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九十三章

關燈
晚飯時,林喬和幾人說了古倉這事,讓大家驚醒些,尤其是古二嫂。

幾日後的一個夜晚,偷雞回家的古倉掉下田埂,摔得鼻青臉腫,又泡了冷水,回家後又是發燒,又是說胡話,非說他碰到了精怪,田埂邊的荊棘條突然冒出來纏著他,害他摔下溝的。

既然是胡話,自然是沒人信的,何況他還是去偷東西時出的事,大家都恨不得他摔死最好。只有他娘大哭大鬧地去找古村長,非要古村長為她兒子做主,找出那作惡之人。

古村長因自家三兒子戰死,心情郁結,根本無力理她,只將她轟了出去,任她在院子外如何詛罵,也不管。

古平來林家上工的第一日,古海也跟著來了,非要給林喬磕頭道謝。林喬趕緊攔著,古海是他尊敬的人,哪敢受他如此大的禮?

林喬讓二牛上茶,幾人坐下聊天。

古海說道,"我爹受此打擊,身體一日不一日,已報了裏正,無力再做村長了。"

林喬就問道,"那誰會繼任村長?"

古海搖搖頭,"我爹推薦了我,但還得看裏正決定。"

古海不錯,雖然話少,但一身的正氣,鎮得住人。

不料下午,裏正就攜禮登門拜訪,這讓林喬很是意外,他還是打虎那次見過一回裏正,沒想到這老人家會來他家。

裏正是為了村長人選來的,想問問林喬的意思。

見裏正白胡子一大把了,還大老遠地跑來征求他的意見,林喬很是過意不去,趕緊請裏正上坐。

裏正平日裏見了胡大,都要恭敬三分,何況是孫縣令常常誇讚的正八品的林大人,自然是不敢,客氣道,"兩位大人,可使不得,折煞老漢了。"

林喬是真心實意尊敬老人家,並不是做做樣子。見裏正還在推讓,柱子哥一把將裏正按在太師椅上,然後站在林喬身後。

被柱子哥粗魯地對待,裏正並不生氣,反而滿意地摸著胡子。

林喬,"……"

柱子哥好帥!裏正好會裝模作樣。

二牛端來茶水,林喬喝了兩口,才開口道,"我覺得古海就不錯,一身正氣,為人公允。"

裏正本來也有此意,見林喬讚同,於是摸著胡子道,"那就古海吧。"

曲水村下任村長就這樣定下了。

谷倉也教訓過了,曲水村的村長也定下了,林喬就想起這幾日一直掛念著的事,那被惡毒大伯賣掉的古二嫂可憐的一兒一女。

他一個現代人,哪忍受得了人家骨肉相離?而且這古二嫂在他家勤勤懇懇,本本分分,從不偷奸耍滑,多嘴多舌。這樣的人,他也願意幫。

他和柱子哥商量了一下,又去找了古海和胡大,請他們去解決這事,他只管出銀子。

有胡大出手,古二嫂的孩子很快就找到了,並沒有賣很遠,還在安陽縣裏。就是贖回來時多花了些錢,當時是十兩銀子賣出去的,如今三十兩銀子買回來。

贖回孩子這事,林喬事先並沒有告知古二嫂,就怕到時候找不到人,讓她希望落空。

等胡大將兩個孩子送回來,古二嫂正在小院子裏翻曬鹹魚、鹹肉,猛一見到兩個孩子,還沒認出來。畢竟兩年多沒見,孩子又長得快,認不出來倒是正常。

倒是那個大一點的女孩先認出古二嫂,大哭著撲到古二嫂的懷裏叫娘。

古二嫂這才知道這兩個孩子是誰,頓時扔了手中的鹹魚,抱著孩子,哭破了嗓子。

林喬不忍見這些,於是招呼胡大和幾個衙役進內院喝茶。

晚上,林喬三人用完飯,古二嫂領著三個孩子過來道謝。

見他們一進門就趴在地上磕頭,尤其是小貓,整個人都躺地上了,嚇得林喬趕緊抱起小貓,又讓柱子哥、二牛扶其他幾個。

古二嫂死活不肯起來,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林喬無法,只得對劉氏說道,"別讓古二嫂他們住在老屋了,帶著三個孩子住到外院吧!那裏有火炕,暖和。往後,這兩個大的孩子和小貓一樣,每月五十文月錢。"

說完,將小貓往劉氏懷裏一塞,拉著柱子哥的手跑到東屋去了。他一個現代人,哪受得了這一家人的跪拜大禮?

