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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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維清把自己從殷薄語身上撕下來,表情戀戀不舍,後者看了好笑,把盒子塞進對方懷裏,起身開立燈。

橘色的光朦朧,他把視線投向小壽星,主人公正認真抱著禮物盒不撒手,影子斜打在墻上,他也靠近,於是兩道影子慢慢重合。

殷薄語問:“要不要拆禮物?”

時維清認真點頭說“要”。

壽星動作小心翼翼,蝴蝶結散開,金色的緞帶滑下,盤在地毯上悄無聲息。他撕開包裝紙的模樣也仔細,像是珍惜得什麽都不想弄壞。

他掀開盒子,一只充氣的玩具錘躺在中央。時維清眼睛亮亮,伸手戳了一下,又把它拿起,試探地輕敲大腿。

錘子發出“嘰”一聲,他的眼睛更亮,裏頭盛著細碎的光芒。

“敲一下會叫的充氣錘子!”他歡快地說。

時維清玩心大起,用錘子一寸寸敲沙發的邊緣,口中念念有詞:“把吳鉤看了,欄桿拍遍……”

“好誦!”殷薄語十分捧場,撫掌喝彩。

第二個禮物是扭蛋機,紅色的塑料玩具裏裝了十來個扭蛋,不用投幣,即扭即出,時維清一口氣把扭蛋全轉出來,在茶幾攤了一桌面,好似臺球桌,邊上還有贈送的紙質生日小皇冠。

時維清對兩個禮物愛不釋手,這個摸摸那個捏捏,好一陣才消停。

殷薄語邀功:“壽星,你還滿意嗎?”

壽星表揚:“朕心甚悅!”

他拿起充氣錘,站在沙發上高聲宣布:“今天起,它便是我的尚方寶劍,賜名阿粉。”

說到一半,時維清又想起什麽,嚴肅蹲下,拉著殷薄語一起坐下,有商有量:“殷大人,我還想跟你討一份禮物。”

殷大人說:“時大人請講。”

時大人好聲好氣問:“房東大人,我想要公寓裏所有東西的第一賦名權,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仔細說說?”殷薄語覺得有趣,詳細詢問。

“意思就是,”時維清的語言系統還受著酒精的影響,他低頭琢磨,慢慢說,“公寓裏的東西,我有權利給它們起名字,你如果也想給它們起名,要率先征得我的同意。”

他伸出食指點點扭蛋機,舉例道:“比如,倘若你想叫它方糖,我想叫它麥麗素,那以我的創意優先,它就叫麥麗素。”

泛靈論?殷薄語想著點頭,問:“那它叫什麽?”

“方糖。”時維清認真地說。

殷薄語胳膊擰不過大腿,也無意爭搶,順從地答應時維清的請求。

時維清還不滿意,腳踩地毯,戲劇地說:“殿下,這樣不夠正式,我們應該舉辦一個冊封典禮。”

生日當天壽星最大,殷薄語百依百順。

時維清得了首肯,沖進自己的臥室,回到客廳時肩批薄被。他把阿粉遞出去後單膝下跪在殷薄語面前。

殷薄語拿過桌上的生日皇冠,莊重戴在時維清頭頂,後舉起阿粉,往對方肩膀輕敲一下。

“嘰”。阿粉輕輕叫了一聲。

蛋糕很可能是殷薄語親自做的,巧克力的海綿胚上抹了一層鮮奶油,說實話味道很一般。時維清卻很高興,兩人共同分食了這塊小小的生日蛋糕,他覺得自己又窺見了殷薄語的小秘密。

不擅長做甜點。他用亢奮的大腦反覆記憶,小手冊上又多了一條。

第二天是周末,時維清睡醒時神清氣爽。他喝得不多,也沒有醉;言行奔放,但精神穩定,沒有宿醉這一說。

他精神抖擻,推開房門後隱約在空氣中嗅到餃子的香味。

他沖廚房喊:“早上好!”

殷薄語端著餃子走出來,說:“早上好,威士忌一世。”

時維清往衛生間邁的腳一頓,納悶道:“什麽威士忌?”

