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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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朝的官制十分覆雜。

這種覆雜並非是由於官職過多過於繁冗造成的,而是魏朝在官職設置上存在相當大的隨意性,並且這年頭文武尚未如謝岑兒所知的古代那樣分明。

舉一個具體的例子,現在如果讓丞相梁熙去帶兵,梁熙也是可以立刻披掛上陣帶著兵馬殺敵的。

這樣局面會導致一個非常直觀的結果,那就是一旦權利集中,就很容易出現一個比皇帝更有威望的勢力,接著這個勢力就會想要把皇帝趕下去自己來當皇帝。

這也有一個具體的例子,那就是早年想篡朝但未果的大將軍韋榷。

而在人才選拔方面,目前科舉是完全沒看到影子,還是征辟、推舉這個階段。

征辟和推舉與科舉非常不同,如若說科舉是給予了一個相對公平的方式來建立一個相對成體系的官僚系統,那麽征辟和推舉則是強關聯各種人際關系世家門閥等等,最終會壟斷了由下而上的階級升遷方式,讓底層與上層差異越來越大,矛盾越來越深厚。

而魏朝官制的覆雜,便也這個局面造就的。

這時候的官員升遷雖然也有看起來比較成體系的軌跡,但這個軌跡是完全可以被上位者改變的,甚至多的是可以越級升遷或者明明在低位,但又因為背後關系的緣故,反而淩駕於其他人之上。

過多特例的出現,讓整個魏朝官場的風氣也十分微妙。

謝岑兒在前面十幾個回目中,其實多次趁著張貴人痛擊陳瑄之後給謝岫想辦法升官,還真的多次在各方助力下讓謝岫年紀輕輕就把錄尚書事這稱號抓在了手裏,但這反而恰恰說明了魏朝官制中的隨意覆雜和特權並存。

此時此刻陳瑄問她,謝岫能做個什麽官比較合適,謝岑兒是沒法回答的。

在去瑯州之前,謝岫在京中只是中書侍郎,這官雖然小,但是離皇帝近,是京中世家子弟們出仕時候的首選官職之一。

謝岫能爭到這個官職只能說明兩件事情:第一雖然他們親爹謝應已經去世多年,但陳瑄心裏還沒把他給忘了;第二他們的親舅舅梁熙目前是丞相,這親戚關系作用巨大。

除了這兩點之外,其他的什麽都說明不了,就算謝岫自己有才華萬千,也和他能得到這個官職沒有半點關系。

但這一次他能升官,靠的就是他自己而不是祖蔭和舅舅梁熙了。

若按照魏朝中常例——便就參考他們的大哥謝岳,此時此刻再升官是應當去外地州郡上的,做個郡太守,大約過了三五年,若是考核為上上,便能有機會重新回到康都來。

不過謝岑兒不太認為陳瑄想讓謝岫也去地方州郡上,他們家已經有一個謝岳在地方上做刺史,軍政一把抓,若再讓謝岫也出京去——那陳瑄接下來就會像當初提防韋家一樣來提防他們謝家了。

可若在京中,大約也就兩個去處,或者繼續做皇帝近侍,諸如什麽侍中侍郎之類,或者能去尚書省十八曹做個尚書郎,做尚書郎或者官職沒那麽高,但好處則是能接觸到更實職的權力。

這二者都有好處也有壞處,謝岑兒思索了一會看向了陳瑄,開了口道:“我只舍不得我二哥離京,陛下讓他留在京中吧?”

陳瑄一邊低頭在竹屋裏面布置,一邊道:“那就不離京,留在京中,你還能經常召見他,你們兄妹還能多說說話。”

“若是這樣,還是離陛下近一些吧?”謝岑兒道,“也省得我每次見他,他又要拿著他那些瑣碎的事情來說給我聽,聽多了也不知是不是想讓我給他主持公道。”

這話把陳瑄聽笑了,他擡頭看向了謝岑兒,道:“朕原本還有些猶豫是叫你二哥去做個尚書郎,還是留在朕身邊做個侍郎,這麽一說,就還是留在朕身邊吧!”

謝岑兒微微松了口氣,陳瑄這話與她猜測的相差不遠。

“等明日發個明旨好了。”陳瑄輕松地說著,把手裏的一扇小屏風放到了竹屋裏面,然後招呼謝岑兒過來看,“你看看這麽布置好看嗎?”

謝岑兒看了過去,笑道:“裏面不住人就是可以的,若真的是殿中這麽布置,晚上起夜時候,一頭就要撞屏風上。”

陳瑄伸手把屏風挪遠了一些,道:“那這樣就可以了。”

一邊說著,他看了看外面天色,然後重新看向了謝岑兒:“你晚上準備穿什麽?讓朕先看看?”

