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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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4號一大早殷薄語就拎著一個箱子出門,晚上回來時拎著另一個大箱子。

時維清正窩在殷薄語的固定位置玩游戲,他們分別用兩個賬號,免得一不小心覆蓋記錄。

“交易?接頭?以物易物?”時維清看著箱子頭腦風暴。

殷薄語打開箱子說:“劫鏢。”

時維清手柄一扔去湊熱鬧,發現紙箱裏整整齊齊碼著一袋袋餅幹。

“劫的進口超市的鏢啊。”他咂舌,視野突然出現浮空餅幹,趕緊接住。包裝袋上印著幾個字母,笑死,看不懂。

“我舉著箱子沖進包間,威脅不用幹糧交換,就挖掉他們冰淇淋上的每一個尖尖,他們屈服,終於交出你看見的戰利品。”

“他們?”

殷薄語斟酌措辭,說:“世交?”

時維清心說怎麽當著人面都無惡不作了,描述關系還是問句,拆開塑料袋後往嘴裏塞一塊,嚼吧兩下眼睛一亮。

殷薄語搬了箱子去洗手,回來一看庫存微妙減少,他心裏好笑,嫌疑犯正冷靜在沙發搓手柄。

時維清終於關了游戲回房睡覺,門口芝士餅幹堆得好像小山,他沒忍住傻樂,把金字塔推進房間。摩擦力太大滾了一地,他收拾時還咧著嘴。

之後按著約定去了好幾次游樂園,時維清分享欲大增,照片挑挑揀揀做了個本月合輯,發了動態。他沒有自拍習慣,照片內容不外乎設施美景殷薄語。

沈瓊瑩估計24小時沖浪,發出不到十秒送來親切問候:這帥哥誰啊那麽靚。

時維清矜持回覆:我室友,回來詳談。

然後這條動態被點讚,他一看,殷薄語。

下一秒殷薄語敲響他的房門。

“你喜歡拍照?”他問。

時維清條件反射彈起來,楞了一下,說:“算吧,挺喜歡的。”

殷薄語說了句“我知道了”,款款離開,留時維清坐在床上一臉茫然,好似上午沒課在宿舍睡懶覺撞上查寢的大學生。

臨近月底,時維清看著日歷發愁。六級考試近在咫尺,可他半個字不曾覆習。照理說經歷了上海高考的大一學生不太會怵四六級,可壞就壞在他高考外語科目是日語。

他把目光投向殷薄語,後者在窗臺接電話,他大腦飛速轉動,思考如何死皮賴臉求人幫自己考前突擊。

殷薄語回到室內後往大門走開始穿鞋,時維清楞住,好奇道:“你出去?”

“嗯,”殷薄語點頭,“可能會很晚回來。”

時維清問:“去哪裏?”

殷薄語沒有回答,轉頭端詳道:“……你想去嗎?”

時維清警惕:“你要把我賣給別人嗎?”

殷薄語:“?”

他皺眉時眉峰隆起,攏住一片陰影,看上去五官更深邃。

時維清晃神一下,呆呆說:“去。”

兩人的目的地是一個頗為寬敞的工作室,進門靠左是一大堵白墻,前方布置了沙發和各種裝飾,一邊是聚光燈。窗戶被遮光布蓋得嚴嚴實實,白墻對面是廚房,還有一個角落擺了電腦。房間正中也擺了巨大的沙發,上面懶懶散散躺著一個人,另外一位嘴裏咬著一個蘋果朝他們走來。

“喲,”叼著蘋果的帥哥興致勃勃,“這就是你室友?”

殷薄語“嗯”了一聲,介紹道:“簡鳧,我朋友。”

他再伸手搓搓時維清的頭發,說:“時維清,我室友。”

沙發上躺著的人探頭,朝他們招手:“我我我,郭檬!是老板昂!”

郭檬臉長得嫩,看著是甜美大學生,會出現在表白墻。

殷薄語點頭,說:“老板兼攝影師兼化妝師兼後期兼服裝設計師。”

“頭銜多了點吧,”時維清瞠目結舌,“名片印得下嗎?”

他腦袋轉了一下,擡頭震驚:“那你是模特?”

