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君灝提前買好早餐等在了蔣睿恩的宿舍樓下，旁邊還站著幾個等女朋友下樓約會的男生。

其他幾個男生要麽抱著花要麽提著禮物，只有林君灝手裏提著烘焙坊的透明塑料袋，裏面裝著菠蘿包和甜甜圈。

有個好心的大哥過來給林君灝提意見，“兄弟，要不從我這抽一支花給你吧，你這……寒酸的，我上次就會是因為這樣被女朋友教訓的。”

林君灝說，“還不是我女朋友。”

“還在追啊？”大哥恨鐵不成鋼，“那你這更不行了，你這怎麽追啊？”

林君灝拒絕了他的好意，“她比較特殊，她就喜歡這些。”

蔣睿恩背著登山包下樓的時候剛好看見林君灝在跟捧著一大束花的大哥說話，她今天把長發全都束了起來，背著登山包，穿著防曬的長袖長褲，腳上是一雙馬丁靴。

林君灝見到人，趕緊跟大哥告別，朝蔣睿恩走過去。

他順手拿過蔣睿恩手裏的傘，將早餐遞給她，“我已經吃過了，今天我開車去，一會你可以到車上吃。”

蔣睿恩看著他手裏的早餐，都是學校烘焙坊的東西，三塊錢一個的菠蘿包，兩塊錢一個的甜甜圈，四塊錢一杯的甜豆漿，加起來不過九塊錢的東西，蔣睿恩沒有扭捏，接受了這份早餐。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這些？”

“猜的唄。”林君灝回答，“看來我還挺了解你。”

蔣睿恩一挑眉，沒有否認。

因為要登山，林君灝把家裏底盤最高的車開了過來，蔣睿恩對他有車又有駕照的事並沒有感到驚訝，只是在打開副駕駛門即將要坐上去的時候突然停下，認真地問：“你沒有那種只給女朋友坐副駕的習慣吧？”

林君灝也剛坐進車裏，聞言楞了一秒，隨後笑得直捶方向盤，“你嚴謹得有些過分了蔣大設計師。”

蔣睿恩將自己的包扔到後座，“萬一呢……”

“沒有這種習慣，趕緊上車，我們要遲到了。”林君灝催促。

蔣睿恩安心地坐進車裏，結果關了好幾次車門都沒關上，她有些生氣，但又顧忌這是林君灝的車，不敢使用暴力。

林君灝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另一邊幫她關上了車門，回到車上後一直沒有說話。

蔣睿恩無可奈何，“你想笑就笑，不用憋著，我都看到了。”

得了許可，林君灝放聲大笑起來，笑了好一會後才說，“我的錯，我應該讓你先上車的，沒談過戀愛嘛，這些還不懂，但我記住了，下次一定不會犯這種錯。”

蔣睿恩覺得他這話有點怪，但沒仔細想，林君灝突然湊到她臉上，兩人的距離極近，蔣睿恩隱約聞見他身上的香水味，她上過時尚單品研究的課，幾乎立刻就辨認出這是馬吉拉慵懶周末的味道，鳶尾花加香皂，是她很喜歡的素香。

林君灝註意到她嗅自己身上味道的動作，有意地又靠近了些，蔣睿恩呼吸都停止了，想要伸手推開他，林君灝垂眸看了她一眼，無聲地笑了笑，伸手扯下她的安全帶，扣緊。

“安全帶也幫你帶好。”

說完，林君灝這才坐回駕駛座，扣上自己的安全帶，啟動了車子。

蔣睿恩的背還緊緊地貼在梯背上，林君灝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怎麽一副驚魂未定地模樣？你以為我要幹嘛？”

蔣睿恩放松下來，心虛地看了他一眼，“沒，只是我自己會系安全帶。”

“這輛車的安全帶跟車門一樣，不熟悉的人可能不好操作。”

“那你這車不行。”

林君灝又大笑起來，“是是是，這車不行，下次我換一輛。”

蔣睿恩沒說話，林君灝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伸手打開了副駕前的抽屜，“放了些小零食，路上無聊吃。”

隨著汽車慢慢駛出地下車庫，開出校門，蔣睿恩這才說道，“我怎麽感覺你有種帶小孩出門春游的感覺。”

