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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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cation7.
【一】
“又然？——發什麽呆呢？”顧風左手攬在溫又然的腰上，側過頭，關切地看著溫又然的眼睛。
“發、發呆——”溫又然緊張地抓著桌子，努力吐字，“沒有、發呆沒有。”
後桌翻了個白眼：“聽溫又然說話我能急死。”
溫又然難過地看著顧風，依舊固執地說著，“沒有——”
顧風輕笑了聲，攬在溫又然腰上的手用力，把他拉得離自己更近，“可是我覺得很可愛啊。”他凝視著溫又然飽滿而小巧的唇，忽而俯身下去吻了一下，“又然實在是太可愛了——我要被溺死了。”
十二班的老師已經習慣性地無視這邊了——自從一年前顧風申請把溫又然調到自己班之後，那片位置基本上就不能看了，一看就瞎眼。
兩個人在學校裏明目張膽談戀愛還不能管的感覺誰懂？
溫又然就不說了，全校上下就沒幾個老師敢和他說話的，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他哪根敏感線戳到了。而顧風——校方戰戰兢兢地給顧大省/長打了通電話，誰知那邊卻是樂呵呵地，“這事兒我知道——顧風一開始就給我說了。小孩子真心喜歡一個人是好事，我們長輩不過多幹涉才對嘛。”
【二】
“到家了——”溫又然洗完澡，整個人濕淋淋地出來，手機被沾染上一點水氣，“嗯……”
“嗯，那就好。”顧風發出一點笑聲，話語裏仿佛帶著些電力，不容抗拒地流進溫又然的耳朵。溫又然摸了一下酥軟的脖頸，感受上面一層小小的凸起。
“哥——快點過來啦！！”
是一個嬌俏的女聲，甜甜的、脆脆的，故意拉長了聲調，柔軟地撒著嬌。
“嗯，等一下。”
溫又然聽到顧風回了一句，他意識到什麽，搶先開口道，“你、就忙吧——有事的話。晚、晚安。”
掛掉電話，溫又然捏著手機坐在床上，眼底閃過一絲妒意。
顧風有個妹妹，叫蘇念——他聽對方說起過。蘇念不是顧家人，只是顧風父親朋友的女兒，從三歲起就一直寄養在顧風家裏。他知道顧風很在意自己的這個妹妹。
其實溫又然初次從顧風聽到蘇念的名字時，他就因為顧風那溫柔的口氣感到不甘——那個女人很討厭，在溫又然內心的深處，抵觸的情緒瘋狂地滋長著。
他聽顧風說蘇念如何淘氣，顧風是一直帶著笑說的，溫又然卻感到深深的不解——那個蘇念明明跟顧風沒有一點血緣關系，寄人籬下，怎麽好意思老是使喚顧風？
他真的好討厭蘇念。
只是聽顧風說起她的名字，溫又然就感到難言的排斥和嫉妒充斥在胸口，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溫又然知道自己的占有欲非常強，就連顧風的親人，他也不喜歡他們離顧風太近。
他想要顧風只是他一個人的。
已是深秋了，溫又然只裹著一層單薄的浴衣，烏黑的發沒有幹，濕濕的，不斷往下滴著冰冷的水珠，溫又然的後背很快濕透了。
“蘇念……”他啟唇，清晰地發出每個音節。
妒忌的情緒如同夜空中沈沈的黑暗，將溫又然裹了滿頭滿臉，沒見到一點光線。
【三】
“昨天晚上、有什麽事情麽？”溫又然垂眸掃了一眼顧風的桌面，滿是漫不經心的姿態。
“那個啊——念念叫我幫他吹頭發，所以先掛了。”顧風摸了摸溫又然的臉，“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吹頭發……溫又然偏過頭，烏黑的眼珠劃過一道深刻的厭惡，“她不會自己吹麽？”
顧風有些發楞，溫又然的語速很快，他很少有這樣鮮明表達情緒的時刻，他拉起溫又然的右手，最後十指相扣，“沒辦法啊……小時候經常幫她吹，可能是習慣了吧。不答應就會大吵大鬧。”
溫又然轉過臉來，認真地看了一眼顧風。那一瞬間顧風感覺到溫又然的手痙攣般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
他想象著，顧風修長的手指在蘇念的發間穿梭著、舞動著，伴著細碎的笑聲——
溫又然抽出了自己的手，面無表情地說：“原來是這樣。”
指甲嵌進皮肉裏，溫又然將手塞進衣兜裏，掩飾著自己的恨意。
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啊——！！
但是不能讓顧風知道，因為……
顧風喜歡她，喜歡蘇念。
【四】
溫又然知道，很少有人能對自己那近乎偏執的占有欲表示理解。
他當然相信顧風不會責怪他——但是自己和蘇念，一個是認識不到一年的情人，一個是從小到大一直玩在一起的妹妹。
