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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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樓老位置,一桌清淡的小菜,一碗軟糯的清粥,玉龍心裏有些感動,雖然命運對自己太殘忍,但畢竟讓自己體會到了更多的關愛。

丁柔一見玉龍和珠兒,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誇張地道:“你們可來了,我快餓死了。”

少傑瞪她一眼:“就你事兒多!”

“怎麽是我事兒多,你們難道都不餓嗎?只是都不好意思說罷了,是不是若兮?”

“我不餓,”若兮淺笑盈盈:“剛才少雄買了桂花糕,可不知道你跟少傑跑哪兒去了,所以……”

丁柔沒怎麽樣,少傑卻是紅了臉,趕緊拉著珠兒和玉龍坐下,幾個人見他的樣子都在心裏暗笑,珠兒天真地道:“少傑哥,你跟丁姐姐去哪兒玩了?說來聽聽……”

一提到玩,丁柔便來了興致:“珠兒,你不知道,江南帶我們去看鄱陽湖了,那裏……”

“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少傑輕斥道:“吵死了。”

眾人都笑,玉龍也笑了,這一對歡喜冤家,見面就吵,遇上丁柔,少傑這輩子可不會寂寞了。

若兮見玉龍神色尚可,懸了幾天的心總算放下了:“玉龍,事情辦的順利嗎?”

玉龍點頭,淡淡地“嗯”了聲,珠兒興奮地道:“你們沒見到幽靈鬼母從密室中出來時的大家的表情,簡直是目瞪口呆,天哪!龍哥的醫術簡直太神了。”

“快說說看,幽靈鬼母長的什麽樣?”丁柔嘴快,說出了大家的疑問。

“這個嘛……應該說……”珠兒故意拖長了聲音

“到底怎麽樣嘛?好珠兒,別賣關子了,你想急死我呀!”丁柔始終是最沈不住氣的那一個。

珠兒“撲哧”一笑,道:“幽靈鬼母很好看,可以看出來她年輕時一定很美。”

“有我好看嗎?”丁柔目光熱切地看著珠兒,擺了個美人執扇。

“哧!”的一聲,少傑正在喝茶,聽了這話差點嗆住,忍不住咳了起來,丁柔趕緊給他拍背,埋怨道:“你說你這麽大的人了,喝口水都能嗆到。”

少傑險些暈倒,咬著牙恨聲道:“你能不能閉嘴!”

丁柔絲毫不在意少傑的態度,回頭繼續問珠兒:“快說呀,她比我好看嗎?”

珠兒尷尬地笑笑:“也不能這麽說,她現在肯定沒有姐姐漂亮。”

“哦,”丁柔神色黯淡下去,嘟起小嘴:“你的意思就是她年輕時比我好看。”

“你總算有點自知之明了。”少傑在一旁興災樂禍。

玉龍見丁柔更加沮喪,頗不忍心,便打岔道:“我餓了,咱們是不是先吃完飯再聊?”

眾人趕緊附和,都是年輕人,又有丁柔這個開心果,喝酒、碰杯、講笑話,這頓飯吃的是少有的開心熱鬧。

玉龍小口吃粥,基本不參與他們的話題,但也是滿臉含笑,靜靜地聽。

少傑已經幾天沒能跟在他身邊了,這次也是被他硬趕下山去,雖然有珠兒在他身邊,始終還是對他的身體不放心,一直偷眼觀察他,見他眉宇間疲憊之意越來越濃,知道他累了,便悄悄問道:“龍兒,是不是累了?我陪你先回客棧歇息吧?”

玉龍也漸覺有些吃力,因為失血過多,再加上幾天都沒好好休息,頭暈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剛吃了一小碗粥,似乎全都堵在胃裏,胸口悶悶地有些難受,他沈吟了片刻,緩緩開口:“這兩天沒什麽事,我們也不急著走,大家都放松一下,隨便玩玩吧。”

別人雖然高興但都不表現出來,只有丁柔,高興地一把抱住玉龍胳膊,來回搖著,撒嬌似地道:“玉龍你最好了,放少傑兩天假吧,我要他陪我好好出去玩玩。”

少傑急忙擺手,示意玉龍不要答應,玉龍假裝沒看見,以手支額道:“柔柔,你搖的我頭好暈。”