殷薄語朝他揮揮手機,他低頭點開,目瞪口呆看著自己昨夜發送的動態。

屏幕上赫然顯著一行大字:威士忌一世今日被封為騎士,享有特權,特此紀念。

照片上是紙糊金皇冠和充氣錘,靜靜躺在昨夜充當披風的薄被上,拍照時手抖,時維清入鏡的半張臉一片模糊,依稀可以辨認出臉上憨厚的笑意。

他落座,小聲地驚嘆:“威士忌一世是我想出來的封號嗎?太有品了吧!”

威士忌一世又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滑,時蓁在這條動態下留言:倒春寒?

一世不屑一顧,覺得他沒有品位,念在血緣關系,再次回覆三把菜刀。

時維清吃完餃子乖乖把碗洗了,殷薄語難得沒在玩游戲,拿了本書看。茶幾附近還是昨晚的模樣,薄被托著錘子和皇冠,扭蛋機陷進懶人沙發,包裝散在地上,扭蛋倒是改頭換面,被殷薄語擺成白羊座的標志。

時維清往茶幾走,口中念念有詞:“我想起冬天用熱水洗碗,放到瀝水架的碗都在冒白霧,倘若放進餐廳,這個效果會不會三百元起步?”

殷薄語見他走來也不看書了,把沙發上的東西推到角落,擡頭問:“這些扭蛋你準備怎麽處理?”

時維清手上捏著兩支水筆,一板紙條,他把自己砸向沙發,遞去一支筆說:“我粗略計算,應該一共14個,我們分工合作,各寫七張,只簽名,放進扭蛋後塞回去,便於以後決定分工。”

殷薄語受到波及,身子彈了一下,倒是沒想到有這種使用方法,拔開筆帽準備動工,又被攔下。

“能不能先寫一個我的名字?”時維清問。

殷薄語應了聲,在淺藍色的紙條上寫下“時維清”三個字。

時維清接過紙條看,筆鋒遒勁,他看著那個絞絲旁非常滿意,在邊緣彈了一下。他又俯身,在自己面前的紙條上寫下“殷薄語”。兩張紙分別折一下,被塞進兩個扭蛋中。

“小彩蛋!”他解釋。

完工後他自告奮勇,將14個圓球放進機器,宣布:“我們來抽選這個月大掃除活動中,負責拖地的人。”

共用的地方基本只用幹兩件事,拖地和擦灰,過去他們猜拳決定,時維清總是慘敗。他不甘心,另辟蹊徑。

“原來你大費周章,就是打了這個主意?”殷薄語服了。

時維清擠眉弄眼,心中祈禱:我不拖地我不拖地。

做法之後他扭動扳手,半紅半透明的圓球滾落發出脆響,他拆開,悉悉索索展開紙條,中心赫然寫著三個字:時維清。

“好吧!”倒黴蛋摔進沙發,鼻子磕到皇冠,頗感流年不利,嘆了一口氣。

時維清生日後三月很快過去,氣溫慢慢回暖。

手機震下床頭櫃的一瞬間,時維清正在和被子搏鬥。大掃除那天沒註意,昨晚睡覺時他突然覺得薄被有塊地方空落落,再仔細摸發現被角離家出走,不知在被套的哪個部分。

他萬般無奈,第二天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在棉織物裏尋找被角,可越摸越覺得,那一個小小的尖角穿過任意門,跑去另一個維度。

時維清有些喪氣,手上被子一扔,去夠地上的手機。

消息來自薛瀠,他懶懶倚在床頭點開。

【薛瀠:我談戀愛了!!】

時維清:“……?”

他回覆一個問號,又突然想起什麽,退回主屏幕後點開日歷。

4月1號。

時維清冷靜下來,漫不經心地回覆:已經是大學生,還玩愚人節那一套,是不是稍顯幼稚?

薛瀠的消息來得很快:沒騙你!我和他前天在一起,他跟我表白,他長得帥,我們決定試試看。

緊隨起來的是一張合照。

時維清抱著打假的心態點開,照片左側是笑瞇瞇的薛瀠,一臉傻樣,右邊是看著很裝的風流倜儻型帥男子。

時維清倒吸一口氣,是薛瀠的喜好!很可能是真的!

他也不管時空穿梭薄被了,喊出了此生第一句“臥槽”,踉蹌一下跑出房間。

誰還管被角有沒有好好放?薛瀠談戀愛了!薛瀠都有對象了!