顧風雖然偶爾會抱怨幾句蘇念的不懂事，但是溫又然知道他對蘇念的任性沒有一點厭煩。
溫又然不敢賭，顧風是很看重親情的人。
況且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這種莫名其妙的惡意並不值得拿上明面。
溫又然怎麽可能會親自撕開自己的缺陷給顧風看。
即便不可能，溫又然依舊努力地掙紮著，妄想讓顧風看到一個完美的自己。
【五】
“又然，”顧風捧起溫又然的一縷烏發吻了吻，“抱歉、念念聽到要去游樂場，很想跟過來——”
“哥，你煩不煩啊！話太多了啦。走了這麽久，連水都忘了給我買，還在我面前卿卿我我的……”
溫又然平靜地看著顧風身後不斷抱怨的女孩兒，長相很普通，甚至有點醜——蘇念化著淡妝，纖長的眼線不自然地勾在眼睛上，鼻梁有些踏，留著染成棕色的中長卷發。看著她頤指氣使的樣子，溫又然突然生起一種很不服氣的感覺。
你憑什麽使喚顧風。
“醜人多作怪。”溫又然很輕地說了一句，他想好待會兒跟顧風的說辭，面上只淡淡一笑便收回了視線。
“你——！！”蘇念仿佛很生氣，“你在說我嗎！”
顧風無奈地握緊了溫又然的手，“念念，又然不是很會說話，可能對你有點誤解……”
蘇念氣鼓鼓的，一個人去玩摩天輪了。溫又然說要休息，他坐在游人椅上，顧風拉著他的手站在旁邊。
“我只是不喜歡她那樣對你說話，”溫又然突然道，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膝蓋，“她怎麽可以用那種態度……”
“嗯，”顧風說，“我知道，你不擅長這種場合的。”顧風蹲下身，抓起溫又然的手吻了一下，又撫摸起溫又然的後腦，將他往下壓，“又然，念念她就是那種性格。你可能不是很理解她話裏的意思——不過她只是有些任性，不是真的討厭我。”
溫又然低下頭，蹭了蹭顧風的額：“誰對你不好、我就討厭誰。”
顧風輕笑了一聲，扶住溫又然的腦袋，湊上去親他柔軟的嘴唇。
蘇念從摩天輪上下來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哥哥迷戀地吻著溫又然的景象。顧風半跪在地上，一手抓著溫又然垂在椅面上的手，一手扶著他的後腦，溫又然低著頭喘/息著，嫣紅的舌尖有時露出來，但很快地，又被欺上身來的顧風吞沒……
蘇念深深地皺起了眉。
【六】
“哥——不是我說你，你找的這都是什麽人啊，”蘇念不滿地嚷著，“他是有病吧？你剛剛沒看見，我抱你那一下，他臉瞬間就黑了。作出一副不高興的臉子給誰看啊，還要你一直哄他，煩不煩……”
“蘇念，不要說他的壞話，”難得的嚴肅口氣終於讓蘇念訕訕住了嘴，顧風扶了扶自己的嘴角，“我覺得又然很可愛啊——他也只是因為喜歡我才會這樣吧。”
蘇念扯了扯顧風：“可是他的嫉妒心也太強了吧——我可是你妹妹啊！有什麽醋可吃的？而且他一直陰沈沈的，我惹都沒惹他，一上來就說我。”
“又然有點不理解覆雜的情感表達，你的口氣很容易讓他誤會，以後也要註意……”顧風說著皺了皺眉，“怎麽還沒回來？剛剛說要去哪，還不要我跟著……”
溫又然躲在障礙物後，冰冷地看著蘇念不斷張合的嘴唇。
這個女人、真該死。
☆、停止跳動的心臟
[雲雁門。娛樂區。]
[已知病狀：狂躁癥（副人格）。]
——Location8.
【一】
“又然？”顧風伸手在溫又然眼前揮了揮，後者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瞳孔放大，一副還沒有回過神的樣子。
今天是蘇念的生日——顧風放心不下讓溫又然一個人過，便把他也帶來宴會裏。顧風垂首吻了吻溫又然的臉，“又然，我去給念念送禮物。你乖乖呆在這裏，好嗎？”
溫又然純黑色的眼睛終於在這一吻之後有了些光亮，他微微點了點頭。
顧風挺拔的身影逐漸遠去，五光十色的燈光迷亂地照耀著，將夜晚渲染出絲絲狂熱之感。溫又然安靜地等在原處，清澈若純潔新生兒的一雙眼專註地追隨著顧風的足跡。顧風很受歡迎，人緣一直都很好，溫又然看著他走不到幾步便被攔下來說笑幾句，短短百米的距離像是永遠走不完似的。
他的眼瞳悄然無息地爬上一抹陰郁。
我喜歡這個人。
想要把他藏起來，除了自己，看不到任何人，也不準任何人看到他。
溫又然的腦海中忽然閃過顧風被他囚禁在家裏的畫面。他會把顧風鎖在自己的臥室裏，手腳都被沈重的鐐銬封住，門窗也要扣的死死的。
光是想象這樣的場面，溫又然就激動得全身發顫。
但是，顧風不會喜歡這樣的吧。
一想到顧風會因為自己強到不正常的獨占欲厭惡上自己，一想到只要這一做了，顧風那種放在自己身上格外溫柔的眼神就會消失……
不行、不行……溫又然雙手捂住臉，眼神驚恐。
他最受不了的，不是顧風並不獨屬於自己這樣的事實，而是顧風的無視與不喜歡。
【二】