殷薄語笑著點頭,解釋:“來幫忙,順便賺點零花錢。”

這下時維清終於知道殷薄語身上千奇百怪的衣服和亮晶晶的金屬飾品來自何處。

“原來真的不是潛入有錢人家別墅順手牽羊。”他松一口氣。

他又看向簡鳧,後者接收到好奇的眼神,笑瞇瞇說:“我來玩。”

寒暄後時維清窩在沙發圍觀工作進程。

不遠處郭檬從袋子裏拿出一件衣服抖了抖,殷薄語皺眉抖開,端詳許久。

“你這期主題是什麽?”他問。

郭檬說:“夏裝。”

“那你這是什麽風格?”

“波西米亞簡約風。”

殷薄語冷笑:“你不如說是波西米亞乞討風,這衣服跟從火拼裏險象環生有什麽差別?”

“印象宣傳和販賣商品不一樣你懂不懂?”郭檬也把嘴角勾出囂張角度,“再說了,誰給誰錢?”

殷薄語恨恨閉嘴,認命脫上衣。

這是時維清第一次看見室友上身不著寸縷的模樣,撞入視野的是一片歐洲人的白,肌肉比自己要厚且緊實一些,肩寬腰窄,非常性感。

怪不得能一手托個我。時維清頭腦發熱,暈頭轉向地想,這算不算托塔天王?

簡鳧坐在一邊看得興致盎然,蘋果嘎吱作響。

“……錢?”時維清聽到有人跟自己說話,終於回神。

“什麽?”他說。

簡鳧重覆一遍:“你覺得那件衣服多少錢?”

時維清摸摸下巴,大膽假設:“六百?”

簡鳧笑,又咬了一口,說:“翻個倍。”

大學生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抖著聲音大聲道:“明明就只是一塊布?”

擺出冷漠表情和潮流姿勢的殷薄語聽到這句話,撇了下嘴角沒憋住,“吭哧”笑出聲。

郭檬也無語,她低頭看相機,說:“行了休息一會,邊上有彩繪顏料,你去往臉上手上抹點。”

桌上化妝品與顏料擺得七零八落,殷薄語隨手拿起一管紅色的顏料就要往臉上摸。他突然註意到一旁的熱烈視線。

時維清看著他,眼睛亮亮。

他好笑:“你想來?”

時維清點頭點頭點頭。

殷薄語學他,也點頭點頭點頭,朝小狗招手說:“那你來。”

時維清顛顛上前,模特順勢坐下。

今天很不同一般,時維清第一次看見殷薄語光裸的上身,也第一次這麽近距離觀察他。

殷薄語閉眼防止顏料進眼睛,慷慨地說隨便抹。

他的眉毛在尾端有頗為明顯的下落,睫毛長又密,皮膚也好。

時維清看入迷了,盯出神了,目光一動不動,手上毫無動作,魂不守舍地想,原來殷薄語有雀斑。很淺,不仔細看幾乎無法發現。

“我的臉有沒有燙出洞?”殷薄語突然出聲,語調含笑,好不正經。

時維清手一抖,耳根通紅,手指胡亂沾了些顏料,朝殷薄語臉上抹去。

“什麽洞?”他心不在焉地問。

三道深紅的痕跡從右上貫徹到左下,時維清的好奇心與惡劣心思作祟,食指拂過對方眼皮上的一顆小痣,還順手蓋住。

殷薄語察覺到室友的動作,悶笑一聲。

“原來是你看我?我還以為有誰拿燈照我呢。”

時維清滿臉窘迫,一邊在腦中為自己預定宇宙飛船一邊狠狠捂住室友的嘴。

簡鳧看著他們微妙的氛圍陰陽怪氣:“哎呀,我也想被小弟弟抹顏料。”

殷薄語哼笑一聲,閉眼摸瞎,隨手抓了一管朝他扔:“拿去刷牙都沒人管你。”

簡鳧接招,平等鄙視每一個溺水的人。

“切!”他惡狠狠地薅下顏料管上凝結成塊的顏料。

終於拍完照,殷薄語借了水池洗臉卸妝,郭檬坐在電腦桌前導入照片,開始精修。

時維清坐在一邊看她作業,發現即使殷薄語痛斥今晚的乞丐風,依然能把那塊難以描述的布料穿得有氣質。

他湊近郭檬,同她嘀嘀咕咕:“可不可以發我幾張?”

