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我的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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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睿恩那天沒能給林君灝答覆,在聽完他這樣一段剖白後,她幾乎落荒而逃,就連後面林君灝給她發來自己的姓名和日程表,蔣睿恩也沒能鼓起勇氣給他回覆一個字。

好在林君灝並沒有在意她的冷漠,給她留出了適應的空間,蔣睿恩龜縮了一星期,周五那一整天幾乎都用來思考晚上要不要給林君灝打電話,可她沒想到,自己能在下課途中遇到林君灝。

這條路是蔣睿恩上下課的必經之路,在今天之前她從來沒有遇到過林君灝,也有可能是遇到了但她沒註意到。

躲了一周的人迎面撞上,蔣睿恩想跑都來不及。

林君灝同樣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驚慌失措的蔣睿恩,見到人後他立刻對身邊的同學說,“今晚心康的工作我跟你換一下班,今晚有事。”

跟他走在一起的同學莫名其妙,“剛才不是還說要去買杯咖啡好去上崗的嗎?”

“突然有事。”林君灝來不及多說,“下次請你吃飯。”

同學一頭霧水,想拉住林君灝再問清楚的時候身邊的人已經沖進人群不見了。

林君灝走到蔣睿恩面前,垂眸看著她,“剛下課?”

蔣睿恩點了點頭,“你也在這裏上課嗎?”

“來給老師送資料。”林君灝笑了一下,“你以為我是來堵你的嗎?”

蔣睿恩擺擺手,“沒有沒有。”

“那一起吃晚飯吧。”林君灝順勢問道,“你還有事要忙嗎?還是約了其他人。”

蔣睿恩不擅長說謊,林君灝在她猶豫地兩秒又開玩笑似的補充了一句,“不要試圖在我面前說謊哦。”

在心理學專業面前蹩腳地說謊確實不是明智的選擇。

蔣睿恩:“沒什麽事,可你今晚不用去心康上班嗎?就……接電話什麽的……”

林君灝淡定道:“不用了,我們是輪班的,以後我換到周三晚上了。”

“哦,這樣啊?”蔣睿恩接受了他這個解釋,問,“你想去哪吃?”

“走吧,我帶你去。”林君灝沒有說去哪,一邊走一邊示意蔣睿恩跟上。

兩人並肩走在下課的人群中,過了一會後,林君灝突然說:“其實今晚邵滿想約蕭凡夢明天去他哥的私房菜吃飯,想讓我和你也去,你想去嗎?”

原來說一起吃晚飯是這個意思,邵滿已經請過她一次了,又給她介紹了林君灝當模特,她給他做模特的這份情怎麽算都已經還完了,又請吃飯,蔣睿恩不是很願意接受。

可這是上周就提過一次的事情,蔣睿恩不知道能不能拒絕,看出她的遲疑,林君灝說,“我幫你推掉,怎麽樣?”

“可以嗎?”

“當然可以。”林君灝笑起來,“讓他倆過二人世界去,今天晚上我請你吃。”

蔣睿恩更不願意了,林君灝又不欠她什麽,“不用。”

“不是白請的。”林君灝笑道,“周末想請你幫個忙,有空嗎?”

蔣睿恩並沒有固定的兼職,碰巧上一個比賽截稿,她正在為新的project尋找靈感,周末確實有空。

她點了點頭,“有空。”

林君灝:“兩天都有空嗎?”

蔣睿恩疑惑:“兩天都有,具體是什麽事呢?”

