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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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來張嘴,發顆糖

沐茶揭掉男人嘴上的膠布,把裏面的東西取出來、餵他喝了一杯水。

打開把脖子和水管串在一起的半月鎖,雖然腳銬還在,但小步挪動還是做得到的。

“起來。”忍不住用腳催促了一下,但不算太重,頂多算是用鞋推了推他的脖子。

鎖骨上邊好像有點流膿,不記得是哪天、用什麽弄的了,好像當時沒流血只是淤青得很厲害,所以之後就直接那樣洗了澡……還是不行了嗎?嗯、一會兒稍微處理下吧。

能看出來男人很不情願。

簡直能看清他腦子裏的回路怎麽轉的:每天雖然要被搞但還好歹是在浴室裏,今天竟然要出去,究竟是什麽樣的————

男人脖子上的神經在拼命地跳動著。

“三。”見他僵住不動。沐茶嘆了一口氣,只能開始數數。

沒等到他說二,男人就從地上爬了起來。

在沐茶前面慢吞吞地走著,兩人來到了客廳裏。

“吃東西吧。”沐茶緊走了一步,趕到前面,拉開了男人眼底的椅子。“不好意思,今天懶得做飯,買了壽司。”已經是以恍若老夫老妻的腔調說話了。

“沒下毒哦。”看到男人的目光,他扁下了嘴。“啊,沒法吃是吧?嗯、我也想把你的手捆到前面來,但你背後那個結實在太不好打了……就只能先這樣了了。”

“別把口水噴到我手上哦。”

沐茶打開了放置壽司的木盒。

“……你幹嘛呢?”見眼前的人還呆呆地站著,沐茶口氣不好了。

“就……吃飯了嗎。”男人說。

“今天不對我做什麽嗎……”

取掉眼罩之後是口裏的東西、取掉口裏的東西之後是喝水、喝水之後要被打。然後才能吃飯。

這種順序已經牢牢記住了啊。

……什麽啊這是。

沐茶擡起了眼。

簡直像訓狗那麽簡單。

我是不是該照劇本噗嗤一笑,然後矯揉造作來一句“你難道在期待著嗎”?

不。不鬧了。把愚蠢的笑話往下壓一壓。眼前脖子上淌著血、眼裏也帶著血光的家夥不可能在期待著,自己也完全沒有以那樣的話來嘲弄對方的欲望。

“今天有點累,就放你一馬吧。”

“……我cao。”

嗯?

“‘放我一馬’?是我’放你一馬’吧!你丫有本事就neng死我、現在就neng!不過要是你沒neng死,只要我還能喘氣——我——絕、對、不、會、放、過、你。”明明知道這樣說的下場,男人就是不松口。該說他蠢勇呢還是……青年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知道了。就接受你的挑戰吧。”沐茶張開雙手,仿佛和小孩子做游戲時投降一般,聲調變得十分柔和:

“不過今天真的算了。今天絕對不傷害你,騙人是小狗,行嗎?”

不由自主從唇邊洩出了嘆息。男人在桌邊坐了下來。

“你要吃哪個?”給自己泡了杯青茶,沐茶端起黑色的陶杯呷了一口。因為不是從連鎖壽司、而是打電話從私家店子訂完直接過去取的,他對今天壽司的味道多少還有點信心。

“……噢。”

答應了一聲。男人突然有點支吾,氣氛好像突然有點改變。

“……黃、黃色的吧。”

黃……玉子壽司嗎?沐茶張大了眼睛:“你不會之前沒吃過壽司吧?”

“……”

“……好煩啊你!你以為人人都是你這種要啥有啥的少爺啊?”

……哈。沐茶張開嘴,但又闔上了。一萬種嘲諷對方的方式湧到嘴邊、但——“沒吃過的話,我推薦這款鮪魚軍艦。肉很軟密哦,有點甜。來來,張嘴。”

……

稍微拽了下對方脖子上的鎖扣,“坐坐坐”,沐茶以不太強硬的口氣發出命令。

“啊?這是玩兒得哪一出啊,你變態值又增長了嗎?”雖然抱怨但還是靠著床腳坐下了,男人最近比看起來要老實許多。

“有什麽關系,”把對方的頭摁在床邊,沐茶小心地用長度稍微富餘出來的PET帶子穿過對方的脖子和床頭的木欄,“我的房間有地毯,在這邊休息總比衛生間舒服吧。“

“而且離我這麽近,想反殺我更容易吧?不好嗎?”

