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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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雪十分從容,並且自如。

他與陳瑄的對答有條有理不卑不亢並幾乎是不用思索的——從這一點來說,他勝過了這殿中絕大多數的臣子。

謝岑兒冷眼旁觀,很輕易就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當然了,作為一個能帶兵打仗、能奇襲拿下胡人城池甚至抓住胡人皇帝的將軍,盧雪若是言談舉止局促不堪才是十分奇怪的事情了。

所以——謝岑兒想起來自己前兩個回目中的經歷,這麽一個顯而易見胸中有丘壑並步步為營的人,他在上個回目最後對於感情的吐露意味著什麽?

盧雪必然不是那種會臨時起意不做準備的人,他能調兵遣將便會下意識地統攬全局,對自己的行為是會反覆思考深思熟慮的。

從這一點來看,他在上個回目中的表露,應當是真?

想到這裏,謝岑兒心中略有些微妙。

還沒想明白自己心中那微妙之處到底源於哪裏,她突然聽見陳瑄笑著問盧雪道:“瓊英年紀也不小了,你父可有為你擇一淑女為妻?”

這話一出,殿中安靜了一瞬,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盧雪。

盧雪則坦然看向了陳瑄,道:“臣曾在珠水河畔發誓,等到我們魏朝重回晶城收覆山河那日,再言婚姻之事。還請陛下成全了臣的誓言吧!”

陳瑄聽著這話,面上露出了一個夾雜著感慨與激動的覆雜神色,他道:“瓊英這樣說了,朕哪裏能不成全呢?等他日重回晶城,朕再為瓊英指婚,就為慶賀我們魏朝重新一統山河。”

話到此處,殿中大臣們紛紛便又為了北邊戰事說起了豪言壯語。

謝岑兒附和著陪陳瑄喝了一杯酒,目光不經意掃過了殿中,她與盧雪的目光相觸了。

他在看她。

應當是覺察到了她的目光,他朝著她彎了彎眼睛,然後不動聲色地舉了手中的酒杯。

謝岑兒便也自然地與他遙遙碰杯。

然後她看到他嘴角翹起來,整個人似乎籠罩了一層光暈,實在是——光彩逼人。

不得不承認的一點便是,盧雪的的確確就是俊朗不凡,陳耀寫了那麽長的一封信來說他的容顏,半點也不多餘。

若給這個時代她見過所有人的容貌排個序,那麽盧雪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想到這裏,她自己忍不住笑了一聲,收回目光,把酒杯暫時放下,與陳瑄耳語了一句,然後起身去後面更衣——再把頭上過重的珠釵更換兩支。

與殿中的熱鬧相比,外面安靜得仿佛與大殿中的熱鬧是兩個不同的世界一般。

換了頭上的珠釵步搖,索性又換了一身衣裳,謝岑兒在外面略站著透了會兒氣才重新往殿中去。

無論是什麽宮宴,最後多半是會變成吟詩作賦彈唱相和,但今日或者是因為有盧雪在的緣故,謝岑兒重新入席時候,便見著中間的舞姬已經到兩旁休息,正中擺上了投壺的器具,一群人正煞有介事地在比著投壺。

見謝岑兒回來,陳瑄笑著朝她招了招手:“來,你替朕去與他們比一比,就用你總贏朕的勢頭,最好連盧瓊英也一起贏了。”

這話一出,底下的大臣們先笑起來,起哄道:“陛下可不能這樣,怎麽能讓娘娘代勞?”

