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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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山。度假區。]

[已知病狀:狂躁癥(副人格)。]

——Location3.

【一】

今天是溫又然十歲的生日。

三年時間帶給他的改變無疑是巨大的。

雖然不會主動與別人說話,但只要有人發起話題,他已能簡短的回答應和,不覆以往的旁觀者姿態。甚至在養父面前時,他會不時露出一個小小的微笑。

溫又然在這看似樂觀的景象中深深地憂慮著。

他眷戀養父帶給他的溫暖感覺,因此不斷強迫自己努力地向外界跨步。定時的心理治療與親情攻勢雙管齊下,養父說,他的病已經好轉得像是個奇跡。

溫又然當然很開心。

然而他逐漸發現,自己失去記憶的時間,在不斷的延長。

似乎就是在跟他對著幹似的。

他不敢告訴養父。如今的他已隱約明白“恐懼”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只要一想到養父本來因為自己日益好轉而開心,卻發現自己惹上了更嚴重的麻煩時會露出的表情,溫又然就感到深深的恐懼。

視線勻速地下滑,最終落在腿間。

擱在雙腿上的,是一本十分厚重的書,深黑色漆面,封皮上烙著的“障礙”二字,白得刺目,幾乎要灼傷了溫又然的雙眼。

指尖劃過粗礪的書面,溫又然的視線凝固在扉頁上。

你知道我的,對吧。

這麽多年依舊在欺騙自己麽?

懦夫。

夫字的最後一捺,狠狠地劃破了輕薄的紙頁。

溫又然微顫的右手撫過那一塊微微凹進去的墨跡。“啊……真是個脾氣暴躁的家夥。”他很想這樣輕松地調笑一句,然後便可繼續裝作毫不在意、渾然不覺的樣子,以回避這個居住在自己體內、張牙舞爪且日益強大的怪獸。

或者相反,變得勇敢正義一些,直接告訴養父自己的殘缺,讓他來審判自己。

然而溫又然無比清楚地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是什麽時候開始有了羞恥心,然而卻永遠無法擁有與之相匹的善良。那強烈的愧疚感支配著自己無數次地走到養父身邊,幾乎就要親口說出自己的罪惡——

那也只是幾乎。

溫又然知道這種事情一旦暴露,自己將再沒有得到赦免的可能。的確他的隱瞞是對養父一片苦心的辜負,但他……又能怎樣呢?

親手將自己得來不易的溫暖剝離出去……這樣的事,他做不到。

溫又然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認識到自己是如此自私的人。

【二】

只立足於自己的一方世界中時,溫又然當然不會“自私”。

那時的他對外界根本沒有任何情緒,他只在意自己的領土是否被侵占,其餘的,他僅僅是冷然地觀看著,即便是再好的東西、再美的人——都與他無關。

自然也興不起占有的欲望。

一個看客、一個過路人,又何談自私呢?

所以當溫又然跨過界限、被養父一點一點的拉到陽光之下時,他才驚覺,自己與這個世界是多麽的格格不入。

他很感謝養父為他做的一切。這個世界的確很美妙,很大、很龐雜,充滿了美好的事物。他逐漸能夠理解為什麽那麽多的詩人喜歡歌頌人類的感情,“快樂”對於他來說,終於不再只是一個空洞的字眼。

但他的確是個異類。溫又然在愈發融入這個世界的時候感覺到這一點。

他的邏輯沒有任何問題,可一經出口,就會變得前言不搭後語,仿佛剛學會說話的幼兒;那些讓他感到安心的舉動,每每一做出來就會讓人覺得怪異,並且,大部分的小孩子也不會在別人稍微靠近時就立即閃避開;他更加不懂得,哪些話能說,哪些話只能在心裏默默地說。

最重要的是,溫又然發現,那些“自私”的、為了一己之欲無所顧忌的人,被這個世界的人類視作邪惡而遭受排斥。

自私是生而為人都難以避免的原罪——但當自己的這份自私會危及到他人利益時,人類的良知會阻止自私的實現。

溫又然看著書,淡淡地想,沒有站到陽光之下時,他從未發現自己的本質是如此的骯臟。

【三】

把書放在一邊,溫又然歪在床上,右手伸進枕套中。

撫摸那塊熟悉的、令他安心的硬物,他逐漸陷入沈睡。

【四】

養父將熟睡的溫又然搖醒,“小然,陽春山怎麽樣?覺得哪裏不好就告訴我,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一定讓你開開心心的。“

