輛車都?翻到山下?去了！

後?面?的話蔣睿恩已經聽不清了，林君灝提著她的行李站在?一旁，看著她的表情變得煞白，他忙湊近，問：“發生什麽事？”

蔣睿恩抓著手機，表情一片空白，語無倫次道：“我要走了，我要出去，我要打車，我……”

“蔣睿恩。”林君灝喊了一遍她的名字，給蔣睿恩恢覆了一點理智，他語字清晰地說?：“你先別急，我帶你出去，我帶你去打車，你要去哪？”

蔣睿恩從?喉嚨裏擠出三?個?字，“市醫院。”

林君灝眉頭?一皺，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已經顧不上飛機的事，護著蔣睿恩就往機場外走。

好在?機場外的出租車很多，兩人一出來就遇到了一輛空車，林君灝拉開車門，將蔣睿恩送了進去，坐進來後?，他扶著副駕駛的椅子對司機說?：“市醫院，麻煩快點。”

司機這些年什麽乘客都?載過，一聽這個?地址，就嚴肅了起來，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開了最快的車速。

可機場距離市醫院實在?是太?遠，路上還堵車，司機已經開得很快了，路上還是花了不少時間。

蔣睿恩全程魂不守舍地望著前方，雙手握著手機放在?胸口，指尖捏得發白，林君灝坐在?她旁邊，只能輕輕摟著她的腰安撫她。

看她一副咬緊牙關緊張到極致的模樣，林君灝也越來越著急，距離市醫院還有很長一段路程，林君灝試圖去抽走蔣睿恩手裏的手機，“恩恩，松手，不捏手機了，握我的手吧。”

蔣睿恩不放，搖了搖頭?，林君灝無奈，只能將她的手拉下?來，放自?己手心捂著。

不知是車內空調開太?冷的緣故還是蔣睿恩實在?心慌，她的指尖一片冰涼，沒有一絲溫度，林君灝不斷地向她傳遞掌心的溫度，可還是沒什麽用?。

度過十分難耐的市外國道，車終於駛入市內，馬上就可以到醫院了，蔣睿恩的情緒從?焦急逐漸變成了恐懼，即便她什麽都?沒說?，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可林君灝還是能感覺出來。

就在?距離市醫院沒剩多少路時，蔣睿恩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震動將蔣睿恩嚇了一跳，她渾身顫抖了一下?，才將神游的魂魄拉回來，接起電話。

來電的是烏媛，電話剛接通，蔣睿恩就聽到那頭?背景音裏有蔣睿彤的哭聲，撕心裂肺的，好不慘烈。

蔣睿恩覺得自?己的心臟都?暫停了，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完全發不出聲音。

烏媛哽咽的聲音從?電話傳來，“恩恩，你到哪了，你快點啊……你……”

蔣睿恩好不容易從?喉嚨裏擠出一個?音節，“我……”

她想說?，我快到了，可剛說?完一個?字，喉嚨便再也發不出聲音，她聽著電話那邊的哭聲，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好像只有那裏的跳動能證明她還活著，不然怎麽會什麽知覺都?沒有了，連聲音也聽不見，連呼吸都?要停滯了。

林君灝察覺到她的狀態不對，一把搶過她的手機。

“餵，你好，我是蔣睿恩的男朋友，請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那頭?的烏媛被突如其來的男音嚇了一跳，但還是很快反應過來，只說?，“快來市醫院，急診，搶救室，快點……她爸媽車禍要不行了……”

一句話沒幾個?詞，個?個?都?因為哽咽含糊不清，可林君灝聽清了，臉色也頓時變得煞白。

他拍了拍司機的座椅，“叔叔，麻煩快點，真的麻煩你快點，再快點吧。”

司機明白時態的緊急，但車速已經開到最快了，他安慰道：“別急別急哈，吉人自?有天相，沒事的，再急我也得是安全地把你們送過去。”

司機穩穩當當地開著車，林君灝掛了電話，握住蔣睿恩的手，輕聲安慰她：“沒事，沒事的，現在?醫療技術這麽發達，肯定沒事的。”

蔣睿恩撲閃著眼睛，臉上沒什麽表情，也沒有出聲，從?她在?機場接到那個?電話開始，她便沒有再說?過什麽話，仿佛一瞬間失去了語音的能力。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出租車司機讓他們趕緊下?車別耽擱，連車錢都?沒讓他們付，但林君灝還是抽走了一張他的名片放到了口袋裏，等有時間了處理了再付錢。