丁柔趕緊放手,玉龍俯身在她耳邊道:“少傑吃軟不吃硬,你要是能稍微安靜一點,溫柔一點,我想少傑會更喜歡跟你在一起。”

丁柔連連點頭:“我會的,我會的。”

少傑早急的紅了臉:“我哪有時間跟你玩,公子還要人照顧……”

“這不用你操心,”丁柔道:“珠兒最閑了,讓她照顧玉龍就好,再說還有若兮,她巴不得天天陪在玉龍身邊呢。”

一句話說的若兮和珠兒都變了臉色,珠兒神情黯然,若兮卻是俏臉如霞,低下頭去。

玉龍看在眼裏,暗暗皺眉,自己的身體撐不了多少日子了,實在不想耽誤了兩位姑娘,珠兒還小,而且早就明確以兄妹相處,倒是若兮,總該讓她死了這條心才行。再看少雄眼睛跟著若兮轉,情緒隨著若兮起伏,也真是挺可憐的,他倆倒是天生一對,可卻不知該如何促成他倆。

“我只是回客棧休息,不需要人陪,你們不用操心我,都去玩吧。”玉龍暗暗向少雄使個眼色,少雄明白他的意思,紅著臉偷眼看若兮,見她因為玉龍的話臉上神情悵然若失,於是張了張口,終究還是沒說話。

錦衣衛指揮使紀綱一個人著便服進了客棧,早有手下探清楚了玉龍的行蹤,知道此刻只有玉龍跟珠兒在客棧,也不用打聽直接上樓來到玉龍房門口。

屋裏傳出悠揚的蕭聲,紀綱猶豫良久,實在不忍心打斷這美妙的樂音,但事情緊急,著實不容他再延誤時間,於是狠狠心敲響了房門,蕭聲戛然而止,房門打開,玉龍清俊絕美的容顏掛著淡淡地微笑,似乎對他的到來毫不意外,口中耶愉道:“貴客光臨,就不要驚世駭俗了,請裏面說話。”

關上房門,紀綱這才要行大禮,玉龍阻止,已收斂了笑容,沈聲問:“出了什麽事嗎?”

“稟殿下,前幾日有人化妝成宮女行刺。”紀綱滿臉都是緊張的神色,仿佛那刺客還在眼前一樣,玉龍也嚇了一跳,表面卻仍平靜地道:“宮女?刺客是女的?看來皇上沒事。”

紀綱連連點頭:“皇上沒事,那女刺客早就探知皇上要去坤寧宮看望皇後娘娘,於是化妝成宮女伺機行刺,幸好被娘娘及時瞧出了破綻,沒傷著皇上,倒是皇後娘娘受了點驚嚇……”

“皇後怎麽樣了?是不是替皇上擋了刺客?”玉龍一聽徐儀華有事,已是沈不住氣,儀姐姐將門出身,哪會如此不經嚇,定是夫妻情深,拼死也要替皇上擋住刺客,只是她病入膏肓,哪裏禁得起這番折騰,怎能不讓人擔心。

紀綱見玉龍變了臉色,趕緊回報:“殿下莫急,娘娘確實替皇上擋了一劍,不過無防,只傷了臂膀皮肉,已招劉太醫診治過了,太醫說只要安心靜養即可,我來的時候已經沒大礙了。”

玉龍略略定下心來,緩緩道:“刺客跑了?”

紀綱佩服地豎起拇指:“殿下真是聰明,什麽都瞞不過您。”

玉龍斜他一眼,眉頭微皺,冷冷地道:“皇上懷疑這事跟允文有關,讓你來抓我?”

紀綱嚇得一哆嗦,趕緊跪下:“殿下誤會了,皇上只是讓紀綱來請殿下入宮商討一下如何抓捕刺客……”

“哼!”玉龍聲音冰冷地讓人心寒:“你們這麽多人是幹什麽的?抓個刺客還用找我?當白玉龍是傻瓜嗎?”