溫又然說:“不用。”

養父遲疑了片刻,伸手摸上溫又然的臉,“小然,想看看爸爸給你準備的禮物嗎?”他有些緊張,卻是興奮過度所致的——溫又然這麽小,什麽都不可能明白。如此想著,他緩慢地褪下了自己的褲子。

那醜陋的器官被溫又然疑惑地瞟過一眼,便立即興奮地站立起來。

“又然,幫爸爸摸摸好不好?”他捉住溫又然的手腕,向自己那物引去。

溫又然在抗拒自己——男人感覺到掌下那一絲輕微的力道。他沈默著松開手,看著溫又然拼命地將手往回縮,不由感到一陣惱怒——憑什麽?!他是自己花錢買出來、自己養大的,——他有什麽資格,拒絕我?!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溫又然的臉頰被刻上一道深紅的掌印。男人粗魯的將溫又然扯過,“給老子跪在這裏。——好好舔!女/表/子生的賤貨,不知道感恩!”

……

溫又然竭力掙紮著。他清晰地聽見自己世界崩塌的聲響。

淚水聚集在眼眶,緩緩劃下。男人的手伸向他最後一層遮羞布。

這就是、傷心的感覺嗎。

真的、真的好痛苦啊,即便是死亡也不會比這更加可怕了吧。

心臟像是被狠狠足/柔/足/藺過一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窒息的感覺讓全身都隱隱發痛起來。溫又然迷茫地想,原來……養父比我更加自私呢。

【五】

溫又然倏而擡起頭來,嘴角掛著一抹格外明媚的笑意。

男人有些意外,溫又然的自閉癥即使據醫生說好了很多,但其實還是很難有一個正常的表情。他雖然時常對自己笑,但那笑容卻是硬生生扯出的,僵硬而滑稽。

“養父——”這聲叫喚的尾音被拉得很長,聽上去便有種撒嬌的意味;溫又然直視著他,舌尖輕佻地繞著嫣紅的唇瓣打轉,“你想和小然幹什麽呢?”

男人有些呆滯了。青澀和魅惑,似乎是兩個相對的詞語,此刻卻如此矛盾而自然的同時體現在這具身體上。

他禁不住激動得渾身顫抖。

溫又然乖順地躺在床上,左手搭在男人的脖頸間,右手伸進枕套裏,撫摸著那堅硬的條狀體。

“養父想脫我的褲子嗎?”溫又然黑白分明的眼中顯映出男人情急的醜態,他故作委屈道,“養父來吧——小然不會反抗的。”

忄/青/谷/欠燃燒盡了這個瘋狂了太久的男人的理智,他沒有功夫去思考溫又然異常的表現,他只是急切地撲上去——

噗、嗤。

一把精致的刀具,刀身上刻著繁覆的花紋,那刀柄的一端被一只纖細、潔白的小手緊緊握著;另一頭,卻深深地刺入了男人的胸膛之中。

男孩嘻嘻地笑了出來,他猛地收手拔出那把刀,暗紅的血飛濺出來,將他純潔美麗得像個天使的臉染上一道血紅。

“溫又然”的肩膀抖動著,似乎遇上什麽絕頂好玩的游戲一般,抽/入、拔/出、抽/入、拔/出,飛快地向男人的手肘和關節刺著,一邊動作,一邊咯咯笑著,開心到了極點。

男人終於被痛覺刺激到徹底清醒。然而他反應得太慢,早已錯過了反擊的機會。——他只能驚駭地瞪大眼,瘋狂掙紮起來,全身的劇痛讓他恨得想要不顧一切掐死眼前得意的人,但他的四肢無力地軟垂著,再也無法聽從腦部的指令,讓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捅出一個個的血窟窿。

“溫又然”停下了動作,看著男人瞬間爬滿血絲的眼球,將頭歪向一邊,俏皮地開口:

“養父——我沒有騙您;‘小然’的確是無法反抗您呢,”他甜甜地微笑著說,眼前的美景讓他愉悅:男人赤條條的躺在這裏,血液從肩頭、手肘、腿根、膝蓋這八個部位不斷的洇散開,床單被浸染成厚重的鮮紅。他看著男人恨極卻連掙紮都無力的姿態,滿足地道:

“因為,我不是小然啊。”

語畢,他狠狠向男人的月/誇/下揮砍下一刀,那個醜陋的、長條狀的肉物跌跌撞撞地飛到空中又掉在床上。他快意極了,禁不住大笑起來——

“哈、養父——養父啊!哈哈哈哈,”他笑出一點眼淚,“養父,雖說我和你接觸不長,但我曾經也和小然一樣認為你很好呢……養父~”

說到最後二字時,他的聲量驟然低下來,卻帶著一點撒嬌的語氣。

“養父想必很後悔吧?為了做那件齷齪事,包下了整個度假村——您說是考慮到小然怕生,小然好感動呢——”

“我在看小然的記憶的時候,也很開心、很開心哦。”

“可是——”他明媚的、微笑著的表情一瞬間變得猙獰,“養父卻讓我和小然好傷心、好傷心啊!”

“養父要是不那麽色/谷/欠沖頭的話,也不會落得像現在這樣、連求救都找不到人的結局了。”

男孩像是瘋魔了一般,只知道擡手在男人身上亂捅。不斷濺出的血液流在他半邊臉上,更顯得可怕。

“你、你這個、——瘋子!!啊啊!”男人用盡全力,對著眼前的人大聲罵道。

“溫又然”慢慢地、勻速地擡起了頭,他微微一笑——很快變成大笑。他哈哈笑著,更加用力地刺下去——

“不準、叫我、瘋子!!!!”

無數的血從他宛若天使的臉龐上流下,最終將他半個身子都染紅了。男孩握著刀站在床頭,那畫面有種詭異恐怖的美感。

【六】

溫又然從地板上爬起來時,滿屋子的血色幾乎要將他的雙眼燒傷。

昏迷之前養父粗魯的行為在眼前閃過,他垂眼,註視著自己右手手腕上那道淤青、註視著自己手中緊緊握著的那把血色的刀,又擡起頭看了看被高高濺上幾道血的墻壁、紅透了的床單,以及床上靜靜躺著的養父——他的眼睛還沒有閉上,又驚又怒地瞪著,右手還緊緊抓著自己被砍下的生/歹/直/器。

溫又然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腦子飛快地運轉著。頃刻之後,他起身,把刀塞進腰帶與褲子的夾縫中,隨後在地上摸索了一陣,把養父褲兜裏的點火機攥在手裏。

插座取下,放在床上,通電。

隨即進入浴室。先抽出刀,將刀刃洗凈後重新插入腰間藏好,再往浴池裏接滿水。溫又然最後拿著浴室放著的兩瓶礦泉水走出。他站在床前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輕輕地擰開瓶蓋,將水倒在插座上。

“噗吱噗吱”,微弱的電流聲響起,溫又然漠然地看著養父的屍體逐漸變得黢黑,空中浮起一股焦味兒。

度假村的酒店沒有油,他冷靜地想。

他脫下了自己的衣服,丟在床上。

右手將那狼的頭部掰下,火焰靜默地燃燒起來。溫又然揚手,金屬質的狼咆哮著,將整張床都沾染上一層淡淡的火光。

溫又然走進浴室,仔細清洗起自己帶血的身體。等他走出浴室的時候,整張床只留下一堆灰燼。

【七】

那把插在母親腹部的刀,在溫又然父親被判無罪之後,被溫又然申請收回了。

溫又然將他收在枕套下,孤兒院的負責人不明白他是抱著怎樣的心態要回這把刀、並仔細地收好,連看都不願讓其他人看一下的。

他居然把那種東西當成珍寶嗎?

