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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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漸漸變小,夜幕降臨。

夜色中,先是有薄霧泛起,然後霧氣漸濃,官道隱沒在了濃黑的霧氣之中。

遠遠的有車馬聲傳來,昏黃的燈火仿佛螢火之光,又似天上星火。

紅綾河上,那鶯歌燕舞卻並沒有受到這雨水的半點影響。

兩岸歌舞升平,紅粉脂香。

這薄霧若隱若現似乎讓船上的文人騷客們詩興大發。

渺渺河水,唱和聲聲。

兩岸殘柳在此時此刻多了幾分詩意蕭瑟,在小雨之中,枝條垂落。

一輛牛車慢慢行到紅綾河邊停下來。

車中,剛進康都的韋蒼撩開了簾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後轉而看向了身旁的長隨:“仲荷在這裏?”說著,他重新又看向了薄霧縹緲的紅綾河,眉頭微微皺了皺,“胡鬧。”

長隨也往那精巧玲瓏的河船畫舫看了一眼,笑了笑,緩和了下語氣才道:“侯爺向來風流,大人便也不必太苛責了。”

“去叫他上來。”韋蒼垂著眼瞼想了想,語氣漠然,“他在京城這麽些時日半點事情也沒辦好,怎麽有臉在這裏玩樂?”

長隨聽著這話便不敢再多勸什麽,只飛快吩咐了旁邊的侍從往畫舫上去。

畫舫上,韋螢正在眾人擁簇中揮毫甩墨,一副夜宴奏樂圖在他筆下風骨已成,遒勁流暢。

“還缺幾句好詩。”他笑著向身旁人道,“快快,你們平日裏不是最能吟詩作賦,只要兩句足以。”

“我來我來。”旁邊一人上前來,他摸著下巴又沈吟片刻,才慢條斯理唱道,“寒風蕭蕭聲聲樂,暖香融融步步縈。”

“走開走開,你不行,我來!”旁邊又一人跳起來把前面那人擠到一旁去,“我有好句子,應當是,絲竹樂舞,婀娜吟唱,畫中境也!”

“你更不行了!”旁邊開始起哄。

“這樣,我們一人作一首,再評個最好的,這不就行了?”一人如此說道。

“這最好,就這樣!”畫舫眾人轟然應是。

韋螢笑著丟了筆,搖晃了一下喝了太多酒有些暈乎乎的腦袋,搖頭晃腦道:“你們先寫著,我且看看今夜這雨,纏綿到幾時。”

一邊說著,他拍開眾人,腳步虛浮地往船艙外面走去。

掀開厚厚的布簾,鋪面而來的冷冽讓他忽然一個激靈,清醒了些許。

紅綾河上的霧氣越發濃厚,幾乎都要讓人看不清兩岸景象。

他在欄桿旁站了一會兒,往岸邊眺望許久,才突然想起來自己原本是要出來方便的。

撈著袖子往旁邊走了兩步,正打算往旁邊去更衣,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在喊他。

“郎君,大人在岸上等著您。”

混沌恍惚間,韋螢回了頭,一眼就認出了身後三步處站著的那人是他大哥韋蒼身邊的侍衛。

韋蒼來康都了?

韋螢皺著眉頭想了想,慢了好幾拍才想起來前幾日就已經聽著叢越說過韋蒼要到康都來的事情。

他茫茫然往岸邊看了一眼,濃霧之中,什麽也看不清楚。

“沒看到啊?”韋螢下意識這麽說道,“霧這麽大,你說大哥來了?”

“是,郎君請隨我上岸吧!”侍從恭敬說道。

韋螢搖搖晃晃轉了身,又扶著欄桿站了一會兒。

右手邊船艙當中,熱鬧吟詩喝彩的聲音充斥在他耳邊,左手邊的紅綾河岸,此時此刻安靜得都有幾分寂寥。

“大哥來康都做什麽……”被酒水浸泡得徹底的腦袋開始無法思考,韋螢抓著欄桿往前走了兩步,搖晃著又抓住了侍從的手,“走吧走吧,去問問大哥,這大半夜的來這裏做什麽?”

侍從穩穩扶住了韋螢,帶著他一步一步上了那窄小的棧橋,往岸上走去。

冷雨伴著風打在人身上頭上,寒意從腳下升起來。

走到岸邊,韋螢看到了面前被霧包裹著的牛車,清醒了過來。

回頭看了一眼那依然熱鬧的畫舫,他伸手抹了一下臉上的雨水,看向了跟著自己下船來的隨從。

“你過去說一聲,今晚我請客,再把賬給付了。”韋螢還記得自己畫了一副畫,“再讓他們把提了字的畫給我送來。”

隨從應了一聲,正要回頭時候,牛車中的韋蒼叫住了他。

“你去付賬。”韋蒼指了指自己的長隨,“畫就送給他們了,不必送回來。”說完,他看向了一旁的韋螢,“上車,回府了。”

韋螢還想說什麽,但還來不及開口,就被韋蒼直接伸手拎起來,一把就薅進了車裏面。

“哎……不行。”被這麽推搡了好幾下,韋螢徹底清醒了,他摸了下自己腦袋,想起來自己出來原本是要方便的,於是又捂著褲子往車下跑,“等一下等一下,我去方便一下。”

韋蒼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揮手讓他下去。

韋螢哧溜一下躥下去,沖到岸邊酒家裏面去借了下茅房,然後又洗了手臉,才完全清醒過來。

從酒家出來,他看到自己的隨從就等在外面。

“走了,咱們家車呢?”霧沒有散,又是晚上,韋螢左右張望了一下,才看到等在路邊的牛車,“我哥來了,你怎麽不進去提醒我一下?”他一邊走一邊問。

“提醒了,郎君沒看到我。”隨從也有些郁悶,“手都要揮得飛起來了。”

“也沒看你飛上天去。”韋螢倒是也沒多生氣,他笑了一聲,又在自己隨從腦袋上敲了一下,“下回你直接到我身邊來說。”

說著話,他已經到了自家牛車旁邊,他身手伶俐地跳上去,掀開車簾就鉆進去,對著沈著臉的韋蒼笑了一聲:“大哥怎麽晚上進的康都,最近雨多,路上又不好走。”

韋蒼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只吩咐了牛車往前行,走了好一段路,才慢慢開了口:“王琳如今接了瑤州軍。”

“王琳?哪個王琳?”韋螢一下子精神了,“大哥不回瑤州了?”

