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魚又去出現過斧頭鬼的地方蹲守了。

顧白先把小孩兒送去輪回，在人間流連太久，對魂體實際不太好。

不過前幾次都沒蹲到，幼魚不太抱期望。

夜深。

少年蹲在半人高的青花色大瓷瓶後頭無聊的掰著手指。

突然聽見了動靜。

咚咚。

咚咚。

砰。

連續好幾下，又變成砰砰的砸門聲。

啊，出現了。

幼魚借著瓶子是遮掩，微微探頭。

是個模樣很普通，甚至有些矮小畏縮的男人。

因為敲門無人回應，惱羞成怒般開始用斧頭銳利的一邊砸門。

很快門就被輕易劈開了，脆弱得不像金屬。

幼魚依然沒從他身上感受到鬼氣。

深深吸了口氣，少年閉眼又睜開，仿佛下了什麽決心，徑直往房間裏走。

女孩在聽到敲門聲時就下意識拿了把剪刀往衣櫃裏躲。

又是誰。

她死死的盯著衣櫃的縫隙，透過那條小縫觀察外面。

她下意識咬著指甲，想：家裏已經沒有什麽值得被拿走的了，放輕松點。

面上的表情卻很凝重，帶著神經質的謹慎。

父母因為意外早早離世，孤立無援，近處的親戚就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來。

家裏值錢的東西都被搜刮了個幹凈，美名其曰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保管不妥當，還是他們幫忙照看的好。

再說父母下葬是他們安置的，討點報酬合情合理。

報警了，當地警察又說這種家務事不好管。

這次又來幹什麽。

幹脆殺了他們好了。

女孩眼中滑過一絲狠意。

反正她也活不下去了。

但敲門聲很快就變得粗暴，讓女孩意識到這回不是什麽惱人的親戚。

她下意識扶住衣櫃的門，屏住呼吸。

眼神裏多了幾分恐懼。

是誰……

她很快透過縫隙看到一個拿著斧頭的男人。

斧頭上是血肉的碎屑。

男人的眼睛裏的血絲分外顯眼，布滿整個眼球。

轉動著，似乎在找居住在房間裏的主人。

他之前幹了什麽，現在要做什麽，顯而易見。

女孩握緊剪刀，極度恐懼下反而發不出聲。

沒看見人，他並沒有急著出去，反而順著能躲避藏人的地方找起來。

浴室、陽臺、床腳。

房間裏的東西很少。

男人看完床底，慢吞吞的從地上爬起來，視線凝在一旁的衣櫃，咧開個笑，唇動了動。

女孩下意識去辨認他的口型。

找、到、你、了。

她手指下意識摸了摸剪刀鋒利的那頭，咽了咽口水，死死盯著那個人的動作，心裏默數。

三步。

兩步。

一步。

男人距離衣櫃僅有一步之遙，女孩猛然推開衣櫃，用剪刀用力的朝他胸腔紮下去。

恐懼中人爆發的潛力是無窮的。

男人猝不及防，想用斧子劈開女孩，又被女孩連續紮了好幾下。

他痛的脫力，斧子直直朝地上掉。

女孩喘著氣，奮力推了他一把，快速往後退。

男人抑制不住向後面倒，被突然出現的戴著漁夫帽發色獨特：的少年輕飄飄一碰，剎那化為煙雲。

幼魚小聲嘀咕：“啊，原來真的是幻像啊。”

幼魚其實不太敢貿然出現在那個斧頭鬼面前。

以他的實力打又不過，去送菜嗎？

“實力強大？”聽了幼魚的顧慮，顧白啞然失笑，肯定道，“不，這所酒店裏只剩下一個鬼了，就是這個小鬼頭。

還是說你覺得他很強大？”

幼魚這才往其他地方猜。

但猜來猜去始終沒有定論。

總得自己去看看的。

反正戚執息不會攔著他。

幼魚自己都沒感覺到他的理直氣壯。

女孩楞楞的跪坐在原地，直直的盯著先前男人倒下的地方，仿佛那裏還有一個死人的屍體。

幼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很小心的沒碰到她，沒能得到反應。

他嘆了口氣，“也是鬼魂的記憶嗎？”

對，他總算摸清頭緒了。

這是靈魂碎片殘留的記憶借著怨氣幹擾磁場留下的片段，是曾經真實發生的事情。

但因為只是記憶片段，只會按照真實發生過的故事在夜裏循環，一觸碰就會消散，再凝聚會耗費些時間，要想驅散也很容易。

這也是那個做直播的小主播沒有死只是被嚇昏過去的原因。

他看著努力平覆情緒的女孩陷入思考。

看來之前也有誰在女孩生前曾經在電梯裏碰到她，把她手中的口袋撞掉，問了那些問題吧。

那這究竟是誰的殘魂構成的記憶磁場呢。

女孩好像已經緩過勁，突然擡頭看他，嘴巴一張一合，表情很痛苦。

“……”