夜色深了,溫又然躺在孤兒院簡陋的床上,手伸進枕套裏,撫摸著那把刀,安心地入睡了。

【八】

“現場被清理的很幹凈、唯一的目擊者又是個精神病——這是要搞死我啊。”顧警官不滿道,揮手扯過卷宗。

“噓!”顧夫人嚴厲地瞪他一眼,“那孩子也是可憐,本來自閉都快好了,結果剛洗完澡出來就看見養父的屍體——那天還是他生日呢,你說說……嘖,本來在孤兒院就受了那麽多苦,現在還要再回去……”

溫又然縮在角落的陰影裏,抱著膝蓋哭泣著。做筆錄的人與他的距離只要一少於三米,他立馬就會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心理醫生束手無策地說,本來就有自閉癥,現在受到嚴重刺激,想要改善怕是不可能了。

最好,讓他遠離刺激,不要再試圖詢問有關情況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錯別字好多……我改了一些,如果還有沒註意到的請大家指正。

我實在是不太會描寫這種很激烈的場面,動作描寫是我的弱項。

關於清理現場痕跡什麽的,作者智商低,想不出什麽高明的技巧,有BUG請大家指教啦。

嘛,關於副人格的問題:副人格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副”,並且可以讀取主人格的記憶。但是副人格的記憶是不與主人格,也就是溫又然共享的。

PS:晉江的河蟹詞太多了= =明明都是很正常的詞語。

☆、旁觀者(indifferent)

[煙市第一中學。高一(1)班。]

[已知病狀:重度自閉。]

——Location4.

【一】

“那麽恭喜我們班的溫又然同學獲得了這次模擬期末考試第一名的好成績!溫又然,請上臺來選你的獎品。”

溫又然盯著講臺上的班主任,目光呆滯。他不發一言地坐著,保持著一個均勻的頻率轉動著自己手中的筆。

角落裏冒出一兩聲嗤笑,範圍漸漸擴大,最後整個班都響起轟動的爆笑聲,其中還夾雜著幾句“機器人又傻掉了啊!”一類的話。

班主任扶額嘆息,煙一中的確是個好學校,然而再好的學校也不可能擁有百分之百的好學生。為了不讓後進生影響到其他學生,學校特別將那些花錢買進的、極度偏科的、或是某些方面有障礙的學生都聚集到一個班裏。

而這個麻煩的大雜燴班級就是歸她管。

溫又然的成績是好到逆天的,校領導其實為要不要將他分去放牛班猶豫了很久:雖說智力有些問題,但他機械記憶的能力實在太強,即使絲毫不懂得意思也能分毫不差的背下課本。所以即便是號稱記背無用的理科他也能考到高分——雖然解題思路什麽的完全沒有,甚至連計算也不是很會,但他只要從記憶裏抓取類似的題進行數據替換就能輕松的拿到步驟分數。

這樣的人的確是很適合應試教育。

本來溫又然是被分在最好的班級的,畢竟自閉只是不愛說話而已嘛。但是意外發生在月考後,溫又然不過只被同班同學調笑了幾句便突然變了臉,將那同學死死壓在身下狂毆,神色癲狂的樣子嚇壞了一眾學生和老師。自那之後,溫又然就被調到了放牛班。而校長憤憤地抱怨了幾句果然精神病就是精神病的話也就罷了,煙一中成績好的學生多如牛毛,實在不差溫又然一個。

【二】

“溫又然同學?請上去選你的獎品。”班主任無奈走下講臺敲了敲溫又然的桌子,柔聲道。班級第一有獎勵這事是她用來鼓勵學生上進的常用手段,奈何在這個班裏取到的成效實在不大。

溫又然的視線從講臺處移開,先是掃了眼班主任擱在自己桌子上的手,再擡頭看著她,目光始終渙散著,片刻後終於有了焦距。他突兀地站起來,動作十分僵硬,四周立刻又爆發出一陣大笑。

“大家安靜!”班主任吼道,但沒有人聽她的話。他們肆意地嘲笑著溫又然遲緩僵硬的動作,班主任擔憂地看向溫又然,但溫又然還是那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壓根兒就不知道自己就是被鄙薄的對象似的。

他走上講臺,慢吞吞地掃過堆放在地上的獎品:精致的書冊、文具、游戲碟……他的目光最終停滯在放在最邊上的一個咧嘴傻笑的白色玩具熊身上。

溫又然盯著那個巨大的泰迪熊,伸出手指了指。

班主任快步上去,柔聲問:“你想要這個玩具熊嗎?”

溫又然轉過臉來靜靜看著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遲疑了幾秒,最後上前猛地抱住它,那只熊足足有188厘米,而溫又然只有一米六五,抱著玩具熊很是跌跌撞撞地走下講臺。

譏笑聲再次此起彼伏地傳來,“溫又然你好娘啊!果然是傻子哈哈哈!”

