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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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傑憂心忡忡地守在床前,玉龍星目環視四周,屋外是淅瀝瀝的小雨,陣陣秋風帶來絲絲寒意,他看到少傑一臉憂郁,心裏也有些難過,卻微微笑了笑,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下,道:“幹嘛這樣苦著臉?”

少傑將臉扭開,眼圈已經紅了,他不敢轉回頭來,只悶聲道:“哪有!”

“別這樣,”玉龍沈靜的望著他,聲音平和:“這一天我們已經準備了那麽久……”

“龍兒!”淚終於落下來,少傑忍不住厲聲打斷他:“你怎麽能這麽殘忍……”

玉龍一呆,隨即苦笑:“我……殘忍嗎?”

“你逼得薛先生自盡……”

“你說什麽?!”玉龍騰地一下坐了起來:“薛先生……自盡?”

少傑低著頭,重重地下點了兩下。

“不!”玉龍只覺得象被巨雷擊中,只震得他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出,向前便倒。

少傑驚呼一聲已抱住了他,再看他雙目緊閉,呼吸急促,不由急得大叫:“龍兒,你別急,聽我慢慢說!”一面拿手在他胸前揉搓。

耳中聽得少傑的呼喚,玉龍勉強定了定心神,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少傑已嚇得魂飛魄散,扶著他不敢動,道:“你先別激動,笑儒已經救下薛先生了,現在已經沒事了。”

“說,”玉龍捂住朐口,痛苦地喘息著問:“到底怎麽回事?”

“那個……”少傑驚魂未定,一時不知如何組織語言,感覺到玉龍劍一般的目光射過來,他嚇得一激靈,趕緊解釋:“你別著急,聽我慢慢說,是這麽回事,昨天夜裏你一直昏迷不醒,先生守了你一夜,快到天亮時,我和珠兒來替換他,他十分沮喪,只說了一句救不了你了,就走了,然後就聽見笑儒大聲喊人,我讓珠兒守著你趕緊過去瞧……”說到這裏,少傑偷偷看玉龍的反應,卻見玉龍閉著眼睛,眉鋒緊鎖,面無表情,他心裏不由打鼓,一時不知該不該說下去,就聽玉龍低弱地說了句:“繼續說!”

“啊,等我趕到時,先生已經被救下了。”

“先生是如何……自盡的?”玉龍目光如電,直逼向少傑。

少傑道:“是切腹……”

“切腹?”玉龍低低地重覆了一句,然後就要起身下床。

少傑趕緊阻止:“你要去哪裏?”

“去看看先生。”玉龍異常平靜,口氣十分堅定,少傑知道攔不住他,只好扶住他,道:“就算要去,也要找個人來幫忙才行,你這樣子能走得了嗎?”

玉龍閉目緩了緩,沈聲道:“我還撐得住。”

“你都幾天沒吃沒喝了,就算是好人也沒力氣了,何況……”他神情黯淡,口氣轉和:“要不我背你過去?”

“不!”玉龍直了直腰:“我可以走!”說著已邁步向前走去。

少傑吃驚地看著他緩慢但沈穩的步伐,怎麽也想不明白這瀕死的少年哪裏來的這股力量,忽然意識到還在下雨,他趕緊抓起雨傘追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跟在旁邊,一手替他撐著傘,隨時準備伸手扶。

剛剛出了跨院,玉龍忽然停了腳步,轉身問少傑:“珠兒呢?為什麽沒看見珠兒?”

“珠兒……她……”少傑猶豫著不知如何措詞,因為他知道一碰上珠兒的事,這少年便很難保持冷靜,但要是撒謊,也很難瞞得過他。

玉龍果然是神情緊張:“她怎麽了?”