“周六晚上要在外面住一天。”林君灝說,“周末我要去一個心理互助小組做義工,地點是煙山,是一次外出的露營活動,原本答應跟我一起去的同學突然有事去不了,我正在找人補他的位置。”

蔣睿恩聽到內容後微微遲疑,“心理互助小組的義工……我不是你們心理學專業的,恐怕幫不上忙。”

“義工而已,不需要本專業的。”林君灝說話時帶著微微的笑容,語氣給人一種慢條斯理的感覺,蔣睿恩將之稱為心理學官方語氣。

他接著說道:“工作只是陪人聊聊天,露營的時候活躍氣氛,就跟普通的團建沒什麽區別,結束後你可以打印一份實踐報告,我幫你蓋章,有兩分的實踐學分和20個義工時,路費和食物都由協會出,你只需要人到場就行。”

“好的。”蔣睿恩立刻答應了,學分和義工時對一個大學生的誘惑實在有點大。

林君灝將她的反應收在眼裏,故意擺出一副失落的表情,“跟我一起工作的誘惑竟然還沒兩個學分的誘惑大嗎,我好失敗。”

蔣睿恩知道他是並沒有真的難過,但還是解釋說:“沒有沒有,剛好我也在為下一個project找靈感,外出的話更容易獲得靈感。”

“我可以將這句話理解為看見我,你會更有靈感嗎?”林君灝笑著問,“用你們藝術家的話來說,我是你的繆斯?”

蔣睿恩第一次見他時就十分喜歡他,這份喜歡是一個從事藝術行業的人對於美麗事物的欣賞和占有,她喜歡林君灝的骨相,喜歡他的氣質。

確實算得上是她的繆斯。

“算是吧。”蔣睿恩承認。

林君灝對她的坦誠很滿意,笑了起來,“我的榮幸,蔣大設計師。”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校門口,林君灝打了車,跟蔣睿恩一起坐在後排,這才告訴她今天吃飯的目的地,“今晚吃本幫菜。”

蔣睿恩一楞,她是星梧人,從小沒有離開過那個城市直到上大學,雖然在北都住了三年,實際一直都吃不慣北都的東西,更不喜歡吃辣。

但林君灝是怎麽發現的?

到了飯店,林君灝挑選了一個靠窗角落的位置,服務員過來點菜時他看都沒看菜單就報了三個菜名,兩葷一素,是適合兩個人的量。

“你經常來這裏嗎?”蔣睿恩問。

如果他經常來這,說明就不是在將就她的口味。

林君灝點了點頭,“對啊。”

蔣睿恩松了口氣,“我認識的北都人很少喜歡吃本幫菜的。”

林君灝聞言笑了起來,“我還挺喜歡的。”

兩人坐著聊了一會,蔣睿恩向林君灝詢問了明天做義工的具體事項,期間林君灝離開了一小會兒接電話,前前後後不過20分鐘,他們點的菜就上齊了。

吃著吃著,蔣睿恩思慮再三,還是忍不住說,“既然明天我能拿到實踐分和義工時,就不算幫你的忙吧,那這頓飯還是不用你請了,我們AA?”

蔣睿恩說完這段話後其實有些後悔,她甚至不敢看林君灝的表情,跟她這樣的人相處一定很無趣吧,總是要處處維護一個敏感的人的自尊有多累,蔣睿恩自己也知道。

可林君灝對蔣睿恩會說出這樣話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和掃興,他理解,萬事都算清楚,你幫我一次,我就要幫你一次,你請我一頓,我也得請你一頓,承受了好意就意味著會有承受傷害的風險。就像《小王子》的經典語錄,如果你想跟別人制造羈絆,就要承受流淚的風險。

至此,林君灝終於明白為什麽蔣睿恩會讓人覺得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了,一個不願意跟人產生羈絆的人,孑孓而行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的氣息,仿佛是一只沒有情感的幽靈。

蔣睿恩不願意流淚,所以寧願杜絕所有羈絆,林君灝理解她。

可他想要那些羈絆。

他連沈默片刻都沒有,立刻道:“當然還是我請,因為我想讓你一會請我看電影。”

“啊?”蔣睿恩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

“我請你吃飯,你請我看電影,有來有往。”林君灝說,“今天時間還早,你晚上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嗎?不然周日晚上看也行。”

蔣睿恩擡起頭來看他,林君灝臉上掛著笑容,順勢給她夾了一塊糖醋小排,“怎麽了?”

“沒事。”蔣睿恩錯開視線,拿起桌上的手機,“那我先定個電影票吧,就這個mall的電影院吧,你想看什麽呢?”

