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藝術樓出來後邵滿見時間還早，便以林君灝和蔣睿恩為理由把蕭凡夢也喊了出來，四人一起去深夜食堂喝酒吃宵夜。

林君灝聽到後毫不留情地嘲諷他，“難怪今天自告奮勇來當助理，算盤打在這了呢。”

“你懂什麽！你懂什麽！！”邵滿很激動，“等你跟我一樣陷入愛河，你就會明白，你個鐵石心腸的木頭，你懂個屁。”

林君灝若有所思，“哦？”

邵滿就想見蕭凡夢這麽一個小小的心願，看在他為自己忙前忙後一晚上的份上，蔣睿恩沒有推脫，跟著一起去了宵夜。

吃宵夜光吃燒烤一定沒意思，幾人不可避免地點了酒，蔣睿恩不清楚那幾杯果酒的度數，喝了好幾杯，喝完回宿舍的時候還是清醒的，結果一沾床就睡，第二天鬧鐘響了四次才把她震醒，睜眼一看手機，已經比平時的起床時間晚十多分鐘了。

晚出宿舍門的後果很直接——校園小巴在她面前過去了，沒為她停下來。

蔣睿恩站在路邊有些懊惱，昨晚真的不該鬼迷心竅去吃宵夜，還喝酒，她決定把罪怪在林君灝頭上，今晚讓他陪自己聊通宵。

北都大學的上課時間是八點半，此時已經八點十五分了，走過去肯定來不及，蔣睿恩決定去掃一輛共享單車，雖然她騎自行車的功力還不如剛學會走路的小孩，但她不想遲到，更不想在全班同學加老師的註視下走進課室找位置。

蔣睿恩舉著手機走向自行車停放處，正在掃碼，一旁的自行車就被人開鎖了。

“同學，需要幫忙嗎？”

聲音一出，蔣睿恩就知道是林君灝。

她轉過頭，看向背著包的林君灝，他扶著一輛普通的自行車，車籃裏放著幾卷打印好的資料。

蔣睿恩問：“你騎車上課？”

林君灝回答：“邵滿的，說是買來載蕭凡夢上下課，結果兩人課表就沒對上過，閑置很久了，我嫌浪費就要過來騎。”

“這樣啊。”蔣睿恩點點頭，打算繼續掃共享單車。

林君灝單手將車提出來，長腿一跨，騎到車上，“別掃了，上車，我載你去。”

“我和你順路嗎？”蔣睿恩沒動，“你去哪上課？”

“文科樓。”林君灝說，“忘了？上周五下課還碰到了。”

“那天你不是說給老師送資料？”

“當時是給老師送資料，這次是上課。”林君灝耐心地回答，“上來吧。”

馬上遲到了，蔣睿恩沒多扭捏，擡腿坐到了後座上。

林君灝抓著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抱好我，還有十多分鐘，我可能要飆車了。”

蔣睿恩單手抱住他的腰，林君灝把她手裏抱著的東西抽出來扔到車籃裏，提醒道：“雙手。”

蔣睿恩只好雙手抱住他，鼻尖又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鳶尾花夾著香皂味，給人的感覺懶懶的，很舒適。

“你香水還挺好聞的。”蔣睿恩誇讚道。

林君灝沒有聽清，“你說什麽？”

“沒什麽。”蔣睿恩沒打算再說一次，“我說你註意安全。”

“你抱緊我就安全了。”

“哦。”蔣睿恩應了聲，依言又將手收緊了些。

林君灝果真是來上課的，將車停樓下後就跟蔣睿恩一起進了電梯。

蔣睿恩要去五樓，林君灝上八樓，電梯停在五樓的時候，蔣睿恩回頭跟林君灝說了聲再見，就低著頭出去了。

林君灝朝她揮揮手，“中午見。”

蔣睿恩上的是選修課，平時上這個課的時候她會用平板做設計，時不時擡頭聽一下老師上課的進度，反正選修課沒有期末考，課程結束後交一篇論文就行。但今天這節課，蔣睿恩幾乎沒怎麽畫圖，一直都在微信上跟林君灝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甚至有好幾次差點控制不住笑容在課上直接笑出來，直到後面的小組討論部分，蔣睿恩才將註意力從手機轉移開。

臨近下課，林君灝特意發了信息叮囑蔣睿恩等他一起下樓，老師一說下課，他就提著包出去了，走樓梯下到五樓，站在蔣睿恩的課室門口等她。

蔣睿恩的老師拖了一會堂，她剛給林君灝發完“我下課了”，就聽到身後傳來林君灝的聲音。

“恩恩。”

“欸？”蔣睿恩回過頭，發現林君灝直接進課室來了。

林君灝拿起蔣睿恩的書和水杯，“走吧，一起吃午飯。”

上課時坐在蔣睿恩旁邊的一個女生見狀，略可惜地說：“啊，我剛才還想說我們小組一起去吃飯的，既然你男朋友來了，那下次吧。”

男朋友？

蔣睿恩有些尷尬，林君灝卻很大方地說，“還不是男朋友，我在追她。”

這下換作女生尷尬了，說不出話來，林君灝將手輕輕搭在蔣睿恩的肩膀上，“不過即使還不是男朋友，今天中午我也不會把她讓給你們，抱歉哈。”

說完，他推著蔣睿恩往外走，兩人沒去擠人滿為患的電梯，而是從一旁的樓梯一層層走下去。

“你在追我？”蔣睿恩明知故問。

“看不出來嗎？”林君灝反問，“怎麽樣，要不要考慮給個機會？”

蔣睿恩欲言又止了好一會，“我覺得做朋友就很好。”

“是很好。”林君灝回答，“雖然我想更好，但我尊重你的意見，慢慢來。”