又幫關車門，又幫系安全帶，還給準備小零食的。

林君灝毫無誠意道：“怎麽會？我只是在做一位紳士該做的。”

蔣睿恩無話可辯。

煙山距離北都市中心有一段距離，林君灝趁等紅綠的間隙給蔣睿恩調出了車裏的藍牙頁面，“想聽歌就連藍牙。”

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的車，蔣睿恩都不可能在別人的車裏放出她的歌單，但，現在是林君灝。

蔣睿恩打開自己的手機，將藍牙連上。就連她自己都有些驚訝，這才幾天，林君灝在她這裏就好像獲得了不少特權，很多別人不知道的東西，他都已經了解過了。

“你喜歡什麽歌？”在放歌前，蔣睿恩還是問了一下林君灝的意見。

“都行。”

蔣睿恩隨便點了一首。

車內音響質量非常好，低沈的男音緩緩流出。

“可是我偏偏就是不想要轉彎~就算不開燈的房間真的有些暗~”

林君灝擡手按了一下暫停，蔣睿恩正在小口小口地咬那個被她捏扁的菠蘿包，音樂戛然而止，她疑惑地看了過去。

林君灝切了下一首歌，解釋道：“我在開車呢，不想轉彎就撞車了。”

蔣睿恩立刻笑了出來，幾乎停不下來，“那需要我給你點兩首速度與激情嗎？”

“我覺得來兩首□□飛車的會更好。”林君灝回答。

蔣睿恩真的拿起手機，“哈哈哈哈好的。”

她真的找了□□飛車的歌單，給林君灝放了幾首，兩人在一通青春回憶的歌曲中終於抵達目的地。

心理互助小組的大巴車早已抵達露營地了，蔣睿恩還在車上就遠遠地看見一群人在小溪邊搭帳篷。

穿著各色衣服的人們站在溪邊，畫面一片融洽，即使在車上聽不見聲音，蔣睿恩也能知道到下車後是一片歡聲笑語，這跟她想象的有些差別。

一路的好心情在下車後有微微的下降，蔣睿恩局促地背著自己的雙肩包，看著林君灝從後備箱裏拿東西，問：“我要做點什麽嗎？”

“就當自己是出來團建的，他們是我們團建要新認識的朋友。”林君灝遞給蔣睿恩一大袋水果，自己則擡起兩箱水。

“嗯……”

“他們都是普通人，只是每個人都有難過的時候，難過了，可以選擇自我痊愈，也可以選擇向外界求助，這是屬於每個人的權利，不用感到羞恥或者為難。”林君灝帶著蔣睿恩往人群走，一邊跟她說，“我們不會把這些人當作病人看待，更不會把他們當作什麽易碎品，就連說話都小心翼翼，對他們最好的辦法，其實就是尊重，你只需要表現自然去跟他們聊天就好了。”

蔣睿恩一邊走著一邊用餘光看著林君灝，沈默著沒有說話。

知道她就是打電話的那個女生還帶著她來參加這樣的義工活動，蔣睿恩相信其中的理由並不是同伴臨時有事來不了這麽簡單。

但林君灝給的理由和解釋都太自然了，自然到蔣睿恩那麽喜歡算賬的一個人都不願意再去細想這其中參雜了多少其它的情感，林君灝要給，她受著就是了。

一道女聲打破了兩人的寂靜，面前一個穿著紅色POLO衫的女人笑著迎了上來。

莫艷一見到林君灝就高興，“小灝，把水放這，重嗎？”

“不重。”林君灝將兩箱礦泉水放下，又馬上接過蔣睿恩手裏的水果，向莫艷介紹：“這是我昨天跟你說的新義工，蔣睿恩。”

“恩恩是吧。”莫艷是個十分自來熟的大姐，還沒等蔣睿恩說些什麽，她就已經拉著她往人堆裏去了，“其實你們的工作很簡單，就是幫我點點人數不要玩著玩著走丟一個人，要是有發生矛盾的，從中調解一下，這些事小灝都會做的，你幫幫他，沒事呢就跟大家聊聊天，放輕松哈。”

