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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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龍急切地要休息,因為他知道自己這兩天奔波的太累,身體已經到了極限,而接下來還會有一場跟皇上的爭執,他必須盡快恢覆體力,做最壞的打算。

可惜有些事情並不是他能掌控的,尤其是他的身體,感覺睡了沒多久,他就被痛醒了,手按住胃,蜷縮了身子,閉著眼睛低聲叫:“姐姐,給我揉揉,痛死我了。”

耳邊有男人低沈的聲音輕喚:“龍兒,你醒了。”

倏然一驚,玉龍一下子坐起來,驚訝地看著坐在床前的朱棣,表情似是還沒從睡夢中醒來,有些迷惘,朱棣笑咪咪地看著他:“龍兒,原來你是醉在溫柔鄉裏了。”

“看來傾城並沒有被抓,必須趕緊離開這裏,不然會給傾城帶來麻煩。”他眉峰微蹙,裝作不高興地道:“四哥,我說了過兩天再進宮,你怎麽性子這麽急,這種地方可不是你該來的。”

朱棣佯嗔道:“還敢說朕,這種地方難道是你該來的?”

玉龍俊臉一紅,嘟噥道:“我又不是自己願意來的,都是你那些官兵,把我當作刺客抓起來,結果害我暈在醉花樓門口,幸好那些姑娘救了我,不然,哎!只怕我這條小命就交待了。”

朱棣勃然大怒:“什麽人如此大膽……”

“算了算了,”玉龍怕節外生枝,趕緊打岔:“先不理這事,先回宮吧,痛死我了,趕緊純哥給我紮針止痛。”說著起身就往外走。

朱棣見他走到門口停住,一手按在胃上,一手撐著門框,微微彎了腰,趕緊過去扶他:“怎麽樣,龍兒,還能支持嗎?”

玉龍搖搖頭,從懷裏摸出止痛藥吃下,這才下樓,朱棣怕他有閃失,親自扶著他。樓下早站滿了錦衣衛,紀綱也候在那裏,醉花樓的姑娘們更是跪倒一片,都低著頭,玉龍俊目掃過她們,見傾城就在人群中,雖然也跪著,但卻沒有低頭,正冷眼看著他。玉龍一急,忙向她使眼色,但她卻仍是怒目而視,半分避讓的意思都沒有。

玉龍感覺朱棣也在掃視眾人,怕他看到傾城,忙假裝一個踉蹌,朱棣忙扶住他,急問:“龍兒,你還好嗎?”

玉龍手按在腹上,吸了口氣,道:“還好。”

朱棣知他一向要強,不肯在人前示弱,便叫紀綱過來幫忙,兩人扶著玉龍緩步前行,快到傾城身邊時,她忽然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匕首,連人帶匕首撲了過來,玉龍完全沒有想到傾城竟然還會行刺,這時也來不及做別的反應,身子一轉,便將朱棣護住,匕首刺入他後背。傾城也用力過猛,撲倒在他身上,紀綱大叫“有刺客!護駕!”

這下變化太快,現場霎時亂作一團,朱棣嚇得急叫一聲:龍兒!”玉龍哪顧得自己的傷,見傾城傻楞楞的沒回過神來,知道跑是跑不了得,急忙一拉傾城的手護在身後,大喝一聲:“都站住!”

所有人都是一楞,諾大的屋子霎時安靜下來,玉龍對朱棣道:“四哥,傾城是我的女人,她大概誤會你要傷害我,所以才……你別怪她。”

朱棣驚魂未定,怒聲道:“龍兒,你瘋了,她是個□□!”

“我不管她是誰,總之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玉龍堅定地道。

傾城象是忽然清醒過來,她狠狠地甩開玉龍的手,恨恨地道:“白玉龍,原來你真是這昏君的走狗,我看錯你了。”

玉龍心裏一寒,回頭看著她,低聲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聽我的,別亂說話。”

朱棣氣得渾身顫抖:“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女人能把你迷成這樣!來人!把她給我拉過來!”