“這個……”紀綱冷汗已經下來了,自己怎麽這麽笨,沒想到皇上竟是這種心思,只聽他提到若是龍兒在,必不會讓刺客逃脫,更不會滿城搜都抓不到人,於是便頭腦發熱自告奮勇攬這檔子差事,他知道這位絕塵公子的手段跟地位,萬一他一怒之下殺了自己也不是沒可能,後悔也沒用了,趕緊想辦法應付過去才行啊。

想那紀綱也是七竅玲瓏之人,否則怎會成為朱棣面前的紅人,幾次接觸,他知道玉龍為人重情重義,於是苦著臉叩頭如搗蒜:“殿下息怒,那日皇上在大殿之上大發雷霆,罵群臣都是廢物,若是殿下在,怎會讓皇後受傷,近身侍衛們都被施以仗刑,滿朝文武都戰戰兢兢,臣也是因為感動於聖上對娘娘的一片深情,才主動請命來請殿下,沒想到卻觸怒了殿下,臣縱死也無妨,但請殿下不要誤會了皇上才好。”

玉龍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卻暗暗佩服紀綱的反應迅速,明知他是為朱棣開脫,倒也很心慰,總算他能忠心耿耿,也屬難能可貴了。

紀綱見他臉上仍是冷冷的,心裏不由打鼓,珠兒端了藥碗走進來,一見紀綱跪在地上,神情頗不自然,於是笑著打招呼:“紀大人來了,您怎麽行這麽大禮?”紀綱象抓住了救命稻草,偷偷向珠兒使眼色,想讓她說幾句好話。

珠兒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見玉龍面無表情,不似往日那般溫和,猜想定是紀綱惹出了什麽事來,見他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便放下藥碗柔聲道:“龍哥,你最近火氣好大,怎麽見誰都罰跪呢!紀大人遠來是客,總不好讓他一直跪著吧。”

玉龍只是心寒朱棣對允文的態度而已,本來也沒怪紀綱,聽了珠兒這話,想想最近確實有些失常,脾氣過於暴躁,俊臉不由一紅:“我可沒罰他,還不快起來。”

紀綱趕緊千恩萬謝地爬起來,看著玉龍喝下那一碗藥,討好地問:“殿下身子可好些了?皇上跟皇後一直惦念著呢,這回皇後娘娘原是不同意來驚動殿下的,說殿下身子不好,別勞心勞神了,可臣總覺得這刺客還沒……”

“行了,”玉龍打斷他的話,向他使個眼色示意別讓珠兒知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這事我不會袖手旁觀的。”

紀綱立馬眉開眼笑地順坡下:“是!是!一切就全仰仗殿下了,紀綱這就回宮覆命去了。”

珠兒沒在意紀綱的話,她更關心的是玉龍的身體,雖然這兩天他一直在休養,外傷已無礙,但其內出血的情況卻仍未完全止住,胃痙攣也時有發生,看著他時不時痛的冷汗淋漓,沒有血色的唇邊還掛著淡淡的笑,只為讓她安心,剛才熬藥時聽到他吹蕭,隱隱透露的情緒不是悲傷而是遺憾,更讓珠兒心痛如絞。

送走了紀綱,玉龍神態平靜地把玩著那管玉蕭,珠兒卻沒來由的有種不安的感覺,玉龍察覺她呼吸有些急促,忙轉頭看她,見她臉色有些蒼白,神情緊張,以為她不舒服,急得趕緊拉她的手:“珠兒,怎麽了?不舒服嗎?”

珠兒忙搖頭,拍拍胸口道:“不是,不知道怎麽了,突然感覺心神不寧。”

玉龍察她脈象,只是心跳的很快,倒也沒什麽異象,便放下心來,歉疚地道:“是不是這兩天太累了?我總是這麽拖累人……”

“龍哥,”珠兒急忙捂住他的嘴:“你別這麽說,我們也不過是給你煎個藥,送個水,這也累不著,可你總是這麽介意,我……我很難過。”

玉龍見她流下淚來,心疼地替她擦去,輕聲道:“傻丫頭,怎麽又哭了?以後我不在的時候,要學得堅強一點,改改這愛哭的毛病……”

“我不要!我就是愛哭,就要你哄!就不讓你走!”珠兒神經質的大叫,抱著玉龍淚流的更加洶湧。

玉龍將她擁在懷裏,在她耳邊柔聲道:“別這樣,這一天總會來的,不過是比別人早一點而已,我們不是都作好準備了嗎?你這個樣子,我就是走也不安心!”