郭檬眼神發亮,底層藏著深不可見的八卦欲望,說:“肯定行,都發你,加個好友。”

趁著邪惡狡詐的男人在水池和彩妝搏鬥,郭檬拉著天真純樸小學弟,過年走親訪友似地拉著人的手,噓寒問暖,多大了呀?住哪裏呀?學習怎麽樣啊?

問了幾個好似查戶口的基礎問題,她終於切入正題,開始問他覺得殷薄語怎麽樣呀?對他好不好啊?有沒有欺負他啊?

時維清頭昏腦脹,不懂怎麽只是要個照片的功夫,就被盤查到這種地步。

殷薄語終於洗完臉,從天而降宛如蓋世英雄,從喋喋不休的郭檬手中救下可憐無助的小狗。

“你再問。”殷薄語平靜說。

“嘿嘿,”郭檬笑得憨厚,轉移話題,“好晚了,你們是不是該回家了。”

臨走前郭檬說:“老地址?”

“對,”殷薄語說,頓了頓又皺眉道,“其實不太想要。”

郭檬笑而不語,殷薄語頭腦風暴,琢磨應該把今天的衣服塞進哪個旮旯。

晚風很舒服,兩人在路邊等車。工作室靠近市中心,車水馬龍很熱鬧。

時維清問:“殷薄語,簡鳧就是你之前說的,買了很多芝士餅幹的朋友?”

殷薄語點頭。

他裝作不經意,繼續打探消息:“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今天真的好特別,殷薄語第一次對他打開一點點縫隙,開始透露自己的經歷。

“我們一起長大。”

“發小?”

“不算吧,”殷薄語稍加思考,斟酌開口,“我們初中才認識。”

“發中?”

殷薄語楞了一下,腦袋轉了兩圈才反應過來。

“你要這麽說也可以,”他又問,“那高中認識是發高嗎?”

時維清皺眉:“發糕?什麽發糕?”

他循循善誘說:“那叫朋友。”

殷薄語無語,說:“時維清,你算計我!”

到家後時維清率先洗漱,他第二天有早課,早早睡了。

殷薄語的手機響了幾聲,他看了一眼屏幕,去窗臺接通。

“God kveld, Petronella.”他說。

“晚上好親愛的。”輕快的女聲響起,伴著吹起殷薄語額發的夜風,他的心情突然平靜下來。

“怎麽……”

Petronella打斷他,說:“和我說英語,我現在在英國工作,你是我的口語陪練。”

殷薄語笑起來,現在的Petronella已經不再有七年前的模樣,難以想象她曾經狀態一塌糊塗。

“遵命。”他從善如流。

“他有沒有找到你?”Petronella語氣中滿是擔憂,“之前他承諾不再騷擾我們,可你在國內,我總不放心。誰比你我更知道他有多討厭?”

殷薄語讚同道:“的確很少有人會醉到需要初中生照料,還輸得一敗塗地,需要親生兒子去幫他賭回來。”

Petronella的聲音夾著電流的滋滋響聲有些失真,她輕聲說:“我最擔心你,min lille stjerne(my little star),你比看上去更善良。”

“別擔心mamma,我只遺傳了你漂亮的眼睛,溫柔的性格可不包括在內。”殷薄語打趣著擡頭看天,繁星點點,不亮,但是數量許多。

他安靜了一會,又說:“溫柔也分對象,至少不會是對他。”

他兀地想到時維清,不可自制地發出輕笑。

殷薄語的母親在電話那頭發出一聲輕嘆,轉移話題道:“你剛才的語氣很溫柔,是遇到了特別的人嗎?”

“……我交了一個很特別的朋友,” 他低聲笑著,又說,“該你了,有沒有遇到真命天子?”

Petronella語氣帶著嬌羞,說公司有一位同事正在追求她,對方很好。

“那麽好?以後讓我見一面吧。”

他們又聊了一會,終於掛了電話。

殷薄語回頭,發現時維清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間,打著哈欠看他。

“你還不睡覺嗎?”他聲音黏糊糊。

殷薄語想起剛才的對話,目光軟成水。

“馬上。”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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