蔣睿恩承認自己看得出來林君灝的意圖，她一直以來只是在裝不懂，她還沒有做好生活出現另一個人的準備，她不喜歡這種未知的感覺。

蔣睿恩擔心自己的話給林君灝帶來不快，試圖解釋：“我對談戀愛沒什麽概念，也沒什麽興趣，就是……”

“我知道。”林君灝笑著打斷她，並擡手捏住蔣睿恩一邊的臉，“你就長得一張看起來對什麽都沒欲望的臉。”

“怎麽沒有？”蔣睿恩不讚同他的說法，“我對錢就很有欲望。”

“巧了，我也對錢很有欲望，看來我們是天生一對咯。”

蔣睿恩不滿地擡眼看他，林君灝笑了起來，“好了好了，我不說了。”說完，推著蔣睿恩的肩膀往食堂走。

兩人在食堂簡單地吃了一頓，誰都沒有提回宿舍午休，蔣睿恩帶著林君灝來到文科樓負一樓的大堂，這裏種了很多竹子，周圍還擺了很多桌椅，是學校公認的自習聖地。

蔣睿恩壓低了聲音對林君灝說，“這裏跟圖書館一樣安靜，沒什麽會說話，可以在這裏午休。”

南區宿舍離文科樓實在有些遠，勞煩了林君灝載自己回去，下午又要搭校巴來上課，一來一回實在麻煩。

林君灝跟著蔣睿恩在椅子上坐下來，問：“你經常在這裏午休嗎？”

“也沒有很經常吧。”蔣睿恩回答，“一個月也就幾次，我平時也不在文科樓上課呀。”

“嗯。”林君灝把自己的包放在桌子上，將裏面的水瓶拿了出來，然後推到蔣睿恩面前，“給你趴著睡。”

蔣睿恩微微楞住，“啊……”

“壓著手容易抽筋。”林君灝解釋道，“睡吧，到時間我叫你。”

蔣睿恩趴到林君灝的包上，側著頭問他，“那你中午幹什麽？”

“我？”林君灝揚了揚自己的手機，“打游戲唄，就一個多小時，最多夠我打三把的。”

“哦……那你下午不困嗎？”

“不困，我沒有午睡的習慣。”

“好吧。”

林君灝帶著一邊的耳機開始打游戲，蔣睿恩看了他好一會，漸漸閉上了眼睛。

風吹動竹葉，沙沙響，覆試的樓層設計讓陽光也能照進負一層，有時飛來幾只小鳥，停在地面或是桌椅上，不一會就被行走的學生驚走。

大家走路時腳步都放得很輕，來來往往，沒有驚擾在這裏休息的同學。

時間一秒秒過去，原本照在桌椅上的陽光此時移到了蔣睿恩的頭發上，她保持著側向林君灝的這一邊睡著，呼吸很淺，像家養的小兔。

林君灝只打了一把游戲便沒有再打了，靠在桌子上單手撐著頭看著睡著的蔣睿恩。

能在自己面前睡著，說明她還是挺信任我的吧，至少，在我身邊的時候應該是挺自在的吧。

陽光慢慢移動，不一會就從頭發移動到了眉眼，將蔣睿恩額前的幾撮頭發燒成了火焰的顏色。

林君灝看著她，拇指摁在食指關節上輕輕摩擦，手機放在口袋裏。

終於，還是沒忍住，他將手機拿了出來，對著蔣睿恩偷偷拍了一張。

蘋果手機，開了實況，照片裏的蔣睿恩沒動，但風在動，是活的，有氣息的。

拍完照，林君灝輕手輕腳地從椅子上起來，坐到了桌子上，為蔣睿恩擋住了即將照到她眼睛上的陽光。

那樣短的午睡，蔣睿恩卻做了一個不短的夢。

她夢見自己在爬樓梯，爬了很久很久，爬得很累，但她不敢停，終於她爬的很高很高，馬上就要站不穩掉下去了，周圍突然多了很多柔軟地白雲，她躺在白雲上，白雲帶著她飄走。

她覺得自己得學會了飛翔，她想飛，可怎麽也飛不起來，身邊一直教導她的天使便把自己的翅膀折了下來，送給了她，助她在空中翺翔，可那不是她的翅膀，她怎麽用都用不好，最後重重地摔在了雲上。

所幸雲很柔軟，她沒有感覺到疼。

送她翅膀的天使蹲在她跟前，朝她伸出手，“沒關系，我扶你起來吧。”

蔣睿恩很愧疚，天使將翅膀給她了，可她還是學不會飛翔，現在兩人都成了沒翅膀的人，只能在雲上行走不能飛了。

天使不以為然，“那就不飛了，一起走也很浪漫啊。”

蔣睿恩睜開眼，印入眼簾的就是林君灝放在桌子上的手，再往上，林君灝一整個人都籠罩在了陽光裏，渾身散發著金光。

他坐在桌子上，手搭在腿旁邊，見蔣睿恩醒過來，便從桌子上跳了下來，“剛喊了一聲就醒了，你還真像個容易受驚的兔子。”

“在外面睡不熟。”蔣睿恩解釋道。

林君灝擰開她的水瓶遞過去，“喝點水吧。”

蔣睿恩喝了水，看了時間，便收拾好東西打算上樓上課，“你下午也要上課嗎？”

“嗯。”林君灝應道，“我就在一樓，你先上去吧，放學我在自行車棚等你。”

蔣睿恩明白他的這個意思就是要送她回去，或許還要一起吃個晚飯，她沒拒絕，點了點頭，抱著書走了。

看著蔣睿恩的身影消失在轉角，林君灝坐到她剛才坐著的位置，趴在還殘留著蔣睿恩氣息的書包上，開始了他的午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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