“你請當然你選。”林君灝滿不在乎地說,“你直接選吧。”

“嗯……”蔣睿恩將電影院排片瀏覽了一遍,“看《匹諾曹》,怎麽樣?評分是最高的呢。”

林君灝笑了出來,“動畫片?可以。”

蔣睿恩沒立刻買下電影票,“你不喜歡看動畫片嗎?”

“喜歡啊。”林君灝一臉泰然,“對小學生來說可能有點幼稚,但對大學生來說剛剛好。”

蔣睿恩被她逗笑了,“好的,那我買票啦。”

“好。”林君灝很喜歡蔣睿恩說話時的小尾音,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但林君灝覺得很可愛,他一邊給蔣睿恩夾菜一邊問,故意學著她的語氣,“幾點的呢?”

“還有40分鐘開場。”蔣睿恩聽出來了,有些無奈,“不要學我說話!”

林君灝大聲地笑了起來,“你們南方人說話真可愛。”

蔣睿恩給他也夾了一塊排骨,“快吃飯吧你。”

兩人吃完飯趕到電影院的時候距離電影開始還有10分鐘,蔣睿恩火急火燎地要去買爆米花和可樂,林君灝拉住她,疑惑道:“不是剛吃完飯?”

蔣睿恩也疑惑,“看電影不就是要買爆米花和可樂嗎?”

林君灝沈默了兩秒,像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扭頭對服務員要了兩杯可樂和一桶小份的爆米花,蔣睿恩拿出手機付錢,解釋道:“不是剛才吃飯沒吃飽,就是看電影的儀式感,而且你不覺得看東西的時候沒有吃的會很無聊嗎?”

林君灝思考了一下,“還好吧。”

蔣睿恩一挑眉,嘗了一顆爆米花,有點嫌棄道:“不甜,下次不買了。”

林君灝捧著兩杯可樂,沒有多餘的手去拿爆米花,便笑著說,“是嗎?給我也嘗嘗。”

蔣睿恩擡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拿過了他手裏的一杯可樂,將爆米花遞過去,“你自己拿。”

林君灝料到她會這樣做,沒多說什麽話,自己撚起一顆送進了嘴裏,可惜道:“確實不甜。”

走進電影院,找到位置落座,林君灝突然微微靠近,小聲地對蔣睿恩說:“我沒談過戀愛,也沒跟女生看過電影,以前都是自己一個人拿著瓶礦泉水就來了,從來不買可樂爆米花。”

這話要是換一個男生在電影院這種場合對蔣睿恩說,都會被她一律按渣男賣慘騙同情處理,可現在是林君灝……

蔣睿恩思考了兩秒,看著他,不太相信的樣子,林君灝無奈,“難道我看起來談過很多?”

“談沒談過不知道。”蔣睿恩真誠地說,“但你看起來不像是身邊缺人的。”

林君灝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此話怎講?”

蔣睿恩思考了一下,“大概就是那種,跟你在一起後公開戀情的第一天,就會被那些對你舊情未了的情債找上門,開口第一句就是:你知道我和林君灝在一起過嗎?”

蔣睿恩說那句話的時候模仿了臺劇惡毒女配的經典語氣,林君灝徹底繃不住笑了。

“然後她們就會把你女朋友所有社交賬號的動態從第一條翻到最後一條,試圖尋找她配不上你的證據。”

林君灝:“我聽著怎麽感覺你有經驗呢?被情債找過?”

蔣睿恩略無語道,“算是吧,而且只是跟那個男生一起做了小組作業,我們組當時有8個人,我跟他話都沒怎麽說過,所以對這方面有陰影,麻煩。”

林君灝笑得直不起腰,好一會,他舉起手發誓,“我保證沒有情債,我說的都是真的,整個電影院你都找不到比我更真誠的人了。”

坐在兩人前面的一對剛說完悄悄話的小情侶聽見了林君灝的話,雙雙回過頭,其中男生略帶幽怨地看著他。

場面靜默了兩秒,大熒幕上恰好放出了熟悉的電影開場,林君灝低聲說了句抱歉,直起腰端正地坐回自己椅子上。

蔣睿恩在一旁偷笑,林君灝側頭看她,委屈道:“你不相信嗎?”