到十一月,天時常下些小雨,陰冷得很,林喬幹脆不出門,只窩在家裏,教柱子哥寫字。

柱子哥在藥鋪做學徒時,跟他師傅學了一些字,但認得不多,一般是藥材名。會寫的字,就更少了。

林喬這幾年閑時一直有讀書練字,字寫得倒是可以,教柱子哥綽綽有餘。

這日,林喬正捉著柱子哥的手,一筆筆教寫字。

而被教的柱子哥卻是"砰砰"的心直亂跳,根本靜不下心來。

見他一直盯著自己,林喬無奈地說道,"不要看我,看紙和筆。"

柱子哥正要開口,外面古平喊道,"大人,有人求見。"

"誰啊?"這大冷天的,不在自家待著,上他這裏幹嘛?

古平回道,"她說是鎮上的邱媒婆。"

媒婆?

柱子哥心一慌,手一抖,打翻了硯臺,弄得墨到處都是。

見他手忙腳亂地用袖子擦拭桌子,林喬心疼得不行,就對古平喊道,"不見,以後再有這些人來,一概不見。"

古平退下去應付媒婆。柱子哥雖然安下心來,但嘴上仍說道,"媒婆最是嘴碎,不見的話,肯怕會說小白的不好。"

見他還裝模作樣,林喬笑道,"那要不,我見一見?"

說完作勢就要喊古平。

柱子哥急得一手捂著他的嘴,另一手抱著他的腰。

林喬吃吃笑起來,拉開柱子哥的手,安慰道,"不要胡思亂想,我不會找別人的。"

倆人正眉目傳情,古平又在外面喊道,"大人,有人求見。"

"不是說了不見嗎?"這古平怎麽回事?一個媒婆都搞不定。

只聽古平在外面著急地叫道,"你不能進去,我家大人……"

他話還沒說完,堂屋的門"咯吱"一聲被推開,一道男聲喊道,"小白,白紹安。"

竟是晏子清!倆人趕緊松開握在一起的手,出了臥房,穿過書房,透過屏風往堂屋一看。站在屋中央,披著狐裘,高鼻俊目的男子不就是晏子清嘛!

許久不見,這人越發意氣風發了,林喬走進堂屋,在太師椅上坐下,幹笑道,"晏大人怎麽來了?"

古平急得不行,結結巴巴解釋道,"大人,這人不聽勸,攔都攔不住。"

林喬擺手道,"無妨,這是致果副尉晏子清晏大人。你下去吧!"

晏子清見這倆人果然在一起,恨得直咬牙。又見他們臉上、衣服以及手上都是黑墨,心想,也不知這倆人剛剛做了什麽齷齪事,就陰側側地說道,"怎麽,不高興我來?打斷了你們行茍且之事了?"

"你……"柱子哥正要上前理論。

林喬按住快要暴走的柱子哥,黑著臉說道,"晏子清,你要是來胡說八道的,就趕緊滾。"

晏子清這時也意識到剛剛說得有點過分,就在另一張太師椅上坐下,給自己找臺階下,"外院那個一身紅的女人是幹什麽的?"

一身紅的女人?林喬猜測晏子清說的應該是媒婆,就說道,"一個不相幹的人。"

又見晏子清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就渾身不自在,說道,"這個時候晏大人怎麽來了?有事?"