玉龍一把將傾城摟在懷裏,厲聲道:“四哥,你要殺她就先殺了我!”

傾城被眼前的形勢弄糊塗了,看得出玉龍剛來是拼了自己的命去護著皇上,現在又拼了命的保護自己,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玉龍低頭看她一眼,眼神堅定:“姐姐別怕,只要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朱棣見他背上還插著那把匕首,血已染紅了雪白的儒衫,不由心痛,口氣也軟了下來:“龍兒,你別任性了,你的傷不輕,趕緊回宮召太醫給你看看。”

“你放了傾城,我就跟你回去。”他忽然咳嗽起來,連咳聲都顯得虛弱無力。

朱棣不由慌了神:“好好,都聽你的,”他鐵青著臉,無奈地揮揮手:“都讓開,讓她走。”

玉龍拉著傾城,一步步地向外走。血滴在他走過的地上,傾城心情覆雜地跟著她,出了門,朱棣想要跟上,卻被玉龍阻止。

喘息聲越來越重,不時會有幾聲咳嗽,傾城不由擔心地看向玉龍,見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神有些迷蒙,他終於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看才走出不遠,他低低地嘆息一聲:“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然後便又咳了起來,嘴角有血絲流下,他伸手擦去,很認真地對傾城道:“仔細聽好了,從西門出城找賣瓜的老王頭,他會帶你去安全的地方,在那裏安心住幾天,他們會帶個人來讓你辨認,無論結果怎樣,都會安全送你離開。”

傾城一怔,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玉龍奮力一推她,吼道:“走!”就又咳起來,這回卻似乎再也停不下來,傾城猶豫一下,見他仍是目光焦灼的看著自己,便跺跺腳,轉身便走,玉龍看她走遠了,這才回頭對不遠處的朱棣艱難地道:“四哥,你剛才已經答應放了她,我希望……這次……不要食言……”他軟軟地倒下去,輕的象一片落葉。

朱棣驚叫一聲,奔向玉龍,傾城聽到喊聲,也回身往回跑,兩個人第一次面對面的看了個清楚,朱棣猛然認出:“原來是你!”

傾城只覺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如此良機怎能錯失!她猛地伸手拔出玉龍背上的匕首刺向朱棣,朱棣也是馬上皇帝,哪會再讓她有機可乘,伸手擋住,傾城再刺,不過幾招之間,紀綱和錦衣衛便沖上來把將她拿下。

朱棣看看倒在地上的玉龍,又看看仍是怒目相向的傾城,氣的渾身顫抖:“枉我龍兒拼了性命要保護你,你竟然還要刺殺朕,好!這回可不算我食言,是你自己找死!紀綱,帶回去仔細審,我倒要看看她是何方神聖!”

還沒睜開眼睛,就感覺到胃裏難忍的痛楚,玉龍在心裏低咒這該死的胃,睜開眼睛,看到劉純焦灼的臉,玉龍勾勾唇角,做出個笑容:“純哥,又麻煩你了。”

“龍兒,你就不能顧惜一下自己嗎?你明知道自己的情況……”

“啊,”玉龍低叫了一聲,想要坐起來,從背上傳來錐心的疼痛,然後劇烈地咳起來,卻又牽動背上的傷,痛得他出了一身的汗,劉純忙扶他:“現在還不能動!你傷的很重。”

玉龍小心地呼吸,緩解因喘息帶來的胸痛,以免再咳嗽,劉純擔心地看著他,玉龍故作輕松地笑一笑:“純哥,我……睡了多久?”

“睡?我的殿下,那一刀傷到了肺,差點就要了你的命!你都昏迷了兩天了,我們都以為……”

“放心吧,純哥,我不會就這麽死的。”他又咳了幾聲,目光環視周圍,目光有些黯淡:“皇上還在生氣?……他沒來過嗎?“

劉純道:“你知道他是皇上,你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包庇刺客,他……他生氣也是難免的,其實他還是很擔心你的,派人來問過幾次了。”

玉龍了解地點頭:“我知道這次是有些過分,只是希望他能……啊,對了,你知不知道傾城……皇上真的放了她嗎?”