擡手用空氣鈕對準夜燈輕輕一按,噗地一聲,就像翻轉了透明的牛奶罐,充滿乳白色光線的房間瞬間陷入了黑暗。

把T恤掫到頭頂,沐茶把它往床頭櫃上一丟。空身滑進了空調被。

“小哥……你叫什麽名字啊?”雙手枕在腦後,沐茶看著眼前的黑暗。

“……幹嘛?”不出意料,黑暗中立刻傳來回應:“你是想玩兒死後給我立塊墓碑嗎?”

沐茶闔上了眼睛。果然,對別人做到這種地步不管對方精神有多大條都不可能坦然接受……

其實在那之後沐茶也想過,當時選了這個人真是太好了。

雖然自己下手還沒黑到落下毛病的地步、每次下手的時間也不算太長……不過在這種長達數日獨處一室的□□、每日持續不斷的折磨和看不到未來的恐懼感的夾擊下,一般人恐怕早已經精神崩潰。

翻騰了一下,還是又起身,開燈。

沐茶從櫃子裏翻出另一條被子,不太客氣地丟到男人身上:

“不要亂動哦,我可不想半夜醒來還要想照顧嬰兒一樣幫你蓋被子”——他的這句話完全是多餘,手腳都被捆著,連頭也和床柱固定在一起,男人基本動彈不了。

這個男的……看樣子是真的覺得自己能活下去。

明明只是個小混混……真強啊。

忍不住這樣想著,自卑的味道像咬破了嘴唇的血腥氣一樣在嘴裏蔓延開。

就在這個時候,耳邊傳來了那個他所謂很“強”的嗓音。

“陸文。”

哎?他想。但緊接著就反應過來了——我的天。在這種情況下,對方竟然還真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啥?這麽文質彬彬的名字?你?”沐茶掩飾住心中的動搖,嘲笑男人。

“你丫——”

但是沐茶打斷了他的話:“陸文,如果我明天就放了你,你能裝裝樣子,放我一馬嗎?”

“啊——?”

“你也沒受什麽大傷吧,功能性障礙什麽的也沒吧……要是本來就有,那我可不負責。”

(“——你!”)

“要是我明天就放了你,你能趕緊走,不報警也不找我麻煩嗎?”

“……我是傻逼嗎。”不出沐茶所料、對方一口一字,不帶一絲猶豫:

“你明天早上放我,我中午就拿你餵狗。”

心裏嘆了一口氣。

“我想想……”沐茶說,“要是把你舌頭割了,賣給人販子,讓他們把你販到小山溝裏讓你再也回不來呢?”

“……”

“或者把你手腳都砍了,讓你即使有心也報覆不了我呢?”

“哈哈哈”——雖然看不見對方的臉,但是黑暗中驟然降低的溫度卻讓沐茶忍不住噴出笑來;既然一直持續施加肉體折磨、精神上他很少捉弄對方——這次算個例外。

“開玩笑的。”他老實承認:“那麽惡心又折騰的事我可做不出來。”

“一定不惡心也不折騰地弄死你。”沐茶保證。

“睡吧。”

“餵、這到底是什麽玩法兒啊?”

“啊?”沐茶迷迷瞪瞪地回答,他都快睡著了。

“為啥要把我neng這兒來啊!”

“你別說話了,再說話我把你嘴封上。”

“封封封你丫封!不過有本事封之前先回答我,為什麽幹這種事兒?”

啊?“就因為變態唄?”

“嘖,”男人咋了一下舌,“誰他媽問你幹嘛要變態啊,我是問你幹嘛變態的過程中時不時又裝一下好人?”

“……”突然覺得有點受打擊——我這是在“裝好人”嗎?

“也是因為變態吧?”沐茶隨隨便便地回答。

“別他媽扯了。”

啥?

“你……就是因為寂寞吧?寂寞的話我給你個號碼去找個女的來幫你擼一發吧?要是不想睡她的話,現在也有內種什麽也不做就躺在你旁邊陪你聊天的業務,只要你肯付錢……拜托你別再玩兒我了行嗎!”