晏子清清了清嗓子道,"本想和你一同回來,不料軍中有事,就耽擱了。之後又回了趟青城,拖到如今才來找你。"

說完環顧了堂屋一圈,"你這裏倒是別致,我就在這裏住幾天吧!名劍……"

他向外喊道,"把我的行李拿進來。"

又看向林喬,"你臥房是這邊吧!名劍,把我行李放小白房裏。"

這人怎會變得如此厚顏無恥?

林喬趕緊攔著,"小小寒舍,怕晏少爺住不習慣,晏少爺要是不介意,我縣城還有個院子,不如……"

他話還沒有說完,晏子清已領著名劍進了書房。

這人也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吧!

這時,一個只有一條胳膊的高瘦男人走了進來,對林喬鞠躬道,"林大人,多謝救命之恩。"

這是胡楓?先前那麽壯碩的一個漢子,怎變得如此消瘦?

林喬趕緊擺手,說道,"不必客氣,請坐。"

見他坐好,又問道,"你們都回來了?"

胡楓點頭,"契丹人趕跑了,子清覺得心事已了。且萬大人去京城述職後,賢王派人來軍中拉攏人,子清不愛摻和這些事,就不願再待下去了。"

晏子清的功利心確實不重,他曾說過,男子漢大丈夫應上戰場殺敵。他看重的是保家衛國,而不像楚淩峰,看重的是建功立業。

晏子清放完東西,又轉了回來,吩咐名劍道,"將帶的茶葉拿出來。"

名劍應了一聲,自去廚房找劉氏。

這麽不見外的人,林喬還真是少見。不過他這個主人確實也做得不好,客人都來了半天,也不見讓人上茶。

今日二牛去縣城采購木炭去了,劉氏除了收拾屋子,很少來內院,古二嫂就更加不會來了,而劉財還在炕上躺著,確實連個端茶上水的人都沒有。

名劍很快搬來一長幾,從一箱子裏取出各式器具,將一裝有水的壺放到炭爐上,又取出研缽,將茶葉放入其中,研磨起來。

搗騰了十幾分鐘後,林喬總算是喝上了茶。

晏家不愧是青城首富,這茶喝起來,味甘醇而鮮爽,確實不錯。不過好歸好,這泡茶的一套工序下來,口渴的人等起來估計得渴死。而且,他更喜歡喝拿茶葉直接泡的茶,而不是這種抹茶。

晏子清介紹道,"這是顧渚紫筍。"

林喬沒聽過這個,就敷衍地"嗯"了一聲。

沒得到回應,晏子清示好的心頓時哇涼哇涼的,也不再說話,一時場面冷清下來。

見場面有點冷清,林喬暗想,最好受不了,趕緊拎著包袱走人。

最後是采購回家的二牛打破了沈默,見到堂屋中的晏子清等人,二牛忙上前行禮。

晏子清驚訝地問道,"你真跟著小……林喬回安陽了?"

二牛"嗯"了一聲以後也不說話了。

晏子又清清了下嗓子,說道,"我餓了。"

這樣都趕不走晏子清,林喬無奈,只得吩咐二牛去通知古二嫂做飯。

用過午飯,晏子清說他太累,要沐浴更衣,然後午休。

晏子清霸占著他的房間,林喬只好去柱子哥的西屋休息。

而晏子清突然造訪,柱子哥心中忐忑不安,不時看向林喬。

林喬知道他心裏害怕什麽,便安慰道,"哥,你放心,我不喜歡他。"

柱子哥笑了笑,倆人又挨在一起,看起書來。

晏子清說要住在林家,就真的住下了。

他來安陽到底要做什麽,林喬是真不知道。但只要他和柱子哥挨在一起,這人就硬要湊上來,也不說話,就那樣杵在一旁,陰側側地看著他倆。

這日天晴,他們去山裏打獵,晏子清也跟著。林喬見這人穿著漂亮的鍛子長衫,外面披著件狐裘,在滿是帶刺的灌木叢中穿行,褲子以及長衫下擺被刮得抽了線,就忍不住大笑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