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妥協了？我還以為以你的性子，是斷然不會送他走的。”

趙顯繹這幾日也在為這個問題發愁，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明白，那個孩子為什麽那麽聽話順從，自己只是微微問一句，他就答應了。

他原本還隱隱期待著，如果孩子不肯的話，那麽自己也不必承擔著這樣一份愧疚。

趙顯繹和樊青一人頂著一頂漁夫帽，坐在漁場旁邊，農田四周的蟲鳴聲柔和輕軟。

空氣裏面有甜甜的秋的氣息。

他想了想說，“我擔心他留在這裏，會遲早知道那件事，不如送他出去了，恐怕還會好一些。”

那件事是指得什麽，樊青自然也知道，他拋出去了魚餌，大大方方地坐下來守候著魚上鉤，順道和趙顯繹說說話。

他問趙顯繹，“怎麽會突然擔心起來這個問題？這件事如果你不打算講，勢必沒有人會告訴孩子。之前你也告訴過孩子的外公外婆，叫他們等幾年，等到孩子成年了再說，你現在擔心起來這件事，是出了什麽岔子？”

趙顯繹盯著面前風平浪靜的池塘，好一陣子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不，並沒有。只是我心裏隱隱總有個感覺，害怕他知道了，不確定他還會選擇跟著我，你知道，前幾年他提出要見母親，我都沒讓他去，說實話，他還是渴望母親的。”

趙顯繹說完這番話顯得有些輕微的惆悵和悲傷。

想起大哥畢竟說得對，劉雯雯才是孩子的生母，自己待他再親，也抵不過他們母子之間的羈絆。況且最近幾年家裏的情況越發覆雜，讓他跟著自己，也讓他總在受委屈。

他不自覺地輕輕嘆息了一聲，記得那幾年趙桐跟著自己，不適應自己才離了婚又立刻結婚。當時的自己幾乎是受到打擊最大的時候，接二連三的動蕩之後，幾乎沒有什麽餘力來好好照顧孩子。

趙桐背著自己偷偷好幾次回了以前和前妻的那個家，自己表面上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但是其實一路上都跟著，生怕他一個小孩子出了什麽事情。

後來看見他只是趴在窗戶上偷偷朝房子裏面望，當時心裏很不是滋味。

有種不敢置信的震動感，卻又彌漫著悲傷和酸楚，靜悄悄地從心臟的每個角落滲出來。

現在一切回想起來，當初自己的種種初衷，未必就是好的。

至少隨著時間的流逝，很多事情已經脫離了自己的控制範圍。

他想著不如就讓過去的事情都過去，秘密隨著時間塵封，從此再也不提及當年的秘密。

但是卻又隱隱感到不安。

明明暗暗之中認為這都是自己因為自私，才想著要隱瞞著孩子。

但是倘若真讓他講出當年的一切，他卻又猶豫，無法解釋清楚，自己已經起了的詭譎心思，到底是怎麽回事。

猶猶豫豫之中，他都覺得自己快要被折磨出心臟病了。

樊青看著他糾結難捱的模樣，也是無言無語，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正巧魚線浮動了些許，魚上鉤了。

趙桐篇

1.

趙桐一直覺得趙顯繹對自己很好。

他溫和又可靠，總是處處維護自己，且耐心周到，讓人不由自主地信賴依靠他。

趙桐甚至覺得，他為自己付出良多，遠遠超過一個父親應該給予的。他和自己並沒有血緣關系，但是他還願意把自己視如己出，這讓趙桐越發覺得，自己應該報答他，不要忤逆他，讓他不開心。

父親自從有了弟弟之後，也會時常顯得憂心忡忡。不開心的原因他不懂，但是聽說，是和連姨有關。

趙桐當然希望他快樂開心一點，所以他提出要送自己離開的時候，自己幾乎沒怎麽思考，就答應了下來。

這樣做得目的當然是因為趙桐明白，他在自己和繼母之間有些為難。

他不忍心看到趙顯繹為難，於是就答應離開了。

一個人到異國他鄉讀書也並非是件辛苦可怕的事。

雖然有些時候會想家，但是寒暑假能和親人們在一起，這一點還是讓人感到開心。

再說父親把國外的生活安排得很好，不愁沒人照顧，因此也並沒有讓人產生一個人流落在外，孤苦伶仃的感覺。

趙桐不知道趙顯繹把自己送走之後，內心的愁苦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是增多了。

他想著自己的離開應該會讓父親和妻子之間的關系和睦一點，但是卻沒料到自己走了之後，他們之間的矛盾反而越來越多，越積越深了。

趙顯繹因為愧疚和虧欠，一直都沒有去新加坡看望過他。

趙桐也不急，除了有些時候和父親打電話的時候會問一問他，說，“爸爸什麽時候有空呢？”

