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約著吃一家泰國菜，殷薄語不太想出門，可耐不住時維清死纏爛打。時維清的想法倒是很簡單，概括成四個字，叫同歸於盡。

周五晚上四人見了面。薛瀠的男朋友定了包間，不算大，但四人綽綽有餘。

殷薄語報了薛瀠的名字，兩人跟著服務員往裏走，時維清靠近殷薄語耳邊小聲嘀咕：“這種泰國菜的店怎麽還會有包間？”

殷薄語也低聲道：“不然讓我們幕天席地吃手抓飯嗎？”

“那不是印度菜？”時維清遲疑，又反應過來，張牙舞爪扒拉他的背，作勢要跳上去，“我們說的是一回事嗎！”

殷薄語笑起來。這人生日過後終於釋放本性，沒事就愛肢體接觸，好像小狗。動不動戳他兩下，要麽突然跳到自己背上，再或者靠著他玩手機，就沒有他貼不了的。

“抱抱怪。”他說。

時維清不甘示弱，回嘴：“沒朋友。”

殷薄語神態自若：“我樂意。”

時維清齜牙咧嘴想咬他：“我也樂意！”

薛瀠和他男朋友已經在包間等著。見兩人姍姍來遲，薛瀠肢體動作非常誇張，對他們飛了不下20個吻。時維清動作迅捷，統統躲過。

一邊的男子穿得人模狗樣，時維清暗暗評估，覺得三十個他抵不上一個殷薄語。

兩人落座，男子起身朝他們伸手，似乎想通過握手打招呼，活像兩公司代表會晤。

“蔣鳴輝。”他自我介紹，目光投向時維清時亮了一下。

殷薄語見狀挑眉，又移開目光，專註欣賞桌上的茶壺，仿佛想把白色的壺看出花來，指尖點了點木制的桌面。

時維清轉頭，看見殷薄語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像是誤入包間順勢吃飯的路人，不禁無語。想著不好拂了薛瀠的面子，他也伸出手短短握了一下。

接觸了一下，他準備收回手，沒抽動。時維清楞怔了一下，再用力時手便自然地收了回來，手心被劃了一下，他覺得不太舒服。

蔣鳴輝神色自然，時維清自我懷疑，或許是錯覺。

薛瀠毫無察覺，把菜單翻得嘩嘩響，興致勃勃問他們吃什麽。

就等開飯的殷薄語手放在桌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若有所思。

時維清縮回殷薄語身邊，表面不顯，右手掌心瘋狂摩擦對方的褲子。

“小心褪色。”殷薄語被搓得大腿快要起火，出聲提醒。

時維清看薛瀠一副無所察覺的樂天模樣，小聲感嘆：“能把他腦子的溝壑搓得深一些就好了。”

殷薄語沒憋住，低聲笑起來。

薛瀠身上亂冒粉色泡泡，滿桌菜都沒他周身的氣氛耀眼，哪怕辣得“嘶嘶”抽氣也堵不住他叭叭的嘴。

時維清和殷薄語也不嗜辣，但多少比薛瀠強些，可惜被對面的氣氛熏到沒胃口。一頓飯吃下來獲得快樂的是誰他們不知道，反正不是他們。

飯後蔣鳴輝拿過菜單，點了酒，問：“你們都喝吧。”

陳述句。

殷薄語沒說話，再次點了點桌面。

四杯特調雞尾酒上桌，時維清難得興致勃勃要去夠，被殷薄語一把攔下。

時維清詢問看向殷薄語，後者十分自然地把其中兩杯放到自己面前。

時維清：“？”

他的眼神中充滿控訴，殷薄語叫來服務員，幫他點了一杯冰淇淋，終於看向時維清：“你喝一杯啤酒就敢跟我要賦名權，這杯下去你還敢幹什麽，我不敢想。”

時維清自知理虧，訥訥道：“那你喝兩杯，會不會也發酒瘋？到時候趴在店門口打滾，明天就上校園新聞。”

殷薄語抿了一口，悠悠說：“你不用擔心，就算我喝一酒桶，都能走著直線通關高階掃雷。”

“那麽牛？”時維清驚嘆，“說大話會變成坦塔羅斯。”

殷薄語笑笑，沒再說話，等時維清的冰淇淋上桌，報覆地挖去一大勺。

“茶味更重，不是太甜，不錯。”他評價。

“我的尖角！”時維清驚呼，又打了殷薄語一拳。

薛瀠看著兩人互動，對著時維清擠眉弄眼，時維清沒看懂，當他肌肉抽筋。

一頓飯快要吃完，薛瀠說要去廁所。離開後三人坐在桌邊，氣氛凝滯。

時維清覺得尷尬，頭皮發麻，逃避似地拿起手機，假裝自己很忙。

他給殷薄語發消息：你覺得這人怎麽樣？

殷薄語的回覆迅速：不太行。

時維清擡眼偷看一下對面，發現蔣鳴輝正看著自己，覺察到目光後還朝自己笑一下。

他一哆嗦，趕緊低頭，手指在屏幕上舞出殘影、

【時維清：我也覺得不行！但我想聽你說，大師，快點分析一下。】

【殷薄語：薛瀠不吃辣，他點了滿桌辣菜；聽薛瀠講話時一半時間在走神；笑得敷衍，看薛瀠的眼神也不太幹凈；不征求別人的意見，還管不住自己的手。】

時維清被一長串分析轟炸得頭暈，楞楞回覆：你的觀察好細致。

殷薄語擡眼，發現對方看著時維清，眼神晦暗不明，於是指尖再次點桌。

【殷薄語：也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時維清看著屏幕沒動靜，似乎在發呆，片刻後突然彈了一下，湊到殷薄語耳邊震驚地問：“所以你敲桌時其實在計數？我還以為那是你在敲摩斯密碼，試圖向我放出想回去的求救信號。”