“溫又然？你跟我過來一下。”蘇念居高臨下地睥睨著蹲在地上毫無形象的少年，哥哥真是太沒有眼光了！這個人一看就有問題，指不定哪天就徹底瘋了，她絕對不會讓哥哥和這種不正常的人在一起受罪。
“蘇念，”溫又然放下擋在臉上的手，眼中殘存一點疑惑，因為剛才情緒失控語言組織的更不利索了，“送禮物——在找、找你……送禮物。”
“嘖……”蘇念不耐煩地犯了個白眼，她不明白哥哥為什麽會對一個白癡情有獨鐘，“我哥早就把禮物給我了！他現在在跟媽媽說話。你跟我過來。”
“禮物、送禮物給你……”溫又然依舊看著蘇念，執拗地說道。蘇念煩躁地一皺眉，直接想要把溫又然拖走。誰知剛抓到他衣角，溫又然就瘋狂地拍打起自己伸過去的手，一邊後退一邊神經質地搖著頭，“不要碰我……”
有病啊！！！！蘇念被各種詫異的眼神包圍，簡直要被溫又然氣笑了，她沈著嗓子說，“我帶你去找我哥哥，愛來不來！”
果然，溫又然一聽到顧風的名字就安靜了下來，仿佛被卸了發條的玩偶一樣，乖順地跟在自己身後。
蘇念將他的異狀看在眼裏，心裏要讓他遠離自家哥哥的念頭更甚。這麽粘著自己的哥哥，一副沒有哥哥就不行的瘋狂樣子，說不定哪天就會把哥哥傷了。今天一定要說清楚，讓他自己離開哥哥！希望這個溫又然自覺一點，免得浪費她的時間。
“就這吧。”蘇念停在一座木橋上。雲雁門作為煙市數一數二的娛樂會所，占地面非常廣，甚至在建築群後打造了一座小假山、幾個小型的人工湖，讓客人可以在醉酒玩鬧後吹吹香風清醒一下。
“顧風……顧風呢，”溫又然左看右看也找不到顧風，心裏越來越不安，“顧風、要顧風……”
蘇念看他那樣子，心裏更是厭惡，“我哥不在。我跟你講明了吧，我希望你自覺一點，離開我哥哥。你要是真的喜歡他的話就不會纏上他了，要我說——畢竟你這種有病的人，保不齊哪天就會傷人。”
“傷人、不會的……”溫又然又慌又怕地盯著蘇念，他的確想過將顧風囚禁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但是他怎麽可能忍心傷害顧風？溫又然盯著眼前這個讓自己又恨又怕的女孩，喃喃地說，“不會傷害我……顧風……”
蘇念突然伸出手來推了他一把，溫又然本能地躲避他人的觸碰，動作太大，加上他心神不寧，一個沒站穩，竟然直直跪在了地上。
“我知道你腦子裏都有些什麽齷蹉又變態的想法——”蘇念站在一邊，冷冷笑道，“你未免也太不掩飾你那令人作嘔的占有欲了吧。哪個正常人受得了你？我哥現在是有點喜歡你，但是你敢保證他會一直喜歡你麽？說實話，你真的太自私了。我哥對你那麽好，你卻連朋友都不想要他有，我哥每次要和別人出去，你是一句話都不說，但你裝什麽一臉委屈呢？！我哥因為你，這一年基本上都沒和別人出過門！”
“你就是想要獨占我哥，把他變成跟你一樣的怪物！！”
“溫又然，我再說一遍。你是精神病、是瘋子，我哥不是！你要是真的喜歡他、真的想對他好，就給我滾得遠遠的。你難道不知道，誰跟你在一起，誰就會倒黴？！”
【三】
“不會、傷害……”溫又然跪在地上，眼睛睜到最大，他凝視著地面，顫抖著不斷為自己辯解，“不會的……顧風不會……不會傷害、不會！！！！”
“我——不會傷害、顧風。”溫又然擡起頭，一字一句道。說到最後一個字時，他臉上的茫然表情瞬間被微笑取代。
“小然都說了他不會——為什麽要逼他！！為什麽要逼我？！”溫又然突然站起身抓住蘇念的肩膀，“你為什麽要逼我——！！”
“你、你是瘋子——”蘇念被他猙獰的表情嚇到，連連後退，卻仍然因為厭惡開口罵著，“溫又然你發瘋了！”
“溫又然”松開手，面色平靜地打量了她好一會兒，隨後突然露出一個滿是惡意的微笑。
“答對了呢，真聰明——”
【四】
溫又然拿著染血的銀刀，蘇念淒慘的屍體讓他久久回不過神。
“我——”溫又然全身都因為驚慌顫抖著，“——蘇念。我殺了蘇念……”
手上一個不穩，銀刀砸在木橋上。華美精致的雕紋映襯著月光，發著聖潔、美麗的光，溫又然看著那把刀上沾著的血珠，恐懼包裹住了他的心臟，然而，卻有一絲一毫難言的快慰鉆進了他中空的內心。
他是那麽的、那麽討厭蘇念。
你錯就錯在不該跟我搶顧風，不該對顧風那麽不好……顧風對你那麽溫柔，你怎麽可以對他大呼小叫、像使喚下人一樣使喚他！
溫又然看著蘇念被刮到血肉模糊的臉，一時竟分不清自己是輕松多一些、還是緊張多一些。
他當然怕的。
溫又然不怕坐牢，不怕別人怎麽怎麽覺得他不好、他有病。
他唯一怕的只是被顧風知道如此骯臟邪惡的自己。
“對不起……”溫又然終於哭出來，他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進蘇念被剖開的胸口裏——蘇念的心裏，裝著滿滿的、來自顧風的喜愛啊。
“顧風、對不起……”
☆、請你記住我
[煙市。顧宅。]
[已知病狀：抑郁癥。]
——Location9.