“嗯。”蔣睿恩應道，忍不住回頭看了眼站在遠處清點物資的林君灝，林君灝有所感似地擡起頭，看著她朝她揮揮手，蔣睿恩覺得他的意思大概是：放心去玩，一會我過去找你。

這是一種心有所著落的感覺，給了她無限的自在和安全感。

夜晚，煙山的青蛙知了聚眾在林間合唱，聲音長盛不衰，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蔣睿恩獨自一人坐在石頭上，遠遠地望著不遠處圍著篝火跳舞的朋友們。

應該算朋友吧，蔣睿恩想，她今天認識了很多人，每個人對她都特別友好，不問她來自哪裏，不問她的學習成績不問她的工作收入，不問來這裏的原因，甚至不問她的名字，她自由地跟他們交流，不受拘束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蔣睿恩手裏握著一塊撿來的石頭，她覺得形狀很好，決定帶回學校擺在書架上，身邊放著一些摘來的葉子，打算帶回去做標本書簽，葉子上放著一只紅色的蜻蜓，傍晚時林君灝給她捉的，蔣睿恩也要帶回去，做成標本夾在日記本裏。

火將撿來的幹柴燒的劈裏啪啦響，光在蔣睿恩身上跳舞，將她的一張臉照得朦朧又清晰。

“吃飽了嗎？”林君灝走到蔣睿恩身邊坐下，“忘了告訴你今天一整天都是燒烤，我看你午飯和晚飯都沒怎麽吃。”

蔣睿恩無奈地偏過頭，“真的吃飽了，而且我哪裏沒怎麽吃？午飯的時候一個白衣服的姐姐給我塞了一把竹簽，上面還全是肉，我沒好意思拒絕，全吃了，結果她以為我喜歡吃，晚飯的時候又過來給我塞了一把，我只好又吃了，葷油太重，接下來一星期可能都要茹素了。”

“下次你可以告訴她，你想吃點別的。”林君灝說。

蔣睿恩隨手撿起一根小樹杈往火堆裏丟，“人家親手烤的，我還沒嘗一下就拒絕，多不好啊。”

“你可以接受你想接受的，比如一串，或者兩串，其他的讓她去分給別人。”

蔣睿恩望著火堆，能照進她眼睛裏的火光卻沒多少，“萬一人家以為我嘗了然後覺得不好吃，那不是打擊別人嗎？”

林君灝嘆了口氣。

蔣睿恩聽見了，將臉埋進手掌裏，有些痛苦。

啊。他要不耐煩了嗎？

這個敏感糾結的性格，沒人會一直對我有耐心吧？

林君灝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恩恩。”

蔣睿恩仰起頭，看著林君灝。

林君灝的臉很清晰，表情也很清晰，他認真地看著她，“那我現在問你，他們都在篝火旁跳舞，我想邀請你一起去跳，你想去嗎？”

蔣睿恩不想。

林君灝沒等她回答，又說，“或者我想邀請你陪我去另一個沒人的地方一起看星星，你想去嗎？”

蔣睿恩想。

她的表情被林君灝收入眼底，林君灝慢慢地說，“你現在應該對我說什麽呢？”

他說話的語氣很溫柔，仿佛面對的是一個剛上幼兒園的小孩，他正在告訴小朋友，不喜歡吃的東西可以不吃，不喜歡的可以不接受。

他在教她說我不要，教她說我想要。

蔣睿恩：“我……”

“你應該說，林君灝，我不想去那邊跟他們一起跳舞，我想去看星星。”

“嗯……”

林君灝鼓勵道：“那就說一遍，說一遍我就帶你去看星星。”

蔣睿恩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說：“林君灝，我不想去那邊跟他們一起跳舞，我想去看星星。”

林君灝誇讚她，“很棒，對我，你可以說，我就要去看星星。”

蔣睿恩明白“我想要”和“我就要”的區別，一個是表達想法的第一步，一個是擁有寵愛後的撒嬌。只有受到偏愛的人才能理所當然地拒絕不喜歡的東西，才能理直氣壯地說“我就要。”

林君灝朝她伸出手，“走吧，帶你去看星星。”

蔣睿恩將手放進林君灝的手心裏，任由他將自己從地上拉起來，再任由他牽著自己往前走，沒有問要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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