蔣睿恩笑著點頭,“相信相信,現在相信了。”

這大概是開學以來蔣睿恩過得最舒適的一個周五。

她像其他大學生一樣,白天上課,下課後跟朋友吃飯,看電影,看完電影後一邊散步一邊回學校,在路上跟人吹著晚風聊天。

蔣睿恩的喜悅幾乎是溢出表面的,從她走在路上的腳步就可以看出,林君灝走在她旁邊,時刻註意著跟她的速度同步。

在與人社交和獨處這兩個選項中,無論任何時候蔣睿恩都一定是首選後者的,但經過今天,如果前者加上有林君灝這個條件,蔣睿恩覺得自己會選擇前者。

她覺得或許是心理學專業的原因,林君灝在說話和接觸上都能很好地把握好尺度,有時會突然說些過界的話逗她,但都在蔣睿恩能接受的範圍內。他摁響了蔣睿恩的門鈴,將從未走出過安全屋的她喊了出來,她以為出去後會過得很艱難,卻沒想到迎接她的是林君灝為她量身訂造的溫室。

這是一個北都夏末的夜晚,蔣睿恩向林君灝講述著星梧的夏天,向他描述湛藍的天空和艷麗的晚霞,布滿山丘的毛竹和五顏六色的蜻蜓。

“我都沒在這見過蜻蜓。”蔣睿恩惋惜道:“以前我們家附近蜻蜓特別多,我和我最好的朋友,經常在傍晚放學的時候,一邊抓路邊綠化帶上的蜻蜓一邊回家,那些蜻蜓都是有顏色的,通常是藍色的最多,過後是紫色黃色,還有粉色,反正紅色的最少,不過也最好看。”

蔣睿恩說話的時候笑盈盈的,一雙杏眼閃爍著光芒,林君灝問:“為什麽捉蜻蜓?”

“沒有為什麽。”蔣睿恩說,“就是好玩吧,其實還會遇到蝴蝶,但是蝴蝶的翅膀會有粉末,我們擔心碰到有毒的,就沒有捉蝴蝶。”

“捉的蜻蜓幹什麽呢?”

“嗯……”蔣睿恩思考了一下,“好看的就留著做標本了,不好看的又放了。”

“每一天嗎?”

“也不一定吧,就是一個隨緣的事情,一次也就抓一只,標本也會按顏色分好。”蔣睿恩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那些標本我藏了好多年,藏在書櫃的夾層裏,一般人都發現不了,不過我媽還是發現了,她很生氣,覺得家裏放了臟東西,就把它們扔掉了。”

林君灝:“……”

“她總是不喜歡我喜歡的東西,也不想讓我喜歡,總說我怎麽一點也不像她。”蔣睿恩淡淡地說。

這可真是個不好的話題。

林君灝伸手在蔣睿恩的腦袋上拍了拍,“我喜歡,你說的那些我都很感興趣,我也喜歡收集標本,家裏有一櫃子的蝴蝶,還有很多本郵票集,下次帶你去看。”

“郵票?!”蔣睿恩驚喜道,“我也喜歡郵票,還喜歡明信片,喜歡從各種地方寄過來的明信片。”

大方談論自己喜歡的東西的人總是閃閃發光的,而且話怎麽說也說不完,兩人聊了一路,終於走到了蔣睿恩的宿舍樓下。

林君灝原本還想去烘焙店買個蛋糕給她當宵夜,可太晚了,蛋糕已經賣完了,他便什麽也沒有買,只問:“今天還開心嗎?”

蔣睿恩笑著看他:“我都開心一路了,可以說是最開心的一個周五了。”

“開心就好。”林君灝點點頭,“以後會越來越開心的。”

蔣睿恩朝他揮揮手:“那……謝謝你今天陪我聊天,再見。”

“不客氣。”林君灝笑著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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