【一】
顧風最近忙得心力交瘁。
蘇念死了——那個他寵了十六年、雖然有些任性卻很依賴他的妹妹死了。顧風很難過，他對蘇念的感情雖然不是深到極點，但一直生活在一起的親人猝然離世對他的打擊實在不小。加上蘇念是被故意殺害的，那被摧殘到令人不忍看的屍體在她死後第三天終於被找到。
還有溫又然。自從蘇念死後，他只會一直不停地哭，時不時夾雜著一句“對不起”……心理醫生面對著這種情況也束手無策，只說可能是因為溫又然從小就有母親在自己面前被刺死的心理陰影，加上養父意外身亡的事，使他對身邊的人死亡都帶上了極端恐懼的心理，甚至將一切都歸罪到自己身上。
顧風從醫生口中知道溫又然的經歷後，一動不動地抱了溫又然很久。他很累、身體和心都累到不想，但他還要安慰好溫又然，顧風怕溫又然現在的狀態會傷到自己，而且他也需要盡量讓溫又然平靜下來，方便錄口供——溫又然是調查蘇念死因的唯一突破口。
溫又然蜷縮在顧風懷裏，冷靜的眸子寫滿了恐懼。
顧風比他想象的還要在乎蘇念。
他知道這一次絕對沒有那麽好躲過的，已經有人對他表示出了懷疑，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剝開偽裝的外皮，露出臟汙不堪的內在，完完全全的暴露給顧風。
顧風……會討厭他。
不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求求你不要讓顧風知道……
溫又然的眼淚滴在顧風的肩上。
【二】
為什麽有人會因為戀人的獨占欲而感到害怕呢？
溫又然望著顧風疲憊跟母親交談的樣子，有些恍然地想著。要是顧風對自己說……他吃醋吃到不想讓自己和任何人交流，想把自己鎖在櫃子裏，不給別人看、也不讓自己看到別人……
溫又然想，如果真的能有這一天，自己一定會高興得哭出來。
這難道不是……他非常、非常愛自己的證明麽。
【三】
“我知道……”
“還有，”婦人看了一眼縮在顧風懷裏的溫又然，“你這個同學想辦法安撫好。傷害念念的人到現在還沒有下落呢。”
顧風點了點頭，他感到衣角被扯了一下，他望向溫又然的眼睛，搖了搖頭，輕聲道，“又然等一下，我馬上就說好了。”
溫又然垂下頭，看著自己發顫的雙手。
越來越多了……顧風不理會自己的次數。他不耐煩了嗎？人的愛不是一味深情的，更多的時候，會因為感到無力而變得淺淡。
顧風說過、會一直愛自己的……
可是這幾天已經沒怎麽說過了。他不愛我了。是因為可憐我、覺得我有病，才不好直說？
顧風不喜歡我……？
他那麽善良，如果真的不喜歡了，自己現在的樣子，也不好讓他坦白吧。
溫又然的指甲扣進皮肉裏，眼神渙散，已是失去理智的神態了。他在顧風面前一直努力維持著正常些的樣子，卻使得一直被壓抑著的不安爆發得更加洶湧。
【四】
一直以來，我都很討厭被人說是瘋子。
因為瘋子永遠跟正常人遠遠的隔開，瘋子只會傷害到他人，所有的人，都對瘋子避之不及。
瘋子、有愛人的資格麽？
或許有，可是作為一個瘋子……又怎麽能如何心安理得的去擁抱戀人。
或許，我之所以如此抵觸被說成“不正常”，恰恰就是因為，我真的不正常吧。
人總是害怕被揭短的。
我一直知道……自己是一個很自私、很沒有道德觀的人。
就連殺人無數的罪犯，在屠戮時，似乎也會覺得惡心和不可接受。
殺掉蘇念、我卻並沒有覺得有什麽感覺，真要說的話，甚至有些開心。
這樣的想法的確不太正常吧，她沒說錯，我就是個瘋子。
下地獄什麽的，的確、那就是我唯一的歸宿了吧。
之所以會害怕被查清……只是因為、案子明了之後，你會討厭我啊。
我唯一害怕的、就是你避之不及的眼神。
顧風。
【五】
請不要無視我。
看著我……求你了。
【六】
你開始不耐煩了嗎？
可是我真的好愛你啊……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
不要傷心了，我願意代替蘇念死掉，求求你對我笑一下吧。
【七】
請你、永遠記住我。
☆、血色殘陽
作者有話要說：
【一】
“喝水嗎？”溫又然舉著杯子，笑意盎然。他笑的很燦爛、很美，這是他第一次這樣直白的露出笑意。
顧風接過那杯水，像是接受魔女的蠱惑。
他沈沈地暈了過去。
溫又然接住顧風倒下的身體，他用手撫過顧風微閉著的臉頰，溫柔道：“睡一會兒吧。”
【二】
“你終於醒啦。”
顧風睜開眼，他感到自己的四肢變得無比沈重，使他只能坐在原地，無法挪動分毫。
“這是哪裏——”顧風想這樣問。但他的嗓子好像被一團棉花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裏是樓頂呢。”溫又然看著他的嘴唇，俯下身去吻了一下，“我給你下了藥，這樣你才能乖乖的呢。”
溫又然坐在天臺的石欄上，夕陽的餘暉盡數灑落，給他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溫又然閉著眼睛，嘴角勾出一個溫暖的弧度。
“吶——顧風，我要是、現在就死掉的話……你一定會永遠記住我的吧。”