幼魚努力去辨。

“……救……救……我。”

她仿佛透過少年的臉看到了什麽可怖的東西，不斷想往後退去，又被人提著脖子拎起來，臉漲的通紅，顯然被窒得難受。

幼魚下意識擡手想去碰她。

提著她的人好像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輕飄飄把她丟到一旁。

女孩面色青白，仿佛已經沒了生息。

短短瞬息。

幼魚怔在原地，渾身發冷。

這是……把靈魂抽出來了？

這是……最近冤魂大量消失的兇手？

他要上樓去找戚執息，餘留的殘魂被觸及最痛苦的記憶突然暴走，磁場混亂間直接將少年震傷。

幼魚現在的身體本來就脆，挨不住一擊，兩眼一黑便不知後續了。

女孩不敢置信自己就這麽殺了一個人。

她死死的盯著男人的屍體，深呼吸，鼻腔裏全是血腥味，加深了她的恐懼。

努力嘗試平覆情緒，她顫抖著想起自己的手機，想要起身打電話報警，卻見門口突然出現一個男人。

戴著黑色禮帽，披著黑色毛皮披風，仿佛感覺不到熱一般。

草草掃了地上的屍體一眼，他了無趣味的問跪在地上的人：“你殺了他？”

又笑，“我問了句廢話，結果很顯而易見啊小姐，殺了我的玩具，你拿什麽來補償我呢？”

見女孩驚懼的望著他，嘴張著，正要說什麽的樣子，男人突然出聲打斷，同時伸手掐住她的脖子，輕而易舉的將人拎起來，興致缺缺：“算了，我不想知道你的答案，補償還是我來定吧。要你的命怎麽樣？”

他勾唇一笑，不知使了個什麽法子，將女孩的魂魄提出來吸入口中，很快將手中的軀殼丟到一邊，露出個嫌棄的表情。

“果然沒怨氣深重的玩意味道才好。”

又去吸男人的靈魂，這才稍許滿意。

這回不知又睡了多久。

幼魚不知為何，又夢到了以前的事情。

戚執息最開始把他撿回去用藥養著的時候，大概是真的很厭惡他的，明明是個冷臉小道士，他楞是能從那張臉上看出抵觸和嫌棄來。

不，準確的說，戚執息討厭所有妖怪。

幼魚能理解他的心理。

畢竟他也挺討厭那兩個毫無顧忌打架波及無辜的村裏人的妖怪。

能幫他養傷，他就應該懷著感恩的心——才怪！

害人的事兒又不是他做的，他憑什麽要擔著這莫名其妙的討厭！

戚執息是個隱形潔癖，平時那群小道士看不出來，幼魚瞧得仔細，少年經常會躲避常人的接觸，灰塵沾到身上時也會微微皺眉，不到一刻便會換身新的出來。

太傷人的事兒他又做不出來，只好在戚執息給他換藥湯的時候多撲騰幾下，攪和得少年一身苦藥汁，月白色長袍一片臟亂。

但這對戚執息也是種挑戰了，於是他倆更加相看兩生厭。

關系開始改善，好像就是他因為怕鬼去敲戚執息門之後。

那之後，戚執息突然對他容忍了很多，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吃人嘴軟，不好意思再把藥汁搗騰到別人身上。

也或許是想通了妖和妖之間是不一樣的，就像他們人和人之間有著錯綜覆雜的關系一樣，戚執息軟化了些，能同他好好說話了。

幼魚問的最多的還是他舍命都要救下的村子。

畢竟他現在的狀況也不適合下山，指不定還沒走到一半就變回原型，只能在旱地撲騰。

戚執息所在的道觀和附近的村落聯系很緊密，也經常因為妖怪出事，所以戚執息得經常下山。

但是這人本來就寡淡話少，話頭大多都是幼魚挑起的，結束於他“嗯”“哦”幹巴巴的回應中。

“王大娘最近還好嗎？有好好吃飯嗎？村子裏沒有再為食物發愁了吧，村長爺爺沒再因為家長裏短的事兒煩心吧？”

戚執息都只回覆一個字，或者兩個字：“嗯，嗯，沒有，也許。”

把池子裏的小魚氣得夠嗆。

也把幼魚給氣醒了。

醒了後無語又好笑，他那時的問題有夠乏味，怎麽好意思怪戚執息回應的簡短。

搖搖頭準備躺回去，就瞧見帷幔後站著個人。

他猛然起身，拉開米色幔帳，果然是戚執息。

青年似乎許久未睡，眼尾帶著些許疲憊，長長的睫毛微微下垂，遮住眸中的暗色。

長發沒有如往日一樣束起，松松散散披落在肩。

“醒了？”

幼魚呆呆點頭。

青年一笑，撫開少年額前的劉海，點了點他的腦門，惹得他皮膚泛起一陣陣酥麻。

正疑惑，就聽見低啞的嗓音慢條斯理道：“再這樣受傷，我便只好事事跟在你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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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反派為什麽比你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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