陳瑄煞有介事道:“貴嬪便能代表朕了,你們若是能贏了朕的貴嬪,朕賞你們就是了。”

“難道妾身贏了陛下不賞妾身?”謝岑兒也跟著笑。

“都賞、都賞。”陳瑄笑著看她,“朕的面子今日就交給你了,可別讓朕顏面掃地。”

謝岑兒往底下看了一眼,道:“既然妾身代替了陛下,那得等這些大臣們比出個高下來,才是妾身出手時候。”

“這話倒是也有禮,且看看你們誰能拿個第一?”陳瑄含笑又看向了自己的大臣們。

有了陳瑄的話,原本只有三分認真的大臣們這會兒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勁頭開始比試起來。

最先被比下去的是謝岫,他在文章上雖然出眾,但在這上頭還是略差了一二,故而第一個就被比了下去。

他唉聲嘆氣回到自己坐席上端起酒杯喝,然後便聽陳瑄在打趣他。

陳瑄道:“看來雲出在騎射上面還是略差一些,將來要多多鍛煉才是。”

“陛下此言謬矣,這投壺還有些運氣在裏面,臣只是今日運氣不夠好罷了。”謝岫端著酒杯狡辯。

陳瑄哈哈笑了幾聲,用手虛點了他幾下,道:“你的好運氣都用在你的滿腹詩賦中了。”

謝岑兒也看向了謝岫,目光剛轉過去,就看到他拿著酒杯對他擠眉弄眼。她忍不住笑起來,便向陳瑄道:“二哥推說是運氣,其實就是比不過其他人罷了。”

“你說得很是。”陳瑄笑著點頭。

謝岫無賴地攤手,道:“等下次運氣好,我就能贏了。”

這邊謝岫剛被比下來沒多久,新封的蘭郡侯江栗也被比了下來。

他搖頭晃腦地回到席上坐下了,拿著酒杯對著陳瑄遙遙相敬,有些感慨道:“在瑯州是多年沒玩過這些了,畢竟手生,還是不如諸位大人們。”

“瑯州會玩什麽多一些?”陳瑄問。

江栗想了想,道:“樗蒲之戲風行。”

陳瑄恍然點了點頭,道:“南邊也時興玩這些,只是朕不喜歡這些賭來賭去的風氣,這些年不許他們玩了。”頓了頓,他又笑了笑,道,“只是朕知道私底下肯定還有許多人玩這些,但在朕面前是不許弄這些東西的。”

江栗久沒有回過康都,這一路上雖然聽著謝岫等人說過康都的情形,但今日親眼見了才感觸頗多。他靜默了一會兒,才又道:“陛下此舉是長遠之見,臣在瑯州時候雖然不怎麽玩那樗蒲之戲,但也覺得此戲盛行之後風氣敗壞。只是臣無力改變這些,也只好聽之任之。”

“你再回瑯州,便可試著改一改這風氣了。”陳瑄笑著說道,“如今你再回瑯州,身上有了爵位,再不會有什麽掣肘。”

江栗忙應了下來。

投壺又過幾輪,又有數位大臣被比下來。

陳瑄笑著與他們打趣了幾句,輸了的臣子們也都和樂融融。

便有人在一旁大著膽子向陳瑄道:“陛下等會還是親自上吧?否則要是娘娘輸了,陛下可不能耍賴的!”

“朕可不會耍賴,才不像你們這些小心眼的臣子們。”陳瑄靠在憑幾上和自己的臣子們玩笑,“朕心胸開闊,就算輸了,也不和你們計較。才不像你們,看看你們剛才找了多少借口了?”

“陛下,您得承認這投壺還是有些運氣在的。”又一個臣子說道。

“這話仿佛剛才雲出也說過。”陳瑄笑著指了指謝岫,“你們上回還因為一件什麽事情在朕面前拉拉扯扯相互不服來著?這會兒就站在同一邊啦?”