到了醫院門口，兩人幾乎是一路狂奔進了急診，醫院那麽大，蔣睿恩站在?急診樓大廳裏找不到方向的時候平靜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她快要哭了，周圍是來來往往的人去，她四?處張望著指示牌，就是不知道自?己爸爸在?哪個?方向，仿佛全世界都?在?崩塌，她站在?一片廢墟中，試圖尋找自?己的容身之處。

林君灝握住她的手，帶著她奔跑起來，兩人成功找到了一樓的急診室，沖了進去。

全程都?是林君灝在?溝通，他詢問護士，帶著蔣睿恩奔走，終於在?急救室門口找到了蔣睿恩的家人。

許是因為烏媛婚禮剛結束的原因，蔣睿恩家裏的人全都?整整齊齊地站在?這裏，都?比蔣睿恩要早到，只有兩家的四?位老人不在?，年輕人怕嚇著他們，並沒有通知。

見到風塵仆仆趕來的蔣睿恩，蔣睿彤迅速跑了過來，抱住自?己姐姐的腰痛哭了起來。

蔣睿恩手足無措，她看向自?己的小姨舅舅，眼神裏透露著無助和茫然。

從?接到第一個?電話到現在?，過去快兩個?小時了，她除了知道車禍，其他的一無所知。

她連現在?在?搶救室裏的是誰都?不知道，是兩個?人都?在?呢，還是有一個?已經不在?了。

她張了張嘴，試圖發出聲音，卻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在?短短兩小時就變得滄桑發啞，“小姨……”

烏媛走上來，看了眼林君灝，隨後?也保住了蔣睿恩，在?她肩上無聲地痛哭。

其他三?個?舅舅個?個?靠在?墻邊，低頭?的低頭?，扶額的扶額，不敢跟蔣睿恩對視。

在?場的就只有林君灝作為外人還有一點理智，想要詢問現在?的情況，烏其城不知道他是誰，並沒有回答他。

倒是烏媛反應過來，松開蔣睿恩，將林君灝介紹給其他人，“恩恩男朋友。”

得知林君灝的身份，烏其城看了眼蔣睿恩，想要跟他到別的地方說?話，蔣睿恩看出了他的想法，攔住了他，“舅舅，就在?這裏說?吧，我也想知道。”

“我……”烏其城不忍地看著她，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紅了眼，他十分抱歉地說?，“恩恩，你媽媽在?搶救，你爸爸……”

蔣睿恩擡頭?看著他，眼睛瞪得極大，淚水將落不落，強忍在?眼眶裏，“我爸爸呢。”

“……沒了。”

烏其城極其含糊地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宛若一道驚雷，將蔣睿恩轟得魂消魄散。

“沒了……是什麽意思？”

蔣睿恩明知故問。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妹妹，又望向遠處，望向那個?坐在?椅子上什麽都?不懂還在?咬手指的弟弟。

沒了……爸爸沒了……

人有時候很奇怪，對方還在?的時候，記得的都?是他的不好，一旦知道他離開了，腦子裏卻怎麽都?想不起來他的不好，想起來的全是他的好。

記得爸爸給自?己買的第一部 學步車；記得和爸爸的第一張合照；記得第一次和爸爸去動物園，；記得爸爸第一次幫自?己紮頭?發，紮了半天還是沒紮好；記得考上大學的那天，那個?沒上過大學的男人望著氣派的校門，高興和自?豪在?他蒼老的臉上一覽無遺。

記得那次沒考好，賭氣不想吃飯，在?書?房裏把房門反鎖，爸爸在?房外敲了半小時才哄得她把門打開，笑著端出一碗剛煮的酸辣粉，對她說?，怎麽能不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學習啊；記得她隨口一說?想要吃草莓，爸爸就開車去郊外的草莓園摘了一籃子的新鮮草莓，回來還被媽媽指責怎麽舍得買這麽貴的東西；記得小學的時候，爸爸還沒錢買車，每天吃完晚飯，都?會抽空開著他的小電驢帶她去河邊兜風，那片夕陽的顏色至今還在?她的腦海裏。

可現在?這些都?不會再有了。

人世間再多的磨難和痛苦尚且可以硬捱過去，可那些忘不了的回憶要如何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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