珠兒拼命搖頭,在他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玉龍知道她是不願意面對這一切,更是心如刀絞,一想到死亡越來越近,所有的親人都會為他的死傷心欲絕,他痛苦的幾乎要崩潰,他努力深呼吸,平覆自己的心情,可聲音仍是微微有些顫抖:“珠兒,你碰到我的傷口了。”

這句話果然有效,珠兒立刻顧不得再哭,趕緊要看他的傷,玉龍微微一笑:“我沒事,騙你的,要不你哭起來沒完沒了,煩都煩死了。”

珠兒呆呆地看著他,眼神裏是幽怨:“你又騙我。”

玉龍拉她坐在身邊,擦去她臉上未幹的淚痕,平靜地道:“自從再見到我,你的世界裏就多了好多眼淚,每次看到你哭,我心裏都很難過,珠兒,我真希望你還是原來那個無憂無慮地小丫頭,答應我,不管將來發生什麽事,一定要讓自己幸福快樂!”

珠兒癡癡地看著他,即不搖頭也不點頭,只是緊咬著嘴唇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玉龍看她傷心欲絕的樣子,心象被撕裂一樣痛,他勉強笑笑,還有很多要囑咐的話想對她說,千言萬語卻都堵在心裏不知從何說起,心悶悶地痛,他站起來,走到窗口,用手在胸口狠狠地捶了幾下。

珠兒趕緊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

玉龍握住她的手,聲音輕柔:“不用擔心,我沒什麽事,倒是你,雖然習武,可畢竟是女孩家……”他停住,微微紅了臉,繼續道:”以後要改掉愛玩水的壞習慣,那幾天……盡量不要碰冷水,上次被雨淋了,不舒服了是不是?”

珠兒身子一僵,羞得將臉埋在他背上:“你怎麽知道?”

玉龍輕嘆一聲道:“我是大夫呀,你疼的臉都白了,我怎會看不出來,只是當著少傑他們不方便問你,記不記得我給你開的藥?其實不是治風寒的。”

“怪不得我喝了肚子就不疼了。”珠兒心裏暖暖的。

“以後一定要當心,千萬別留下這麽個病根兒,很折磨人的知道麽?”

珠兒點頭,雖然害羞,卻很享受這種貼心的囑托。

“待會兒我再給你寫個方子,這回要是還痛的話,一定要按方吃藥,不能怕苦偷懶知道麽?”

珠兒又紅了臉,將臉埋起來,低聲道:“你連日子都記住了嗎?”

玉龍一陣尷尬,幹咳了一聲道:“不……不是,我只是……哎!”感覺越說越亂,越描越黑,玉龍幹脆閉嘴,雖然兩人都看不到對方的臉,卻都能感覺到對方的羞澀。

僵了一會兒,玉龍將珠兒從身後拉過來,鄭重地道:“一定要記住我說的話,要讓自己幸福快樂!”

珠兒也鄭重地點頭,龍哥能跟她說這些私密的體己話,她已經很滿足了。

玉龍久久地看著她,眼睛裏有一絲痛楚閃爍,珠兒看到了,裝作不在意地道:“龍哥哥,你也累了,睡一會兒吧。”

玉龍點點頭,順從地上床躺下,看著珠兒坐在床邊,手已是撫上自己的胃,玉龍感覺痛的不只是身體,更難以克制的是心裏的痛,他沖珠兒笑笑,一臉向往地道:“他們大概也快回來了吧?想來一定玩得很開心。”

珠兒給他輕輕揉著胃,道:“估計傍晚一定會回來的,你睡吧,他們回來時我叫你。”

玉龍輕輕點頭,道:“我突然想喝小米南瓜粥了……”

“真的嗎?太好了,你終於想吃東西了,我這就去找小二。”珠兒欣喜若狂地起身就向外跑。

“珠兒,”玉龍喊住她,“我……我想喝你煮的粥……特別糯,特別香……”

“好!”珠兒開心地笑了:“我親自給你煮,只是要煮的糯的話,要等久一點。”

“沒關系,你慢慢來,我等得及。”玉龍臉上有孩子般的燦爛笑容,看著珠兒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他收斂了笑容。

“到了離開他們的時候了!必須要走了!”他迅速起身,喚小二拿來紙筆,給珠兒寫了藥方放在桌子上,然後收拾包袱,看著只剩了5顆的寒香丸,他慘然一笑,把所有的藥都帶上,又留了封信給大家,說是信,只有一句話:“帶珠兒回黃山,勿念我!”連落款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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