這話一出,用同一個理由狡辯的大臣們相互交換了個眼神,閉嘴了。

陳瑄笑著看向了已經到了決戰的投壺游戲。

決戰的兩人是盧雪和梁熙。

盧雪能到最後,謝岑兒是半點不意外的。

但梁熙能站到最後,這就是她半點也沒猜到的。

“其實你舅舅年輕時候也是美男子。”陳瑄在一旁突然向她感慨了一句。

“那要是用我舅舅年輕時候與盧大人現在比,誰更美男子呢?”謝岑兒好笑地問了一句。

陳瑄煞有介事思考了一會兒才給了答案:“那還是盧雪,首先個子比你舅舅還高了半頭,眼神明澈,整個人氣質開闊,朕尤其喜歡這樣的氣度。”

謝岑兒便順著陳瑄的話語重新把梁熙和盧雪兩人對比了一下,倒是也讚同他的評價了。

“等會要是盧雪贏了,你得警惕他對你用美人計。”陳瑄半真半假道,“可不能因為他漂亮,就對他手下留情。”

“這應當不會吧……?”謝岑兒沒忍住笑出聲了,“哪裏有玩個投壺還用計的?”

“那怎麽不會?你舅舅能贏到現在,不就是因為他也用計,說自己是丞相要謙讓,結果底下的強將們相互廝殺都被比下去了,等到你舅舅上場,那人已經比不過你舅舅了。”陳瑄壓低了聲音認真分析,“你別小看這群天天扯理由耍賴皮的臣子們,他們雞賊得很,用計用得毫不留情。等會盧雪要贏你,必定首選美人計。”

謝岑兒瞥了陳瑄一眼,學著他壓低了聲音:“可我是陛下貴嬪啊,他得多蠢才會想著在我面前用美人計?陛下可在上頭坐著呢!”

陳瑄撐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又低低笑起來,道:“此言有理,倒是朕一時間想岔了。”

梁熙和盧雪之間的勝負很快就分了出來。

以一分之差落敗,梁熙回到席上坐了,看向了陳瑄,道:“現在輪到陛下了。”

陳瑄笑著讓謝岑兒起身去,道:“朕說了讓貴嬪替朕,便就讓貴嬪來替,可不是與你們開什麽玩笑。”

梁熙見謝岑兒果真站起來往殿中去,眼中閃過一些異色,面色並沒有太變,面上也是笑著的:“陛下這是不愛與臣子們一起玩了。”

陳瑄靠在憑幾上,不以為意:“朕不過找個人替朕而已。”

梁熙又多看了陳瑄一眼,目光落在了已經在殿中站定的謝岑兒身上。

他心中有些念頭要冒出來,但剛想說什麽,又見陳瑄看了過來。

“朕很明白朕在做什麽。”陳瑄道。

殿中央,盧雪對著謝岑兒行了禮,然後轉而回頭去看陳瑄,面上笑容飛揚明亮:“陛下讓娘娘來與臣比,是想叫臣不戰而敗吧?”

陳瑄也笑著看向了他,佯裝惱火向兩旁臣子道:“看看,你們帶壞了瓊英,他還沒有開始比,就給自己落敗找理由了!”

盧雪笑道:“若臣贏了娘娘,陛下再與臣比一場可好?”

“你且贏了她再說。”陳瑄道。

宮人上前來把箭矢和銅壺都收拾整齊。

盧雪讓開一步,請了謝岑兒先投。

謝岑兒一手撈著自己寬大的袖子,一手拿著箭矢,穩穩地對著銅壺投過去。

箭矢在壺口彈了一下,眼看著要掉出來,最後又在壺口顫顫巍巍地轉了一圈,就快要重新插入壺口時候,接著往外倒了倒,最終還是掉出來。

謝岑兒看了盧雪一眼,往旁邊讓開來。

盧雪伸手拿了箭矢,笑道:“看來是臣今日運氣好一些。”一邊說著,他輕輕松松對著銅壺把箭矢投過去,箭矢在壺口漂亮地旋轉了一整圈,然後穩穩當當地落入壺口中。

“還能先說自己運氣好,再投?”謝岑兒笑了笑,“盧大人信心這麽十足。”

“臣自然是有必勝的信心,所以才敢先說。”盧雪從容地說道,“臣不會輸的。”

作者有話說:

要是晚上12點前沒更新,那下一更還是明天白天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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