溫又然把左手伸到眼前，看著被陽光渲染成淺淡金色的手指，他慢慢地收回笑容，把食指貼在嘴唇上：“抱歉，是我殺掉了蘇念……”他歪頭看著面前的顧風，呢喃道，“誰叫你那麽喜歡她呢？我也不想的啊。”
“我想過了、顧風，你可能是有一點點喜歡我的。可是，”溫又然睜大他毫無生氣的眼睛，“太少了、太少了。我想要你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每一分每一秒，就算是在夢裏，也只看到我一個人。”
“無論你今後喜歡上誰，你擁抱她，撫摸她的頭發，親吻她的時候，都會想起我現在跟你說的話……這樣的事情，我真是想一想就幸福得要死掉了。”
溫又然側過頭，註視著身後血色的太陽，“看起來是很幸福的景色呢。”
“我想要你、永遠記得我。”
不管以什麽印象、什麽原因、什麽方式。
“吶，顧風。”
“從現在開始思念我吧？”
溫又然輕聲說著，對顧風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然後他慢慢的向後仰倒，身體漸次的化入了殘陽之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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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又然？——發什麽呆呢？”顧風左手攬在溫又然的腰上，側過頭，關切地看著溫又然的眼睛。
“發、發呆——”溫又然緊張地抓著桌子，努力吐字，“沒有、發呆沒有。”
後桌翻了個白眼：“聽溫又然說話我能急死。”
溫又然難過地看著顧風，依舊固執地說著，“沒有——”
顧風輕笑了聲，攬在溫又然腰上的手用力，把他拉得離自己更近，“可是我覺得很可愛啊。”他凝視著溫又然飽滿而小巧的唇，忽而俯身下去吻了一下，“又然實在是太可愛了——我要被溺死了。”
十二班的老師已經習慣性地無視這邊了——自從一年前顧風申請把溫又然調到自己班之後，那片位置基本上就不能看了，一看就瞎眼。
兩個人在學校裏明目張膽談戀愛還不能管的感覺誰懂？
溫又然就不說了，全校上下就沒幾個老師敢和他說話的，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他哪根敏感線戳到了。而顧風——校方戰戰兢兢地給顧大省/長打了通電話，誰知那邊卻是樂呵呵地，“這事兒我知道——顧風一開始就給我說了。小孩子真心喜歡一個人是好事，我們長輩不過多幹涉才對嘛。”
【二】
“到家了——”溫又然洗完澡，整個人濕淋淋地出來，手機被沾染上一點水氣，“嗯……”
“嗯，那就好。”顧風發出一點笑聲，話語裏仿佛帶著些電力，不容抗拒地流進溫又然的耳朵。溫又然摸了一下酥軟的脖頸，感受上面一層小小的凸起。
“哥——快點過來啦！！”
是一個嬌俏的女聲，甜甜的、脆脆的，故意拉長了聲調，柔軟地撒著嬌。
“嗯，等一下。”
溫又然聽到顧風回了一句，他意識到什麽，搶先開口道，“你、就忙吧——有事的話。晚、晚安。”
掛掉電話，溫又然捏著手機坐在床上，眼底閃過一絲妒意。
顧風有個妹妹，叫蘇念——他聽對方說起過。蘇念不是顧家人，只是顧風父親朋友的女兒，從三歲起就一直寄養在顧風家裏。他知道顧風很在意自己的這個妹妹。
其實溫又然初次從顧風聽到蘇念的名字時，他就因為顧風那溫柔的口氣感到不甘——那個女人很討厭，在溫又然內心的深處，抵觸的情緒瘋狂地滋長著。
他聽顧風說蘇念如何淘氣，顧風是一直帶著笑說的，溫又然卻感到深深的不解——那個蘇念明明跟顧風沒有一點血緣關系，寄人籬下，怎麽好意思老是使喚顧風？
他真的好討厭蘇念。
只是聽顧風說起她的名字，溫又然就感到難言的排斥和嫉妒充斥在胸口，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溫又然知道自己的占有欲非常強，就連顧風的親人，他也不喜歡他們離顧風太近。
他想要顧風只是他一個人的。
已是深秋了，溫又然只裹著一層單薄的浴衣，烏黑的發沒有幹，濕濕的，不斷往下滴著冰冷的水珠，溫又然的後背很快濕透了。
“蘇念……”他啟唇，清晰地發出每個音節。
妒忌的情緒如同夜空中沈沈的黑暗，將溫又然裹了滿頭滿臉，沒見到一點光線。
【三】
“昨天晚上、有什麽事情麽？”溫又然垂眸掃了一眼顧風的桌面，滿是漫不經心的姿態。
“那個啊——念念叫我幫他吹頭發，所以先掛了。”顧風摸了摸溫又然的臉，“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吹頭發……溫又然偏過頭，烏黑的眼珠劃過一道深刻的厭惡，“她不會自己吹麽？”
顧風有些發楞，溫又然的語速很快，他很少有這樣鮮明表達情緒的時刻，他拉起溫又然的右手，最後十指相扣，“沒辦法啊……小時候經常幫她吹，可能是習慣了吧。不答應就會大吵大鬧。”
溫又然轉過臉來，認真地看了一眼顧風。那一瞬間顧風感覺到溫又然的手痙攣般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