殷薄語也震驚：“所以你連我敲桌子都發現了，也沒有發現他的狀態？”

時維清理所當然地說：“你坐得那麽近，我怎麽會註意不到？”

殷薄語點頭，知道時維清只觀察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原因不明，有些得意。

吃完飯後蔣鳴輝提出送薛瀠回去，兩人看著薛瀠羞澀的模樣一陣牙疼，覺得他就是被電信詐騙還毫無察覺的可憐受害者。

兩人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商議著再去吃點。

時維清要求：“你來做。”

殷薄語婉言：“都幾點了。”

時維清撇嘴，就近選了一家面館。

面館不大，左右各三條桌子，最靠裏的桌上放了一大盆醬油雞腿；沒有開暖氣，美其名曰空氣流通。

時維清要了一碗咖喱牛肉面，詢問殷薄語後幫他勾了一份蔥油拌面，一份小餛飩湯。

他認認真真在空白處寫上“多加香菜”，起身把菜單遞給店員。

距離飯點已經很久，店裏冷清，他們說話沒什麽顧忌。

“蔣鳴……蔣……蔣鳴飛？”時維清皺眉，剛見面就忘了人的名字。

“蔣鳴輝。”殷薄語提醒。

“噢！對，蔣鳴輝，我們該不該提醒薛瀠？他那麽缺心眼，我總害怕他受傷，現在看他這幅模樣，我算不算預言家？”時維清苦惱。

殷薄語從口袋掏出一包濕紙巾，抽了一張給對方擦手，說：“肯定要提醒，但不是現在。”

時維清不恥下問：“為什麽？”

“看他今天的表現，明顯在熱戀期，你如果貿然提醒，他難免不舒服，”殷薄語細細解說，“我覺得不妨旁敲側擊，過些日子開始慢慢提醒他註意蔣鳴輝的不尋常之處，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怎麽感覺你很有經驗？”時維清實在好奇，“你究竟有什麽是不擅長的？察言觀色你也會，撲克牌你也會，還好擅長照顧人，又那麽貼心。世界上會有人不喜歡你嗎？”

殷薄語回答第一個問題：“我有朋友經歷過類似的事情，我從中吸取教訓。”

他沈默片刻，似乎在猶豫，最後遲疑地說：“世界上……會有人不喜歡我。”

語氣非常篤定，放在桌上的手動了動，中指輕輕摳摳大拇指的指甲。

時維清看著他，不知怎麽描述對方表情中溢出的情緒，但無端有些替他難過。他伸手，捏捏殷薄語的指關節。

殷薄語笑起來，不受控外溢的情緒被很好收起，兩人無言等著面上桌。

時維清等得無聊，指尖在桌上畫來畫去。

殷薄語認出他在畫小土，等對方心滿意足後又遞去一張濕巾。

“桌上臟，擦擦。”他說。

不等時維清動作，他又補充道：“手。”

面很香，端上桌時，最頂上鋪滿的牛肉嚇了時維清一跳，實在沒想到這年頭還有如此實誠的店家。他美滋滋掰開一次性筷子，撥了一半給殷薄語，再把另一半撥到一邊，攪了攪面，往裏撒胡椒粉。

殷薄語舀了一個小餛飩，下肚後點評：“不如學校那家。”

怕風大吹冷，他迅速吃完小餛飩，剛想吃面，想起什麽，問：“你愛不愛吃芝士餅幹？”

時維清點頭，又問：“為什麽問這個？”

殷薄語解釋：“我朋友買了很多，數量嚇人。如果你要吃，我就去搶過來。”

時維清的思路完美駛向綠化帶：“你竟然有朋友？”

“……”殷薄語嗆了一聲，問，“你不算嗎？”

“好吧！”時維清從善如流地修正措辭，“你竟然有除我之外的朋友？”

殷薄語禮貌說：“我也有正常交際圈，只是到現在不願拓展，你是例外。”

時維清聽得高興，又夾了一片牛肉給他，筋很多，他很愛吃。

他們打車回公寓，殷薄語叫了車，時維清說想買蛋卷，他自己去，讓殷薄語去路口等。

蛋卷剛出爐，香甜又溫熱，他買了混合口味，原味與巧克力味各一半，他覺得高興，帶著一身甜膩的味道一蹦一跳往路口走。

他遠遠看見殷薄語的身影。他背對著自己，面朝馬路，站姿挺拔。

殷薄語今天難得穿了灰白的大衣，帽子裏卻是墨綠色的絨，絨層手感很好，模特顯眼得很。

店鋪燈火通明，照亮昏暗的天與整條馬路。

時維清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他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手機屏幕上多了一張照片。

時維清垂眸，盯著照片的主角看了很久。鬼使神差，他把這張照片設置成同殷薄語的聊天背景。

下一秒他收到一條消息。

【殷薄語：抱抱怪，還不來嗎？】

時維清擡頭，發現送信人轉過身看著自己，於是彎彎眼睛。

他向來不愛發語音，可拍了照片，他又覺得可以再破個例。

“來了。”他看著遠處的殷薄語，手機放到唇邊，興高采烈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