“禮衣也就只有那一個樣子,陛下也不是沒見過。”謝岑兒笑了一聲,讓人去把貴嬪的禮衣首飾之類都捧了出來,“陛下就算不滿意,也只能穿這個,就算想改,這一下午也改不出來。”

陳瑄看了一眼宮人捧上來的衣裳首飾,搖頭笑了一聲:“衣裳倒是罷了,首飾太素了一些,重新找一套。”

“宮中規制,也只能用這個。”謝岑兒道,“若再添花頭,就是逾制。”

“朕看著你換,不算逾制。”陳瑄回頭看向了張淮,“去把去年進貢有一套紅珊瑚的首飾找來。”

張淮應了一聲,忙帶著人小跑著出去。

不多時,張淮便帶著人捧著個匣子重新回來,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整套的紅珊瑚的首飾頭面。

“其實要是這麽看,衣裳也素了一些。”陳瑄對著紅珊瑚首飾沈吟片刻,又看向了那套貴嬪的禮衣,“得再華麗些。”

謝岑兒哭笑不得了:“還是算了吧,原本那一套就很好。這紅珊瑚好看,可一看就沈得慌,等會頭上妝扮起來,人都不想動了。”

陳瑄糾結著想了好一會兒,道:“那你先妝扮了給朕看看。”

謝岑兒於是起了身,帶著宮人往後面去換了衣裳妝扮出來給他看。

貴嬪的禮衣事實上就是繁覆又華麗的,除了年節宮宴之類的大日子,平常謝岑兒都是不穿的。

魏朝時興的寬衣博帶再加上華麗首飾,一整套打扮下來就等於行動不便。

謝岑兒扶了玉茉的胳膊從屏風後面轉出來,看向了陳瑄:“陛下看著可還行?”

陳瑄挑剔地看了一會兒,最後想要挑刺但沒能挑出來,悻悻地指了指那套紅珊瑚的首飾:“那這個你先收著,下回讓內府給你重新做一身能配得上這套的。”

“陛下是想給我首飾,所以繞了個大圈子?”謝岑兒好笑地問。

“朕原本想著,若是你想讓你二哥去州郡上做個太守什麽的,就給你個補償,你們兄妹以後難見面。”陳瑄指了指那匣子,“不過思來想去,朕不應當這麽小氣,原本打算給你,那就給你了。”

謝岑兒笑了一聲,上前來行了禮謝過了他:“陛下的心意,妾身知道了。”

陳瑄伸手給她理了理步搖的穗子,笑了笑,道:“雲霓,你不要辜負朕的心意。”

在陳瑄面前,糊塗會比清醒更好過。

便好比此時此刻,若不去深究,這就是帝王無限的愛重與信任。

但若真的去細細想一想,他話中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謝岑兒擡眼看向了他,也笑了笑,道:“自古只有帝王負心的,沒聽說過哪個後妃辜負了皇帝。”

“是嗎?”陳瑄撐著頭看她,“可朕總覺得朕被辜負過很多次——或者只是被辜負的皇帝選擇了沈默,對著所有人承認自己的真心錯付,實在是很讓人丟臉的事情,不是嗎?”

“是陛下的真心錯付,還是陛下的心變了呢?”謝岑兒問。

陳瑄無所謂地笑了一聲,道:“或者是心變了——因為人總是會變的。”

落日餘暉。

瑞方宮中笙歌燕舞。

宮宴已經開始了。

陳瑄帶著謝岑兒一道在最上首坐了,左右分列朝臣,從瑯州回來的江栗等人就坐在了梁熙之下。

賞賜自然是先給予他們的,北邊局勢這樣定下來,是天大的好消息。

陳瑄命人盡情歌舞慶賀。

謝岑兒在一旁看了一會兒,不多時註意力就重新回到了自己過於沈重的發髻上面,正想著去更衣順便把頭上首飾換一兩支,旁邊陳瑄忽然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今天還要讓你見個美男子。”

“美男子?”謝岑兒好奇地看向了陳瑄。

陳瑄示意旁邊的內侍唱名。

“珠州刺史、征北將軍盧雪覲見!”

殿中歌舞聲停下來,舞姬們分開退到兩旁。

穿著一身官袍的盧雪從外面進來了。

他上前來行禮口呼萬歲。

謝岑兒有些吃驚,她之前都沒聽說盧雪會在這個時候回康都。

陳瑄笑著讓盧雪起了身,又示意他上前來,道:“你就在丞相旁邊坐吧!”

話音落,梁熙身邊的空位便迅速被內侍整理好了。

盧雪於是恭恭敬敬地應下,在梁熙身邊坐下。

“朕的瑯王,那時候寫了好長好長的一封信來與朕說,他看到了格外好看格外英俊的刺史。”陳瑄笑著向盧雪道,“朕心想著,你父當年雖然俊朗,但似乎沒見有人寫過那麽長的文來稱讚,於是朕就想著,朕得看看朕的瑯王到底看到了怎麽個美男子。”

盧雪落落大方,他從容道:“有陛下這句話,臣至少是憑著這臉名垂青史了。”

這話一出,陳瑄開朗地笑了起來,他命人賜酒,又道:“瓊英單槍匹馬攻下胡人城池之事,更能名垂青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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