他想象著，顧風修長的手指在蘇念的發間穿梭著、舞動著，伴著細碎的笑聲——
溫又然抽出了自己的手，面無表情地說：“原來是這樣。”
指甲嵌進皮肉裏，溫又然將手塞進衣兜裏，掩飾著自己的恨意。
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啊——！！
但是不能讓顧風知道，因為……
顧風喜歡她，喜歡蘇念。
【四】
溫又然知道，很少有人能對自己那近乎偏執的占有欲表示理解。
他當然相信顧風不會責怪他——但是自己和蘇念，一個是認識不到一年的情人，一個是從小到大一直玩在一起的妹妹。
顧風雖然偶爾會抱怨幾句蘇念的不懂事，但是溫又然知道他對蘇念的任性沒有一點厭煩。
溫又然不敢賭，顧風是很看重親情的人。
況且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這種莫名其妙的惡意並不值得拿上明面。
溫又然怎麽可能會親自撕開自己的缺陷給顧風看。
即便不可能，溫又然依舊努力地掙紮著，妄想讓顧風看到一個完美的自己。
【五】
“又然，”顧風捧起溫又然的一縷烏發吻了吻，“抱歉、念念聽到要去游樂場，很想跟過來——”
“哥，你煩不煩啊！話太多了啦。走了這麽久，連水都忘了給我買，還在我面前卿卿我我的……”
溫又然平靜地看著顧風身後不斷抱怨的女孩兒，長相很普通，甚至有點醜——蘇念化著淡妝，纖長的眼線不自然地勾在眼睛上，鼻梁有些踏，留著染成棕色的中長卷發。看著她頤指氣使的樣子，溫又然突然生起一種很不服氣的感覺。
你憑什麽使喚顧風。
“醜人多作怪。”溫又然很輕地說了一句，他想好待會兒跟顧風的說辭，面上只淡淡一笑便收回了視線。
“你——！！”蘇念仿佛很生氣，“你在說我嗎！”
顧風無奈地握緊了溫又然的手，“念念，又然不是很會說話，可能對你有點誤解……”
蘇念氣鼓鼓的，一個人去玩摩天輪了。溫又然說要休息，他坐在游人椅上，顧風拉著他的手站在旁邊。
“我只是不喜歡她那樣對你說話，”溫又然突然道，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膝蓋，“她怎麽可以用那種態度……”
“嗯，”顧風說，“我知道，你不擅長這種場合的。”顧風蹲下身，抓起溫又然的手吻了一下，又撫摸起溫又然的後腦，將他往下壓，“又然，念念她就是那種性格。你可能不是很理解她話裏的意思——不過她只是有些任性，不是真的討厭我。”
溫又然低下頭，蹭了蹭顧風的額：“誰對你不好、我就討厭誰。”
顧風輕笑了一聲，扶住溫又然的腦袋，湊上去親他柔軟的嘴唇。
蘇念從摩天輪上下來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哥哥迷戀地吻著溫又然的景象。顧風半跪在地上，一手抓著溫又然垂在椅面上的手，一手扶著他的後腦，溫又然低著頭喘/息著，嫣紅的舌尖有時露出來，但很快地，又被欺上身來的顧風吞沒……
蘇念深深地皺起了眉。
【六】
“哥——不是我說你，你找的這都是什麽人啊，”蘇念不滿地嚷著，“他是有病吧？你剛剛沒看見，我抱你那一下，他臉瞬間就黑了。作出一副不高興的臉子給誰看啊，還要你一直哄他，煩不煩……”
“蘇念，不要說他的壞話，”難得的嚴肅口氣終於讓蘇念訕訕住了嘴，顧風扶了扶自己的嘴角，“我覺得又然很可愛啊——他也只是因為喜歡我才會這樣吧。”
蘇念扯了扯顧風：“可是他的嫉妒心也太強了吧——我可是你妹妹啊！有什麽醋可吃的？而且他一直陰沈沈的，我惹都沒惹他，一上來就說我。”
“又然有點不理解覆雜的情感表達，你的口氣很容易讓他誤會，以後也要註意……”顧風說著皺了皺眉，“怎麽還沒回來？剛剛說要去哪，還不要我跟著……”
溫又然躲在障礙物後，冰冷地看著蘇念不斷張合的嘴唇。
這個女人、真該死。
☆、停止跳動的心臟
[雲雁門。娛樂區。]
[已知病狀：狂躁癥（副人格）。]
——Location8.
【一】
“又然？”顧風伸手在溫又然眼前揮了揮，後者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瞳孔放大，一副還沒有回過神的樣子。
今天是蘇念的生日——顧風放心不下讓溫又然一個人過，便把他也帶來宴會裏。顧風垂首吻了吻溫又然的臉，“又然，我去給念念送禮物。你乖乖呆在這裏，好嗎？”
溫又然純黑色的眼睛終於在這一吻之後有了些光亮，他微微點了點頭。
顧風挺拔的身影逐漸遠去，五光十色的燈光迷亂地照耀著，將夜晚渲染出絲絲狂熱之感。溫又然安靜地等在原處，清澈若純潔新生兒的一雙眼專註地追隨著顧風的足跡。顧風很受歡迎，人緣一直都很好，溫又然看著他走不到幾步便被攔下來說笑幾句，短短百米的距離像是永遠走不完似的。
他的眼瞳悄然無息地爬上一抹陰郁。
我喜歡這個人。
想要把他藏起來，除了自己，看不到任何人，也不準任何人看到他。
溫又然的腦海中忽然閃過顧風被他囚禁在家裏的畫面。他會把顧風鎖在自己的臥室裏，手腳都被沈重的鐐銬封住，門窗也要扣的死死的。
光是想象這樣的場面，溫又然就激動得全身發顫。
但是，顧風不會喜歡這樣的吧。