除此之外，也沒有提過更過分的問題。

他為了彌補對趙桐的內疚，暗地裏購置了一些房產寫著他的名字，想著來年有了時間送給他。

雖然趙桐並不是他的血脈，但是他養大趙桐這些年，已經和親生的沒有什麽不同了。

他很想念那個孩子，在抵抗不住想念的時候，終於舍得動一動，去了新加坡看他。

趙桐看見他，高興了好一會兒，抱著他笑，一起同行的樊青看了，不免說，“叫你早些來，你還總找借口推脫，現在相信我說得沒錯了吧。”

趙顯繹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掩飾內心的慌張。

他覺得自己做錯了事，內心有愧，所以不敢來看望他。

但是卻沒想到趙桐是那樣開心和快樂，歡迎他的到來，絲毫沒有流露出抱怨。

這讓趙顯繹懸著的心也慢慢落下。

他叫了樊青一起來，目的很簡單，因為他找不到合適的借口，所以拉住樊青，倒是可以借著他的幌子用用。

他微微不適地轉過眼睛，說，“我和樊青叔叔有事路過這裏，來看看你。”

趙桐卻不介意他的順道，反倒是很開懷地點點頭，說，“沒關系，你來就很好了。”

這倒讓趙顯繹越發手足無措。有點不好意思面對孩子了。

他們三個看了看城市景點，坐下來休息吃飯。

樊青有些時候喜歡逗趙桐，問他說，“桐桐，你想不想媽媽啊？你這麽長的時間都沒見她了，會想嗎？”

趙桐搖搖頭說，“不會，還好，我有爸爸了。”

樊青為此笑笑，轉過頭去對趙顯繹說，“你看，你之前的擔心多餘了吧？”

然後又問趙桐，“真的不會嗎？外公外婆呢？你到這麽遠的地方讀書，他們會想你吧？”

趙桐對於老人的感情比較深了，這次猶豫了一下，才說了，“嗯，會想，但是他們叮囑我好好讀書，要聽爸爸的話，不要辜負他了。”

這番話讓樊青莞爾，擡擡眼睛示意坐在自己對面的趙顯繹看看，意思是，看看，這是你的好兒子，多麽聽話懂事，你有福氣。

趙桐望向趙顯繹，見他正在姿勢好看地抽煙，碰到他的目光，他也是悶聲笑了一句。不過大概是他正在吸煙，微微嗆到，還咳嗽了一聲，樣子有點窘迫，卻又帶著回避的羞澀，莫名讓人會對他產生別樣情緒。

趙桐不明白他們之間到底在打什麽啞謎，只是有些好奇地揣測父親和好友之間都說過了些什麽。

不過最終他也沒弄明白，於是只能算了。

他把學校漂亮的成績單拿給父親看，想讓他笑，也減少一些他臉上的愁雲。

趙顯繹看著幾乎全是滿分的試卷，沒有太多的表示。孩子從小的優異已經讓他認為趙桐的聰穎是與生俱來，理所當然。

他對他沒有那麽多的期望，只希望他平平安安長大就好。

只是想著讓他長大了之後他便會離開自己，這又讓人覺得感傷。

他關心趙桐的方式不知不覺只能變成了，“錢還有嗎？需不需要多找一個人來照顧你？有什麽不適應的地方，要給我說。”

趙桐連忙說，“夠的夠的，我不需要太多錢，我有自己的獎學金，現在的一切都適應得不錯。”

趙顯繹看到他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很好，成績也優秀出眾，心裏感到欣慰，把手放在他的頭頂上，揉亂了他的頭發，長久得沒有說話，最後，才意味覆雜地嘆了一口氣，既驕傲又微微酸楚的感受，然後一個人默默走了。

趙桐覺得他應該是有話說但是卻又沒說。

他一直以來都憂心忡忡的模樣，並不是很開心，趙桐弄不懂他，只能快步追上前去，抓住他的手，兩個人慢慢一路走走走。走回家。

2.

回到家裏，到了晚上，趙桐準備睡覺，趙顯繹進了臥室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然後撫摸著他的眼角，叮囑說，“學習不用那麽緊張，獎學金拿不拿也沒關系，你還小，快樂最重要知道嗎？不要擔心錢的事。”

趙桐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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