啊?沐茶睡意全消。他一個激靈從床上坐了起來。

“我說,陸文,你是怎麽得出我’很寂寞’的結論的?”

“從我來到現在你就沒帶過女的回來吧?”

“啊?你在這兒我怎麽帶女的——不對,我不帶女的回來就說明我一定寂寞嗎?”

但男人從嗓子裏哼了一聲,沒回答沐茶的話。“也沒什麽朋友吧?一天到晚就和我叨嘮說去圖書館去圖書館——煩死了!”

“我剛來這個城市一個學期,同學裏還沒碰到什麽交心的很正常吧?再說,我非得交新朋友不可嗎?非常好的朋友我還是有那麽幾個的,聯系也夠密切了,用不著你操心。”

“啊,內個啊。沒錯,你好像的確是有。”

不知為何,沐茶感到松了一口氣。他有幾個特別好的朋友,有時候虐這家夥虐到一半,Q*Q也會滴滴地響起來,然後那天就會那樣草草結束……對方不可能沒註意到吧。

“但是——你很害怕吧?”男人突然提高了音量,沐茶心裏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我看到了啊,你和朋友聊天的有時候會輸入’你不是我想象出來的吧’、問號,然後——又把這句話刪掉吧?”

“……”

身體仿佛受到巨大的震動。說不出話。

嗓子裏仿佛堵了硬塊。手動不了。腳動不了。眼前的世界開始晃動,仿佛置身於充滿鹽水的透明罐頭。

其實他早就開始懷疑了,自己這樣的人,一下課就迅速溜出教室,生怕被誰從後喊住;走路目不斜視、生怕餘光裏進入熟人的影子;交談時全部擺出一張笑臉,稍微漫長點的對話就覺得無法忍耐,一旦感知到對方有親近自己的欲望,脫口而出的都是謊言:

如果對方邀自己去吃火鍋,就言之鑿鑿說上火了後槽牙會疼;如果對方約自己去看電影,就稱電影院裏凍得像太平間似的沒法忍受。

他的借口往往真實到搞笑,旁人也會付之一笑,狠狠一拍他的後背——“你啊!”

這樣的自己,為什麽會有人願意陪在身邊?

說不定……是自己腦子出了什麽問題吧?

電子終端對面的那些人,那些默契感動的瞬間,說不定是幻想出來的吧?自己遠在數百裏外的朋友,說不定只是自己編出來的又一個謊言吧?只不過這次被騙的對象——是自己!

想問又不敢問,打出那行字又刪掉。

仿佛在盛滿水的罐頭中吐出最後一口氣。

仿佛以指尖擊打著玻璃的障壁。

一指之外的地方是世界。

真實的世界,充滿生與色的世界。

和他無關的世界,這一刻在黑暗中渾渾噩噩望著自己指尖的沐茶——永遠也無法觸及的世界。

“別他媽瞎想了!”——男人的聲音猛地把他拉了回來。壓抑住喘息,沐茶攥緊了冰冷的手心。“你那滿臉喪是在幹嘛啊?”明明置身於一片黑暗,男人卻操著仿佛能洞悉他臉上表情的口氣。

“你不是在自說自話啦!你這人吧,又陰險又奸詐又變態,朋友倒是真的;我能證明——因為,我看到你們聊天了。”

“有一個是女的吧?每回和你聊都發一堆一堆的小表情,一口一個老公——啊——看著都要吐了;”

“還有一個是貓友吧?暫時把貓交給他養了?那個黑了吧唧跟煤球似的是你的貓嗎?”

他沒來得及說完,就無法繼續說下去了。

一手扶了床單,沐茶換了姿勢跪在床面。俯下身——他從雙側捂住了男人的嘴。

不過不是用手——大約是用雙臂環繞的方式。

沒掙紮也沒反抗。男人似乎一時怔住了。某一瞬間裏,沐茶也就那樣安靜地抱著。

一點也不溫暖。一點也不安心。腦子裏一點沒有亂七八糟。胸腔裏一點也沒有砰砰亂跳——我是絕對不會說反話的誠實人。

“餵……”把頭垂下。在對方耳邊,沐茶輕輕地說:

”如果你是對的……如果我真是因為寂寞才對你做出這種事……你打算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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