劉純面露難色,不回答。

玉龍臉色一變:“皇上又食言了?她現在怎麽樣了?”

劉純見他已下了床,卻是腿一軟就要摔倒,劉純趕緊抱住他:“龍兒!你該知道你已沒有多少血可以流了,按你的狀況隨時都可能……你根本走不出這個屋子,現在最重要的是先養好身體。”

玉龍狠狠地一拳打在床上:“我這副身體……還能做什麽呢?”

劉純心痛地扶他坐在床上,輕聲安慰:“別這樣,殿下,那姑娘還在審問中,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事,你得先保重自己才能……”

玉龍吞下止痛的藥丸,有些頹廢地道:“我胃裏出血的情況一直沒有好轉,我想……撐不了多久,就會被咬穿了,最近心臟的癥狀越來越嚴重,純哥,你應該知道這代表著什麽!”

劉純嘆息,他何嘗不知道玉龍的身體狀況,他一直不明白是什麽樣的力量支撐著這個少年拖著這樣的病軀還能做這麽多事,換作別人不是早就應該臥床不起只等死亡嗎?

“我沒多少時間了,我必須救下傾城,純哥,我要見皇上,你幫幫我。”玉龍情緒有些激動,又咳起來。

劉純忙點頭:“好,我幫你請皇上來,只是你必須保證臥床休息,不要激動,不能生氣,好好靜養幾天,把傷養好,萬一肺上再留下病根就更麻煩了。”

玉龍笑了:“謝謝你,純哥,我自己的身體我會珍惜。”

坤寧宮,朱棣心煩意亂地在踱來踱去,皇後徐儀華靜靜地看著他焦躁的樣子,終於開口:“皇上,你既然這麽擔心龍兒,還不如直接去看看他……”

“朕才不擔心他!”朱棣怒吼,看到徐儀華洞穿他心事的目光,他突然象洩了氣的皮球:“哎!這臭小子,真是氣死我了。你去看過他了嗎?”

徐儀華點頭:“我去了幾次他都沒醒過來,劉純說傷了肺,差一點就沒命了。”

“那他怎麽還能走那麽遠的路!這孩子,真讓人看不透,一個□□,值得嗎?”

“皇上,我相信龍兒,他不會無緣無故為了一個□□跟你作對的,何況那□□一心要置你於死地,這裏面一定有文章。”

“我當然知道,可紀綱那邊審了兩天了,那女人牙硬的很,什麽都不說。”

“去看看龍兒吧,聽聽他說什麽,總好過你在這裏坐立不安。”

朱棣還在沈吟,已有侍者通報:“皇上,劉太醫派人來送信,說是公子殿下他……情況不太好!請皇上定奪。”

朱棣一驚:“劉純怎麽說?”

“太醫說,殿下吐血不止,只怕……”

徐儀華也急了,拉著朱棣就走:“皇上,還等什麽,快走吧!”

一踏進玉龍的房間,有濃重的藥味和血腥味撲鼻而來,朱棣心急如焚,也顧不上徐儀華,直奔玉龍床前,劉純和幾位太醫趕緊見駕,朱棣見玉龍面向外側臥,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嘴角還掛著一線血絲,地上的缽盂裏有小半盆混著藥汁的血,饒是朱棣久經沙場,見了玉龍的血,仍是嚇的腿有些發軟,急忙吩咐:“攔住皇後,別讓她看到這個,她受不了的。”

劉純哪等他發話,早在門口就攔住了皇後,向她施了眼色,徐儀華本就是冰雪聰明之人,一下便明白了,候在外面。

朱棣的聲音有些顫抖:“劉純,龍兒怎麽樣了?”