“還有哪個王琳。”韋蒼面色陰沈,“要不是他投誠了梁家,父親也不必退一步。這等小人,忘本的小人!”

韋螢靜默了一會,看向了韋蒼:“那大哥……之後就要在康都了?”

“目前明旨還沒下來,不知那位是怎麽想的。”韋蒼看了韋螢一眼,“你與謝家的親事準備如何了?”

“還能如何,我瞧著謝家不怎麽樂意。”韋螢不怎麽想說自己的事情,他看著韋蒼,“陛下讓你來康都,是不是因為要調玉州軍,怕你和謝岳對上了?”說著他又想了想,才繼續又道,“以陛下歷來一拉一打的手法,讓你回康都,也不會虧待你的吧?謝岳在玉州,也無可再封。”

“要是只是這樣就好了。”韋蒼垂著眼瞼,語氣漠然,“最好也只是這樣。”頓了頓,他再看向韋螢,還是問起了他和謝巒的事情,“謝家不樂意你與他們家大娘子的親事,那宮裏面沒什麽表示?”

“他們家老夫人昨日還來咱們府上了,見了雲霽。”這話是躲不過的,韋螢雖然煩悶,但在韋蒼面前還是不隱瞞,“我瞧著他們家老夫人是想勸雲霽,但這事情嘛,木已成舟,勸也沒用。”

“謝家沒別的表示?”韋蒼問。

“沒了。”韋螢老老實實地說,“謝家在京中低調得很,他們家謝二平常都不出來玩,以前倒是還在外面呼朋喚友,現在倒是不怎麽出門。”

韋蒼聽著這話,面色再次陰沈下去:“像你這樣,跑到紅綾河來玩,還不如不出門。”

“現在大家都愛在紅綾河玩。”韋螢也不高興了,“剛才畫舫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麽人!”

“他們可沒像我們這麽進退兩難!”韋蒼目光如刀,掃向了韋螢,厲聲喝道,“他們那些人,這輩子不過混吃等死,世家貴族養著的廢物罷了!你看看梁熙的親子,有幾個在外面玩這些?”

“行了行了,我以後不出來就是。”韋螢一下子覺得掃興,撇了嘴。

“明天向謝家遞帖子,這婚事好好辦了。”韋蒼語氣些微緩和了一些,“若是之前倒是還能有別的打算,現在既然回京了,就先不要張揚想太多。陛下喜歡安分的臣子,之前也是我們想要的太多了,琢磨錯了陛下的意思。”

“我知道了。”韋螢倒是也聽話,“不過看著謝家的態度,也不太像想要大辦啊?”

“他們不大辦是他們薄情寡義,他們自己家養出的女兒德行有虧。我們大辦是我們韋家有情有義,是忠厚之人。”韋蒼不耐煩地看了韋螢一眼,“你在京中這麽久,這點都沒看出來嗎?叢越跟著你,沒有把這些事情說明白?”

“說了。”韋螢很無賴地攤手了,“但我沒仔細聽叢越說的話,聽多了聽得煩,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

“那你有什麽想法?”韋蒼看向了韋螢,“你的想法最好是有用的。”

“大哥,你也知道東宮那位被廢了。”韋螢認真看向了韋蒼,聲音壓低了,“但可還沒死呢,也沒離宮,說是將來要送去安郡。”

韋蒼面色嚴肅起來,他坐直身子看向了韋螢:“你什麽意思?”

“那位再如何,正宮嫡長。”韋螢聲音此時此刻都要被外面的雨聲蓋住,但聽在韋蒼耳中又格外清晰,“又是千載難逢的蠢貨,我打聽過了他是如何到這樣地步——不過就是被人挑撥而已。他現在滿心不甘,甚至對保下自己的梁熙也大為不滿,更不用提龍椅上那位了。”

韋蒼一時間沒有接話。

韋螢也沒有再說下去了。

兄弟兩人就這麽沈默了一路。

雨聲瀟瀟。

謝岑兒從肩輿上下來,剛踏入了甘露宮,就看到了王泰正在門口候著。

“陛下來了?”謝岑兒意外地看向了他,“我去了宣華宮,竟然都不知道!陛下怎麽不叫人去叫一聲?”

王泰在一旁恭敬地朝著謝岑兒行了禮,道:“陛下聽說娘娘去宣華宮找貴人說話,便說不要打擾,只讓奴婢在宮門口候著呢!”

“陛下用過晚膳了沒有?”謝岑兒一邊往殿中走一邊問。

王泰忙道:“陛下用了些晚膳,還讓人去宣華宮給娘娘們添了菜呢!”

“我是說今日晚膳怎麽那麽豐盛,原來是陛下的賞賜。”謝岑兒笑了起來,她再快走兩步,進到殿中,看到陳瑄正在翻她放在書案上的那些書冊。

作者有話說:

寫睡著了,再醒就這個點了X_X,又陰間作息了,爭取盡快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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