一想到顧風會因為自己強到不正常的獨占欲厭惡上自己，一想到只要這一做了，顧風那種放在自己身上格外溫柔的眼神就會消失……
不行、不行……溫又然雙手捂住臉，眼神驚恐。
他最受不了的，不是顧風並不獨屬於自己這樣的事實，而是顧風的無視與不喜歡。
【二】
“溫又然？你跟我過來一下。”蘇念居高臨下地睥睨著蹲在地上毫無形象的少年，哥哥真是太沒有眼光了！這個人一看就有問題，指不定哪天就徹底瘋了，她絕對不會讓哥哥和這種不正常的人在一起受罪。
“蘇念，”溫又然放下擋在臉上的手，眼中殘存一點疑惑，因為剛才情緒失控語言組織的更不利索了，“送禮物——在找、找你……送禮物。”
“嘖……”蘇念不耐煩地犯了個白眼，她不明白哥哥為什麽會對一個白癡情有獨鐘，“我哥早就把禮物給我了！他現在在跟媽媽說話。你跟我過來。”
“禮物、送禮物給你……”溫又然依舊看著蘇念，執拗地說道。蘇念煩躁地一皺眉，直接想要把溫又然拖走。誰知剛抓到他衣角，溫又然就瘋狂地拍打起自己伸過去的手，一邊後退一邊神經質地搖著頭，“不要碰我……”
有病啊！！！！蘇念被各種詫異的眼神包圍，簡直要被溫又然氣笑了，她沈著嗓子說，“我帶你去找我哥哥，愛來不來！”
果然，溫又然一聽到顧風的名字就安靜了下來，仿佛被卸了發條的玩偶一樣，乖順地跟在自己身後。
蘇念將他的異狀看在眼裏，心裏要讓他遠離自家哥哥的念頭更甚。這麽粘著自己的哥哥，一副沒有哥哥就不行的瘋狂樣子，說不定哪天就會把哥哥傷了。今天一定要說清楚，讓他自己離開哥哥！希望這個溫又然自覺一點，免得浪費她的時間。
“就這吧。”蘇念停在一座木橋上。雲雁門作為煙市數一數二的娛樂會所，占地面非常廣，甚至在建築群後打造了一座小假山、幾個小型的人工湖，讓客人可以在醉酒玩鬧後吹吹香風清醒一下。
“顧風……顧風呢，”溫又然左看右看也找不到顧風，心裏越來越不安，“顧風、要顧風……”
蘇念看他那樣子，心裏更是厭惡，“我哥不在。我跟你講明了吧，我希望你自覺一點，離開我哥哥。你要是真的喜歡他的話就不會纏上他了，要我說——畢竟你這種有病的人，保不齊哪天就會傷人。”
“傷人、不會的……”溫又然又慌又怕地盯著蘇念，他的確想過將顧風囚禁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但是他怎麽可能忍心傷害顧風？溫又然盯著眼前這個讓自己又恨又怕的女孩，喃喃地說，“不會傷害我……顧風……”
蘇念突然伸出手來推了他一把，溫又然本能地躲避他人的觸碰，動作太大，加上他心神不寧，一個沒站穩，竟然直直跪在了地上。
“我知道你腦子裏都有些什麽齷蹉又變態的想法——”蘇念站在一邊，冷冷笑道，“你未免也太不掩飾你那令人作嘔的占有欲了吧。哪個正常人受得了你？我哥現在是有點喜歡你，但是你敢保證他會一直喜歡你麽？說實話，你真的太自私了。我哥對你那麽好，你卻連朋友都不想要他有，我哥每次要和別人出去，你是一句話都不說，但你裝什麽一臉委屈呢？！我哥因為你，這一年基本上都沒和別人出過門！”
“你就是想要獨占我哥，把他變成跟你一樣的怪物！！”
“溫又然，我再說一遍。你是精神病、是瘋子，我哥不是！你要是真的喜歡他、真的想對他好，就給我滾得遠遠的。你難道不知道，誰跟你在一起，誰就會倒黴？！”
【三】
“不會、傷害……”溫又然跪在地上，眼睛睜到最大，他凝視著地面，顫抖著不斷為自己辯解，“不會的……顧風不會……不會傷害、不會！！！！”
“我——不會傷害、顧風。”溫又然擡起頭，一字一句道。說到最後一個字時，他臉上的茫然表情瞬間被微笑取代。
“小然都說了他不會——為什麽要逼他！！為什麽要逼我？！”溫又然突然站起身抓住蘇念的肩膀，“你為什麽要逼我——！！”
“你、你是瘋子——”蘇念被他猙獰的表情嚇到，連連後退，卻仍然因為厭惡開口罵著，“溫又然你發瘋了！”
“溫又然”松開手，面色平靜地打量了她好一會兒，隨後突然露出一個滿是惡意的微笑。
“答對了呢，真聰明——”
【四】
溫又然拿著染血的銀刀，蘇念淒慘的屍體讓他久久回不過神。
“我——”溫又然全身都因為驚慌顫抖著，“——蘇念。我殺了蘇念……”
手上一個不穩，銀刀砸在木橋上。華美精致的雕紋映襯著月光，發著聖潔、美麗的光，溫又然看著那把刀上沾著的血珠，恐懼包裹住了他的心臟，然而，卻有一絲一毫難言的快慰鉆進了他中空的內心。
他是那麽的、那麽討厭蘇念。
你錯就錯在不該跟我搶顧風，不該對顧風那麽不好……顧風對你那麽溫柔，你怎麽可以對他大呼小叫、像使喚下人一樣使喚他！
溫又然看著蘇念被刮到血肉模糊的臉，一時竟分不清自己是輕松多一些、還是緊張多一些。
他當然怕的。
溫又然不怕坐牢，不怕別人怎麽怎麽覺得他不好、他有病。
他唯一怕的只是被顧風知道如此骯臟邪惡的自己。
“對不起……”溫又然終於哭出來，他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進蘇念被剖開的胸口裏——蘇念的心裏，裝著滿滿的、來自顧風的喜愛啊。
“顧風、對不起……”
☆、請你記住我
[煙市。顧宅。]
[已知病狀：抑郁癥。]
——Location9.