“她不太舒服,所以我讓她回房休息了。”

“不舒服?她哪裏不舒服?”玉龍有些沈不住氣了。

“也沒什麽大礙,只是這兩天你不吃不喝,珠兒急壞了,也吃不下睡不著的,你知道,姑娘家……身子骨不硬實,今天早上我看她差點暈倒,就讓夫人拉她回房休息了。”看到玉龍皺眉沈思,少傑不禁有些擔心:“龍兒,你別太擔心了,笑儒已經給她看過了,她就是太累了。”

“我知道了,走吧。”玉龍平靜地舉步。

“去哪裏?”少傑不知道他是要去看薛神醫還是去看珠兒,只好出口相詢。

“去看薛先生。”

玉麟和少雄正圍坐在薛神農床前,玉龍出現在門口時,眾人都很意外,沈笑儒更是大吃了一驚,沒想到病弱到隨時都會斷氣的玉龍能下得了床並且走到這裏,見大家都楞著,少傑急得趕緊招呼:“都楞著幹嘛?快讓個座!”

幾人這才醒悟過來,趕緊讓開。

玉龍並不理會別人,他的目光從到門口的那一剎那就一直在薛神農身上,腳步異常沈重,但仍然很穩,臉色蒼白如雪,呼吸粗重零亂,人已是瘦的脫型,看著讓人十分心疼,他的目光焦灼而痛苦,直直地看著床上的人,快到床前之時,他突然踉蹌了一下,幸好玉麟就在旁邊,一把扶住了他,觸手冰冷,他身上竟似沒有一絲熱氣,玉麟急地趕緊握住他的手,一邊呵氣揉搓一邊問:“你怎麽來了?看身上都淋濕了,冷不冷?”

玉龍象是沒有聽到他的話,坐在了床沿上,他緊抿著唇,一句話也不說,一把便掀開了被子,只見薛神農腰腹上纏著厚厚的白布,左腹仍有殷紅的血滲出來,看來傷口很深,他把手伸向包紮的結扣之上,似乎打算拆開包紮,沈笑儒急叫了聲:“少宮主!”

手停在了結扣之上,玉龍回頭淡淡地看了一眼沈笑儒,不帶什麽情緒的目光卻讓沈笑儒臉色慘白,他幹咳了一聲,強自鎮定地道:“少宮主,師父他老人家是用劍自傷的,好在我攔了一下,這一劍沒有刺正,沒傷到內臟,只是傷口很深,幾乎穿透身體,失血過多,暫無性命之憂,不過,師父年紀大了,預後如何還須再看。”

玉龍呼吸突然一滯,手已捂在了胸口上,玉麟和少傑同時驚叫一聲,就要來扶,玉龍一擺手,制止兩人,他急喘了兩口氣,然後掩口咳了起來,待他停止咳嗽,雪白的衣袖上已染了一朵紅雲,眾人都是一驚,沈笑儒更是冷汗都下來了,想要上前查看,卻見玉龍忽然莫名地笑了笑,仿佛沒有看到袖口的血跡,伸手在薛神農的傷口周邊小心輕按,眾人都緊張地盯著他,他卻平靜如水,替薛神農蓋好被子,又把了脈博,然後微微垂下頭,手撫在額角,一副極疲累的樣子,玉麟小心翼翼地道:“龍兒,先生沒什麽大礙了,倒是你……還是讓笑儒先給你看看吧?”

玉龍微微搖了搖頭,低低地聲音透著疲憊:“我沒事,你們都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陪先生一會兒。”

眾人哪裏放心得下,都猶豫著不動,玉龍回頭掃了一眼,說不出來為什麽,眾人都是一凜,玉麟硬著頭皮道:“龍兒,外面下著雨呢……”玉龍皺了皺眉,聲音仍顯得無力:“我沒時間了,你們就委屈一下吧。”玉麟聽他這句‘沒時間了’說得平淡,卻能感覺到他內心的淒涼,實在不忍心再違拗他,只好帶著幾人退了出去。