劉純忙回稟:“皇上,殿下傷到了肺,再加上他胃部原本就在滲血,這回因為咳得太急,導致內出血嚴重,吐血不止,情形十分兇險,我們基本做不了什麽了,就看殿下自己了……”

朱棣眼淚差點掉下來,他坐在床前,手輕輕撫摸玉龍的臉頰,輕喚他:“龍兒,你醒一醒吧,朕欠你的還沒還呢,你不能就這麽走……”

玉龍象是聽到了他的呼喚,長長的羽睫抖動了一下,朱棣心頭一喜:“龍兒,你聽到我說話了,是嗎?快醒醒。”

玉龍緩緩睜開眼睛,唇角微動,那笑容還沒完全綻開便又皺緊了眉,隱忍地咳了幾聲,朱棣喜道:“劉純,他醒了,是不是就沒事了?”

劉純沈吟著,為難地道:“皇上,臣不敢斷定……”。

玉龍無力地指著地上,聲音低弱,但很清晰:“把它拿走,你們都出去。”

皇後徐儀華走進來,玉龍微微一楞:“儀姐姐,你怎麽來了?快回去歇著,我沒事。”

徐儀華微微嘆口氣,心痛地道:“看看你自己,都成什麽樣兒了,還說沒事。”

“躺兩天就好,都是純哥大驚小怪。純哥,快送姐姐回去休息。”

徐儀華看一眼朱棣,柔聲道:“皇上,多體諒一下龍兒的身子,別跟他吵。”

朱棣神色一僵,但還是點頭。

屋裏只有兄弟倆,氣氛忽然有些凝重,玉龍閉著眼睛,朱棣也微低著頭不看他。

等了半天也不見玉龍開口,朱棣有些沈不住氣了,他擡頭看向玉龍,見他眉鋒鎖的很緊,臉上全是汗,手緊緊地抓著被子,指節泛白。

朱棣嚇了一跳:“怎麽了?龍兒,你……好象痛的很厲害,要不要叫劉純……”

“不用,”玉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只是胃痛。”

朱棣趕緊把手伸進他被子裏,撫上他冰涼的胃,心裏不由一驚:“怎麽會這麽冰?”

玉龍苦笑:“沒關系,你這樣捂著就好多了。”

朱棣心裏一陣難過:“還是因為蠱毒?”

玉龍緩緩搖頭:“四哥,你別多想,跟那個……沒什麽關系。”

朱棣聽劉純說過情由,當然知道他是不想給自己添負擔,心裏一陣難過。

玉龍忍痛看著他,目光中有股覆雜的情緒:“四哥,你把傾城怎麽樣了?”

朱棣手一抖,玉龍疼得“呃”的低叫一聲,朱棣趕緊收回手,道:“對不起,龍兒,你別怪我,不是我要食言,是她又行刺我……”

玉龍無奈了閉了閉眼,心裏暗怪自己:或許應該早告訴傾城自己的身份,這樣她就會相信自己,聽自己的安排了。

朱棣將手搓熱,又重新捂在他胃上,輕聲道:“龍兒,這件事你就別管了,為了一個□□,不值得。”

玉龍痛苦的搖頭:“她不是□□,她是方孝孺的女兒,四哥,你別怪她要刺殺你,你殺了她全家,牽連了八百多人!”

朱棣震驚地睜大眼睛:“她是……”

玉龍點頭:“四哥,別再造殺戮了,放了她吧,她一個女人能做什麽呢?我會勸她的,現在國泰民安,她是看到的,她會理解的。”

“不行!”朱棣大叫:“你怎麽知道她只有一個人,說不定還有漏網之魚在幫她,我要好好審問,把她的同黨全部揪出來!”

“四哥!”玉龍痛心地叫了一聲:“方孝孺有什麽大錯?他是允文的重臣,他不肯矯詔是情理之中的事,正說明他的忠義,你殺了他也就罷了,還牽連了那麽多人,你怎麽能這麽殘忍!”他又劇烈地咳起來,一只手卻狠狠地按著胃,朱棣慌得趕緊叫劉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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