他邊跑邊喊:“殷薄語!殷薄語!大事發生!薛瀠談戀愛了!!”

殷薄語今早從外面買回早餐,油條和鹹豆漿還熱乎,時維清沖出房間時他正把東西從塑料袋裏拿出來,一個個擺上餐桌。

聞言他手也一抖,茶葉蛋在桌面上咕嚕咕嚕滾遠,可他無暇顧及。

殷薄語把視線投向時維清舉到面前的手機,瞪大眼睛看著屏幕上的合照。

“我靠?”

研一學長講文明樹新風,從不口吐臟字,帶得時維清也變更常用詞。

但今天,時維清成功聽到相識以來,殷薄語說過的最嘹亮的語氣詞。

“啪”一聲,茶葉蛋逃獄成功,孤零零躺在地板上。

晨起有了新話題,兩人把原本手上的事拋諸腦後,兩顆頭一碰,開始對薛瀠的男朋友評頭論足,場景活似下樓散步時遇見的阿姨。

“他怎麽這個表情?只有半邊臉在笑,另半邊保持不動,是肌肉不好動嗎?”

“薛瀠喜歡這種仿佛身有隱疾的類型嗎?太沒品了吧!”

“大師,你怎麽看?”一通批判後,時維清虛心請教。

“我不好說,這人我看著眼生。”殷薄語終於開口,老實地說。

“你看誰都眼生,”時維清搖頭,又小聲補充道,“我看他不像好人!第六感!他給我的感覺不舒服。”

他覺得背後議論別人,還說朋友男朋友的壞話不太好,聲若蚊蚋。

殷薄語向來相信第六感,他覺得人的感覺和氣場很奇妙,就像他見到時維清以後就覺得,對方是個好孩子,可以結交。

他說:“大師,那你看我的面相怎麽樣?”

大師高深莫測說:“很帥啊,就是表情太冷,沒什麽朋友吧!”

殷薄語嗆他:“你這種業務水平,還好意思出來擺攤?不都是我告訴你的嗎?”

江湖騙子時維清朝他做鬼臉,又小聲說:“師傅,不要扯開話題,你經驗多,幫我看看吧!”

配合對方的音量殷薄語也低聲說:“我們悄悄的,先觀察,一有不對就匯報薛瀠。薛瀠是你朋友,這算你對他對象的考驗。”

時維清聽了問:“不算你朋友嗎?”

殷薄語委婉地說:“算朋友的朋友。”

時維清終於可以蓋棺定論,室友毫無擴展社交圈的意圖,點頭說:“也挺好。”

薛瀠男朋友的名字還是未知,就被兩人標為重點觀察對象。

終於過了稀奇勁,時維清把手伸向油條,一份份早點還散發著餘溫。

他吃得嘴唇油乎乎,突感好奇,旁敲側擊:“殷薄語,你對薛瀠找對象這件事有什麽看法?”

殷薄語看他眼中光芒萬丈,心知他另有圖謀,說:“不必再走華容道,你直接問吧。”

時維清從善如流:“你談過戀愛嗎?”

殷薄語用勺子盛起鹹豆漿,問:“過去我連朋友都不想交,看起來會有興趣發展更加親密的關系嗎?”

時維清得了答案,少了八卦,有些遺憾,但公平交易,把自己的情報也公之於眾:“那我們一樣,都不曾經歷心動,這是否代表我們都是智者?”

“我怕水,你卻更像生活在內陸,沒有機會一賞河景,”殷薄語犀利點評,又問,“那位鄭擇行怎麽說?照薛瀠所說,心動是從觀察細節開始,你會不會也慢慢學著游泳?”

時維清聽著迷惑,卻也老實回答:“我只是對他有些好感,並不熟稔,如果他與我交好,我會開心,會不會愛上需要另說,但我倘若要下水,目前來看似乎不太會選擇這條河流。”

殷薄語得了答案點頭,心說與自己的預判相差不大,把豆漿喝進肚子。

吃了早餐,薛瀠又發來消息。

他們還坐在桌邊聊天,聽見動靜後一起查看。

【薛瀠:威士忌一世,下周有空嗎?能不能撥冗四個人一起吃頓飯?】

時維清和殷薄語二臉震驚。

“OMG。”時維清緩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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