溫又然坐到位置上,隔著透明的包裝袋輕輕撫摸著白熊的大腦袋。

就叫大白吧——以後,你就要跟我生活在一起了,大白。

【三】

放學了——

此時已是晚上十點,溫又然安靜地坐在位置上,四周的喧鬧聲漸漸地變小,最終靜謐到讓人有些恐懼的程度。他擡起左手腕,看到分針已歪斜地指向了10。

還有五秒、四秒——三、二、一。

十點十分,溫又然抱著玩具熊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他保持著一個頻率邁步,甚至每一步跨出的距離都差不多。

走到樓梯口,溫又然常年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許松動,他為難地抿了抿唇。

大白太高了,抱著他根本看不到樓梯。

戰戰兢兢地下了兩樓,馬上要走完樓梯的時候突然聽到底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溫又然視線又被隔斷了,終於久違地驚慌了一把——腳下一個不穩踩滑了,狠狠摔了一跤,又咕嚕咕嚕地滾下了樓梯,手被臺階磕到,疼得下意識松開,大白就這樣脫手了。

溫又然絲毫不知道自己滾下來時不小心撲倒了某個好心想要拉住他的人,他眼神放空,坐起來發了會兒呆,屁股還無知無覺地壓在那人腰上,不讓人家起來。

良久,溫又然才從驚嚇中回過神,他這才發現自己坐在一個人身上,不由又是驚慌又是無措地躲開。如今的他十分抗拒與別人產生肢體接觸。

溫又然看也不看那人一眼,回去抱起跌在一邊的大白,連句對不起也沒說就走開了。

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麽事情、出現了什麽樣的人……

統統都與他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 我突然想到一個恐怖的事情……這篇文不會直到完結都沒有人評論吧。

☆、番外篇——顧風的場合

轉學的確是很麻煩的事情;尤其是臨近期末才轉學的話,各種瑣碎的細節就會更加的多。

把手機忘在教室裏、甚至睡覺之前才想起的顧風,只好無奈地出寢去拿——他一個人住著雙人間,寢室裏也沒有配鬧鐘,按照自己喜歡賴床的尿性,手機不在的話明天鐵定要遲到。

剛走到教學樓下就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懷裏抱著一個巨大的熊小心翼翼地挪著腳步。噗——真可愛。

這麽想著的顧風默默站遠了些,免得擋路。

卻看見那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從樓梯上摔下來——

顧風沖上去想要拉住他,卻被猛然滾下的溫又然撞得摔下去。溫又然趴在他身上,似乎被嚇得完全沒能回過神來,小腦袋埋在顧風的脖頸之間呆呆地抽著氣,完全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感受著溫熱的氣息不時打在自己頸間,顧風莫名地有些臉紅,竟也忘記了提醒伏在自己身上的人站起來。

那人終於慢慢直起身子,卻依舊沒有站起,只是坐在自己身上。沒了大熊的遮擋,顧風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非常小的一張臉,下巴尖尖的,臉上卻有些嬰兒肥;比常人大上許多的雙眼一動不動地盯著遠處,看來還沒有回神;嘴唇很小,不是很薄,反而有些飽滿,此時微微張開抽著氣,看上去竟有些像撅著嘴撒嬌……

顧風正有些呆楞,卻見身上的人猛然站起,撿回樓梯上的大熊便匆匆走掉了。

緩緩站起來,顧風看著溫又然一路跑遠,臉上有些發燙。

好可愛……

☆、草莓牛奶

[煙市第一中學。高二(1)班。]

[已知病狀:自閉。]

——Location5.