【一】
顧風最近忙得心力交瘁。
蘇念死了——那個他寵了十六年、雖然有些任性卻很依賴他的妹妹死了。顧風很難過，他對蘇念的感情雖然不是深到極點，但一直生活在一起的親人猝然離世對他的打擊實在不小。加上蘇念是被故意殺害的，那被摧殘到令人不忍看的屍體在她死後第三天終於被找到。
還有溫又然。自從蘇念死後，他只會一直不停地哭，時不時夾雜著一句“對不起”……心理醫生面對著這種情況也束手無策，只說可能是因為溫又然從小就有母親在自己面前被刺死的心理陰影，加上養父意外身亡的事，使他對身邊的人死亡都帶上了極端恐懼的心理，甚至將一切都歸罪到自己身上。
顧風從醫生口中知道溫又然的經歷後，一動不動地抱了溫又然很久。他很累、身體和心都累到不想，但他還要安慰好溫又然，顧風怕溫又然現在的狀態會傷到自己，而且他也需要盡量讓溫又然平靜下來，方便錄口供——溫又然是調查蘇念死因的唯一突破口。
溫又然蜷縮在顧風懷裏，冷靜的眸子寫滿了恐懼。
顧風比他想象的還要在乎蘇念。
他知道這一次絕對沒有那麽好躲過的，已經有人對他表示出了懷疑，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剝開偽裝的外皮，露出臟汙不堪的內在，完完全全的暴露給顧風。
顧風……會討厭他。
不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求求你不要讓顧風知道……
溫又然的眼淚滴在顧風的肩上。
【二】
為什麽有人會因為戀人的獨占欲而感到害怕呢？
溫又然望著顧風疲憊跟母親交談的樣子，有些恍然地想著。要是顧風對自己說……他吃醋吃到不想讓自己和任何人交流，想把自己鎖在櫃子裏，不給別人看、也不讓自己看到別人……
溫又然想，如果真的能有這一天，自己一定會高興得哭出來。
這難道不是……他非常、非常愛自己的證明麽。
【三】
“我知道……”
“還有，”婦人看了一眼縮在顧風懷裏的溫又然，“你這個同學想辦法安撫好。傷害念念的人到現在還沒有下落呢。”
顧風點了點頭，他感到衣角被扯了一下，他望向溫又然的眼睛，搖了搖頭，輕聲道，“又然等一下，我馬上就說好了。”
溫又然垂下頭，看著自己發顫的雙手。
越來越多了……顧風不理會自己的次數。他不耐煩了嗎？人的愛不是一味深情的，更多的時候，會因為感到無力而變得淺淡。
顧風說過、會一直愛自己的……
可是這幾天已經沒怎麽說過了。他不愛我了。是因為可憐我、覺得我有病，才不好直說？
顧風不喜歡我……？
他那麽善良，如果真的不喜歡了，自己現在的樣子，也不好讓他坦白吧。
溫又然的指甲扣進皮肉裏，眼神渙散，已是失去理智的神態了。他在顧風面前一直努力維持著正常些的樣子，卻使得一直被壓抑著的不安爆發得更加洶湧。
【四】
一直以來，我都很討厭被人說是瘋子。
因為瘋子永遠跟正常人遠遠的隔開，瘋子只會傷害到他人，所有的人，都對瘋子避之不及。
瘋子、有愛人的資格麽？
或許有，可是作為一個瘋子……又怎麽能如何心安理得的去擁抱戀人。
或許，我之所以如此抵觸被說成“不正常”，恰恰就是因為，我真的不正常吧。
人總是害怕被揭短的。
我一直知道……自己是一個很自私、很沒有道德觀的人。
就連殺人無數的罪犯，在屠戮時，似乎也會覺得惡心和不可接受。
殺掉蘇念、我卻並沒有覺得有什麽感覺，真要說的話，甚至有些開心。
這樣的想法的確不太正常吧，她沒說錯，我就是個瘋子。
下地獄什麽的，的確、那就是我唯一的歸宿了吧。
之所以會害怕被查清……只是因為、案子明了之後，你會討厭我啊。
我唯一害怕的、就是你避之不及的眼神。
顧風。
【五】
請不要無視我。
看著我……求你了。
【六】
你開始不耐煩了嗎？
可是我真的好愛你啊……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
不要傷心了，我願意代替蘇念死掉，求求你對我笑一下吧。
【七】
請你、永遠記住我。
☆、血色殘陽
作者有話要說：
【一】
“喝水嗎？”溫又然舉著杯子，笑意盎然。他笑的很燦爛、很美，這是他第一次這樣直白的露出笑意。
顧風接過那杯水，像是接受魔女的蠱惑。
他沈沈地暈了過去。
溫又然接住顧風倒下的身體，他用手撫過顧風微閉著的臉頰，溫柔道：“睡一會兒吧。”
【二】
“你終於醒啦。”
顧風睜開眼，他感到自己的四肢變得無比沈重，使他只能坐在原地，無法挪動分毫。
“這是哪裏——”顧風想這樣問。但他的嗓子好像被一團棉花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裏是樓頂呢。”溫又然看著他的嘴唇，俯下身去吻了一下，“我給你下了藥，這樣你才能乖乖的呢。”
溫又然坐在天臺的石欄上，夕陽的餘暉盡數灑落，給他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溫又然閉著眼睛，嘴角勾出一個溫暖的弧度。
“吶——顧風，我要是、現在就死掉的話……你一定會永遠記住我的吧。”
溫又然把左手伸到眼前，看著被陽光渲染成淺淡金色的手指，他慢慢地收回笑容，把食指貼在嘴唇上：“抱歉，是我殺掉了蘇念……”他歪頭看著面前的顧風，呢喃道，“誰叫你那麽喜歡她呢？我也不想的啊。”
“我想過了、顧風，你可能是有一點點喜歡我的。可是，”溫又然睜大他毫無生氣的眼睛，“太少了、太少了。我想要你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每一分每一秒，就算是在夢裏，也只看到我一個人。”
“無論你今後喜歡上誰，你擁抱她，撫摸她的頭發，親吻她的時候，都會想起我現在跟你說的話……這樣的事情，我真是想一想就幸福得要死掉了。”
溫又然側過頭，註視著身後血色的太陽，“看起來是很幸福的景色呢。”
“我想要你、永遠記得我。”
不管以什麽印象、什麽原因、什麽方式。
“吶，顧風。”
“從現在開始思念我吧？”
溫又然輕聲說著，對顧風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然後他慢慢的向後仰倒，身體漸次的化入了殘陽之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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