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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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年的二叔叫梁嘯。

梁小年很小的時候就覺得,他有一個全天下最好的二叔。

他覺得二叔很好,會在兒童節的時候給他買喜歡的巧克力,會在他生日的時候幫他逃課,帶他去游樂園玩一整天。他覺得二叔很好。

漸漸地他長大了,他的身體開始發育,身高開始拔升,臉蛋開始長開。這時候他忽然發現,二叔看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只是單純看待侄子的眼神,梁小年永遠也忘不了,二叔對他說著溫柔的話語,卻露出豺狼一般的眼神。

當發現這一點之後,他落荒而逃,在廁所裏吐了整整一個晚上。

一夜之間,他把自己隔絕了起來。沒有人知道他疏遠二叔的原因。

似乎知道了自己秘密暴露,二叔也不再掩飾自己的野心與欲望,也讓梁小年真正看清了他的病態。

戀童癖,虐待狂。

他私下收集了很多二叔犯罪的證據,一舉揭發了他。

而現在,他收到了孕育八年之久的,瘋狂的反擊。

成浩正在抽煙。

他抽得很兇,一根接著一根,等他終於平靜下來之後,他朝住院部走去。

他走進梁小年的病房時對方已經醒了,正睜著眼睛迷茫地看著他。

“小年,你怎麽樣了?”

梁小年沒有回答他,問了一句:“樂禹怎麽樣了?”

成浩舔了舔有些開裂的嘴唇,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他還在重癥病房,情況不穩定。”

梁小年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被成浩一把抓住了:“你現在去有什麽用!你也受傷了,趕緊給我躺下。”

梁小年沒說話。

“我等下替你去看他,這種時候你就不要給他添亂了。”

成浩盯著梁小年,生怕他做出什麽沖動的行為,結果等了半天,他只是疲倦地閉上了眼睛,用一副無賴的口氣說:“我不給你們添亂,你們一定要把他治好。”

成浩楞了楞,才擠出一句:“好。”

他艱難地走出病房,樓層的另一側,“手術中”三個大字十分醒目。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維持著這個姿勢站了幾個小時,終於,燈滅了。

主刀醫師走了出來,:“手術很成功,但是取出病人腦內碎片的過程可能使病人記憶受損,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成浩松了一口氣,比起死亡,這已經是再好不過的消息了,他要趕緊把這個消息告訴梁小年。

一個月後。

梁小年在走進重癥監護室之前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可是等他看到用陌生的眼神看著自己時,他還是一陣難受。

樂禹剛剛清醒,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茫然地問:“這是哪兒?我怎麽了?”

梁小年坐在他旁邊,認真地回答:“你因為瓦斯爆炸受傷,這裏是醫院,因為傷到了大腦導致記憶受損,不過沒關系,過一段時間你就會想起來了。”

樂禹看了梁小年一眼,覺得有點頭疼,道:“那你是我什麽人?”

“我是你的愛人。”

樂禹有點反應不過來,梁小年就又重覆了一次:“我是你的愛人。”

他的神情太認真了,樂禹看著他,不受控制地點了點頭,甚至沒有去想為什麽自己的愛人是個男人。

梁小年摸了摸他的額頭,又給他掖好被子,說:“過兩天你就可以出院了,我帶你去一趟美國,別擔心,一切都會好的。”

他的語氣如此溫柔,如沐春風。

樂禹點頭說好,梁小年就轉身出去了。樂禹嗅著被子上殘留的味道,心想,這就是我的愛人啊。

很快,過了留院觀察期的樂禹出院了。梁小年先讓他休養了幾天,接著兩人便一起踏上了去美國的航班。

梁小年給樂禹戴上了口罩和眼鏡,後者有些不解,他便解釋說:“你是個明星,得註意隱私。”

樂禹顯然對自己是個明星這件事十分好奇,問:“我出名嗎?”

梁小年搖頭,樂禹撇了撇嘴,有些不高興。

“你才剛出道而已,在我心裏你比影帝都厲害。”

明明只是一句略帶敷衍的誇獎,樂禹卻聽得十分舒心,豪不吝嗇地賞了梁小年一個大大的笑臉,還附贈兩顆小酒窩。

梁小年發現失憶後的樂禹變得特別好懂,失憶前的他城府極深,失憶之後反而放下了所有的防備,全心全意地信任著別人。

兩個人到達洛杉磯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梁小年帶著樂禹隨便吃了點東西,就把他領進了一家醫院。

“我們要幹嘛?”樂禹問。

“祛疤,你之前受傷了,身上留了疤,做明星不能這樣。”

樂禹哦了一聲。

醫生把樂禹的衣服掀開看了看,一邊檢查一邊說:“可以祛,不過他身上的疤很深,還是會留下一點痕跡的。咦?這是什麽?”

作為一個職業醫生,他一眼就看出來了樂禹腰側部位的疤與別的不同——其他的都是爆炸的傷痕,而這一個,倒像是被利器刺傷的。

“這個不是爆炸傷啊,這個疤要祛嗎?”

梁小年正想上去看看是什麽疤痕,就感覺到樂禹一陣掙紮:“不行!這個不能祛!”

“樂禹,冷靜點,傷疤留著也沒用,不如一次性都祛了。”

“不!不祛!”樂禹掙紮得更厲害了,“你都沒祛,我為什麽要祛?”

一說完,兩個人都楞住了。

醫生不明所以:“那到底要不要祛?”

梁小年最先反應過來,說:“既然不是爆炸傷就算了吧。”

醫生點了點頭,梁小年推了一把還在發楞的樂禹,說:“別想了,快進去吧。”

樂禹這才慢吞吞地往裏走。

而病房外的梁小年,還在思考剛才樂禹脫口而出的那句話。他覺得那應該是樂禹腦子裏殘存的記憶,或許與他們曾經“真正的”相遇有關。

“你都沒祛,我為什麽要祛?”

——什麽意思?我有什麽疤嗎?

梁小年心裏想著,手指無意識地伸進衣服裏,摩挲著腰上那個對穿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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