【一】

溫又然趴在課桌上,眼神渙散。

好疼……他捂著腹部,尖銳強烈的痛感侵襲過來,胃裏像是被一下又一下的捅進刀子,疼得要命。溫又然嘴裏泛酸,幾乎要脆弱地哭出來。

早知道就吃一點東西再來了。疼痛緩解了幾秒,隨即變成了輕微些的陣陣鈍痛。溫又然輕輕呼了一口氣,也得空抱怨一下自己。

他面色蒼白地站起,報告也沒有跟老師說一聲便徑直出了教室。在一班,上課上到一半學生就光明正大走掉的情況實在不算少見,但溫又然卻從不如此。老師有些詫異,不過見他捂著肚子、連嘴唇都有些發紫的樣子,不由了然。

溫又然扶著墻面慢慢走到樓梯口,胃病與低血壓一齊發作無疑很難捱,他全身都變得冰冷,視線所及開始發白——起初只是眼前的一小塊,慢慢地卻向四周蔓延。溫又然喘氣都很困難,他的呼吸聲逐漸加重,最後不得不張開嘴抽氣。

頭越發的暈。溫又然感覺到四肢的力量被一絲一毫的抽奪,眼前的事物都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白光。他顫巍巍的下了一個臺階,耳朵變得冰涼涼的,遲緩地聽到一陣嘈雜聲響。

這是溫又然第一次看到顧風的臉。

他被許多人熱情地包圍著,呈眾星拱月之勢往上走來。溫又然站在臺階上,視線中顧風的臉被聖潔的光包裹著,白得發亮……

【二】

“哎?我說你們……”顧風兩步跨上臺階,將快要倒在地上的溫又然抱住,他不解地看向無動於衷的眾人,“滾下去的話會摔得很慘吧。”

“老大……不是我說你,你知道這人是誰嗎。”圍觀群眾石化了半晌,某炮灰幽幽開口,“這是我們學校最出名的‘白癡校花’、高二一班的溫又然啊……”

顧風皺了皺眉,將溫又然打橫抱起,“我送他去醫務室。”

“哎哎哎老大——”一群人連忙追上顧風飛快的步伐,“不是我說,你別看他這樣子——剛進學校的時候,他也是被說成什麽‘冷美人’啦、‘冰山正太’啦……但是他就是個弱智而已。全校都沒人理他的!”

“對啊顧哥,多少女生以前也喜歡他的,現在還不是看都不看一眼。你想想,長成這副模樣都能被排擠,他的性格如何——不用我們多說了吧。”

“不小心碰一下就不停地尖叫,跟個瘋子一樣——”

“人家本來就是精神病……”

顧風腳步微頓,覆而更快地往醫務室走去。

【三】

溫又然費力地睜開眼,長時間的昏迷讓他的頭有些疼,他撐著上身,小心地坐起來。

“你醒啦?”

溫柔的、仿若微風吹過溪流的清澈聲音在耳畔響起,溫又然擡頭,望向顧風滿含笑意的臉。

然後他沈默不言地起身下床,直到維持著僵硬的步伐走出醫務室時神色也沒有絲毫變動,對眼前的一切既不詢問也不感謝。

顧風盯著那個遠去的消瘦背影,右手拂過嘴角,他漸漸勾起一個滿足的笑容。

溫又然很瘦,背上的蝴蝶骨高高凸起,在寬松的白襯衫上撐出來一點輪廓,顧風隔空比劃了一下什麽,隨即搖搖頭,撫過自己胸口,感受著那不太正常的心跳速度。

真是……可愛得要命哪。

【四】

溫又然面無表情地穿過走廊,踱到教室門口。

“誒——又然——等一下,”倚在一班陽臺上的顧風連忙走過來,拉住已跨進教室的溫又然,輕輕把他牽出門外,“今天吃早飯了嗎?這個拿著。”

溫又然低頭,安靜地盯著顧風抓住自己袖口的手,看了一會兒,他又擡起頭,烏黑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顧風。

顧風在心裏捂了捂臉——他繼續試圖將手裏的草莓牛奶塞進溫又然的手裏,邊用溫柔的口氣誘哄道,“把這個喝了好不好?早上不能不吃飯,你身體本來就……”

溫又然後退的同時轉過身去,他頭也不回地跨進了教室門。

“……不好。”顧風無奈地補上未盡的話,搖了搖頭,往教室走去。

“我說顧風,今天又去一班送溫暖了?”顧風剛走進教室便被一陣揶揄,他坦然地點頭,“而且又被無視了。”

“噗——溫又然到底哪裏好了,這都一個多月了,我估計他連你是誰都還不知道呢,你小子喜歡他什麽啊——”

“你們難道不覺得他很可愛嗎?”顧風猶在回味溫又然仰頭專註盯著自己的樣子,耳尖發紅,甚至不自覺地露出了一個傻兮兮的笑。

同桌咂了一聲,終究沒再說什麽。

【五】

溫又然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口,良久,他遲疑地伸出手,輕輕地撫摸那一塊柔軟的布料。

那個人、好奇怪……

☆、顧風

[煙市第一中學。高三(1)班。]

[已知病狀:輕度自閉。]

——Location6.