望著臉色蒼白、雙目緊閉的薛神農,玉龍心緒難平,盡管他已經看出了端倪,卻仍是心痛不已,自殺是假的,但傷口卻是真的,那一劍確實刺得不輕,笑儒說的不錯,先生年紀大了,這麽重的傷的確是太傷元氣,就算他老人家手上有分寸,也是十分危險的事,為了自己讓老人家平白遭這份罪,實在不是他所願意看到的,從不流淚的他,再也忍不住,兩行清淚奪眶而出,他平靜地擡手抹去淚水,苦苦地笑了笑,道:“先生,你這招……真狠!”深深地吸了口氣,平覆了一下情緒,然後俯下身子,在薛神農耳邊低語:“別忘了,我可是你的徒弟,如果這就能騙過我,未免也太小瞧我了!”話音剛落,他突然出指如電,在薛神農身上點了幾點,就聽薛神農“啊”地大叫一聲,幾乎坐起來,他一邊按住傷口呼痛,一邊笑罵:“龍兒,你這個調皮鬼,快解了我的穴道。”

門外立刻響起沈笑儒驚慌的聲音:“少宮主,出了什麽事?師父怎麽了?”

“沒事!”玉龍聲音仍然很低,但卻透著冰冷:“都在外邊等著。”

聽了這話,薛神農心頭就是一涼,少宮主雖然出了名的好脾氣,但他整人的手段在雲宮可也是一絕,這下被他瞧出了破綻,可有的罪受了,只怪自己低估了他的能量,哪裏想得到病得只剩一口氣的他竟然還能親自來探查。

玉龍冷眼瞧著他難受的抓耳撓腮,唇角現出一絲輕笑,道:“我以為先生定力驚人,沒想到這就忍不住了。”

“少宮主,我知道錯了,你快解了我的穴道,這傷可不是假的,好疼的!”

玉龍見他傷口又有血滲出,知道不能鬧的太過,便解了他的穴道。

薛神農長出了一口氣,齜牙裂嘴的捂著傷口,才要說話,卻被玉龍一下子摟住,在那一閃眼間,分明看到他眼睛裏有晶瑩的淚花,薛神農一呆,就聽他在耳邊輕聲道:“我只允許你這一次,以後無論對誰,不準用這麽極端的手段,不準拿自己的性命來賭!”

心裏一陣溫暖,薛神農徹底地松了口氣,這一劍沒有白挨,雖然龍兒看出自己用的苦肉計,卻還是屈服了,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接受別人的威脅。想到這裏不由慈愛地輕撫他的背,這個他視為兒子一樣的少宮主,總算不枉自己費了這麽多心思,他故作輕松地道:“我又不傻,不知道疼嗎?要不是你小子把我逼急了,我才舍不得刺自己一劍呢!”

緩緩地站起身,玉龍臉上恢覆了素日那溫暖的笑意,道:“先生好好休息,我走了。”

“哎,明天讓笑儒把返魂香煮了,你可一定要喝!”薛神農目光切切地望著玉龍,心道:這小子可不要再變卦!

果然就見玉龍燦爛地一笑,輕描淡寫地道:“先生搞錯了,我只是不追究你騙我這件事,可沒說過要用返魂香。”眼看薛神農急得就要跳起來,玉龍忍不住笑著按住他道:“好了,我有分寸,你好好養好自己的傷就好。”說完也不管薛神農還在大吼大叫,頭也不回地出了門,也沒有理會外面等候的眾人,徑直前行。少傑趕緊跟過去替他撐上傘,直到走出去很遠,他才停下腳步,象是脫了力一樣,腿一軟就要摔倒,少傑一把架住他,埋怨道:“早知道你就是這一口氣在撐著,現在怎麽樣?還撐得住嗎?”

靠在少傑身上緩了半天,玉龍才道:“沒事了,你陪我去看看珠兒。”

“不行!”少傑斷然拒絕:“你看看自己現在這樣子,還要逞能!”

“不是逞能,我實在放心不下。”看到少傑斬釘截鐵地樣子,玉龍無力地嘆了口氣,道:“好吧,背我回去吧。”

雨雖然不大,但還是濕透了衣衫,少傑怕玉龍再受涼,趕緊幫他換了衣服,玉龍讓少傑取了紙筆,自己開了藥方,少傑一見喜出望外,總算他又肯吃藥了。

玉龍見他一個勁兒地傻樂,輕咳了一聲,將藥方遞給他,道:“交給沈大哥,讓他看看有沒有缺的藥。”

“好嘞!我讓二哥過來陪你。” 少傑將藥方往懷裏一揣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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