【一】

溫又然低著頭,跨進教室前悄悄掃了一眼走廊。

沒有人……

無端地生出許多委屈和零星的憤怒——溫又然鼓了鼓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那個人、很奇怪。

莫名其妙地叫自己又然——就好像他和自己很熟悉似的;沒事就往自己這邊晃悠,總是想要把各種零食塞過來;睡覺前還非要在自己寢室門外說晚安……

溫又然困惑地想,自己有些不對。

那個人幹嘛了,和我有關系嗎?不來就不來,為什麽要想他——

他懶懶地低頭,待看清面前的書本後怔楞了一瞬,受驚似的,上身猛一下繃得筆直。

——桌上的語文書上,寫滿了“顧風”二字。

溫又然垂眼,有些恐懼地看向自己握著筆的右手。

我……為什麽……

【二】

下午看到顧風時,溫又然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掉頭就走。

這實在很少見,溫又然的一舉一動從不受外界的人或事影響。

感覺到顧風追了上來,以及那越來越近的“又然——”喚聲,溫又然抿緊了唇,心中越發慌亂,到最後竟開始小跑起來。

溫又然一直不怎麽長個子,高三了才堪堪到一米七二,顧風足足比他高了十六厘米,輕松追上了他,“又然,等一下——”

溫又然使勁扯著自己被顧風抓住的袖子,顧風看他那掙紮的樣子,心裏一著急,直接把溫又然結結實實抱在懷裏,“你就不能聽我說嗎——”

“……!!”溫又然猝然睜大了眼,楞了一兩秒,突然發瘋似的狠狠將顧風一把推開。那一瞬間他清楚地看見顧風受傷的表情。

不是這樣的……我……溫又然低下頭,後悔的情緒不斷蔓延。

我、不是討厭你……只是有點鬧脾氣……你不要不開心。

“對不起——又然,”顧風緩了一下,依舊對溫又然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溫和笑容,“我不該隨便碰你的,抱歉。”

“昨天半夜我有點發燒,去醫院了——下午才回來。也沒法給你說一聲……”顧風說著,看著溫又然面無表情的小臉,“又然……”

溫又然擡頭,仔細地看著顧風的臉。

——這個人、真的和自己無關嗎?

【三】

不是的——這個人,和別人不一樣。

溫又然看著顧風,他緩緩地搖了搖頭,這個簡單的動作被他做得無比僵硬。

“沒關系。”他說。

在顧風驚訝的眼神裏,溫又然遲疑著擡起手,輕輕地抓住了對方的衣角。

“……顧風。”他艱難地開口說道,“你、是顧風。”

——顧風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四】

溫又然坐在籃球場的邊角,與另一群觀眾遙遙分開。

他專註地看著場上的顧風。

喜歡上一個人對溫又然來說無異於自虐。他的內心深處從不相信有誰會真心地對待自己。他不動聲色地將自己與這個世界剝離開來,因為只要置身事外,就永遠不會被傷害波及。

這個世界上,從沒有什麽東西是永恒的。溫又然看著顧風英俊的側臉,這個人可能會離開自己——明知這一點,也要喜歡嗎?

要將防禦的最後一層也撕裂嗎。

即使這個人可能會失去對自己的感情——

溫又然的眼神逐漸變得晦暗。他伸出手,隔空虛抓了一下顧風揚起的手。

沒關系、自己不會讓他逃掉的。

就算顧風有一天不再喜歡自己,也絕對、絕對不準讓他離開自己半步。

作者有話要說: 小然終於拋棄顧慮要坦誠地喜歡啦~

是這樣的,因為小然被養父欺騙過,在這之後他不自覺地將自己包裹起來,這是他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所以前期對於顧風的好小然很掙紮的——小然不相信任何人的說。但是這裏的心理變化就是“就算他變心也沒關系”,於是想通了的小然決定要喜歡啦!

☆、赫拉的白臂

[煙市第一中學。高三(12)班。]

[已知病狀:輕度自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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