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關燈
“天祿閣進了新書,你若是想看,讓他們送來給你看。”聽到腳步聲,陳瑄回了頭,便隨手免了她行禮,“朕記得有一套書重新編纂了神仙鬼怪之類,頗有趣味。”

謝岑兒上前兩步,在陳瑄身側的席上坐了,笑著道:“那明日我便讓人往天祿閣去一趟。”

陳瑄笑看了她一眼,又往外看了看,語氣閑適:“看著外面像是起霧了?”

“方才回來時候便起了霧,不過是薄霧,倒是也不怎麽濃。”謝岑兒也往外看了一眼,又理了理衣袖,“陛下過來,也不叫人說一聲,早知道,便早些過來了。”

“原是臨時起意。”陳瑄放下手中書冊,目光落在了謝岑兒手腕上,他伸手撥弄了一下她腕上的那只纏絲海棠花金鐲子,不由得又笑了笑,“幼媛拿這個送你了?這還是朕畫的花樣呢!”

謝岑兒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幾只鐲子,便也笑道:“貴人特地送來,我便收下了。”一邊說著,她一邊又看向了陳瑄,“我可沒白拿貴人的東西,陛下給我那件狐裘,我便送給她了。”

“總之是已經給了你們的,你們自己的東西,便隨你們處置便好。”陳瑄言語中倒是也沒怪罪的意思,往旁邊靠在憑幾上,“你喜歡什麽樣的花樣?讓內府給你單獨做一些首飾頭面,等過年時候也光鮮好看。”

“過年還有兩個月,現在準備也太早了些吧?”謝岑兒忍不住笑起來,“到時候內府自然要過來問我,現在便不急著去做這些了。”

陳瑄聽著這話倒是也笑了笑,道:“處理了一下午朝政,倒是恍惚以為都要過年了。”

謝岑兒略有些好奇地看向了陳瑄,問道:“陛下是處理了什麽事情,竟是一下子就過到明年麽?”

“零零碎碎的事情,煩得很。”陳瑄嘆了一聲,“不過好在今年除了瑤州之外,別處都算是風調雨順,算得上是太平。總算不用聽你舅舅說國庫銀錢不夠用,讓朕少些開支。”

這話是聽得謝岑兒感覺意外了,她是沒想過梁熙在陳瑄跟前是這麽直接的,不過轉念一想,梁熙身為丞相,有這麽個勸諫也不算稀奇事情。

只是——讓陳瑄少些開支,倒是叫她感覺稀奇。

在她記憶中,陳瑄似乎並不是什麽節衣縮食艱苦樸素的皇帝,別的不說,就只看這後宮中的佳麗三千就行了,只算月例銀子,都是一大筆開支,何況還有胭脂水粉綾羅綢緞金銀首飾等等林林總總五花八門的呢?

於是她看了陳瑄一眼,玩笑著問道:“若是舅舅讓陛下少些開支,陛下會聽麽?”

陳瑄也看了看她,好笑道:“再怎麽節約,也節約不到你們身上,哪裏有皇帝讓自己的妃嬪節衣縮食的道理?說出去都叫天下人笑話了。”說著他又正經了一些,才又道,“更何況開源節流,到那時候就要抓著你舅舅來出主意,一味節省總是不行的,得想法子多有一些銀錢才行。”說到這裏,他仿佛又想起什麽一樣,看向了謝岑兒,“早年皇後還在時候,倒是勸諫過朕多多節流,還要做出表率勤儉節約。”

這前一句後一句連著一起聽,倒是能得出個確切的結論,那就是當年皇後的勸諫必定沒能得什麽嘉獎,說不定梁皇後和陳瑄還能鬧出點不愉快來。

謝岑兒無意去評價這種陳年舊事,只道:“今年陛下不為銀錢發愁,便是喜事了。”

“也沒喜到哪裏去,此處不發愁,自有別處發愁。”陳瑄隨手拿著幾案上的八卦鎖在手裏玩了一會,又看向了謝岑兒,“幼媛看起來還好麽?”

“這話陛下問得倒是奇了,貴人如何,陛下去宣華宮走一趟不就知道了?”謝岑兒從陳瑄手裏把八卦鎖給拿了過來,好笑地看他,“趁著天色還未太晚,陛下現在去宣華宮還來得及。”

“朕打算冷一冷她。”陳瑄一手撐著頭,一手又把小幾上的九連環拿著手裏擺弄了一下,“宮中事情太多,太多人盯著她了。”

謝岑兒把手中八卦鎖放回到銀盤之上,又看了陳瑄一眼,忽然開始重新審視起了她認知中的張貴人失寵這件事情。

從現在陳瑄的語氣以及前面十幾個回目的已知情形來看,陳瑄當然知道張貴人在廢太子一事中扮演了什麽角色,他既然都不追究這件事情了,後面其實也沒有必要一定要讓張貴人失寵,只是有時候“冷一冷”在外人看來,或者和失寵沒什麽不同?

頓了頓,她忽然想起來中午時候陳瑄宣召了新入宮的那些美人。

如果是“冷一冷”和這件事情一起來看的話——那麽,按照正常的邏輯推算,張貴人失寵這個結論,那才是理所應當的。

這世上可沒什麽愛她就要疏離她的事情,尤其在皇帝身上是大概率不會發生,尤其在陳瑄這樣的皇帝身上不會發生。

所以還有個結論可以不用太費力就能得出,那就是……此時此刻的陳瑄,對張貴人的感情,一定已經開始轉淡了。

起因或者是因為廢太子之事,又或者是這長達十餘年的寵愛,終於走到了盡頭。

謝岑兒想起來下午在宣華宮時候與張貴人聊天時候說的話。

毫無疑問,張貴人當然對陳瑄還是滿腔愛意。

但當付出的愛得不到她所期待的回報,那麽愛便會變成怨和恨了。

想到這裏,她又擡頭看了陳瑄一眼,第無數次感慨他最後得了張貴人那一刀,也是感情渣的報應。

陳瑄註意到她的目光,拿起小幾上的茶盞喝了口水,漫不經心問道:“你覺得朕不應當冷一冷她麽?”

“貴人對陛下一往情深,下午時候還在哀怨陛下中午沒有宣召呢!”謝岑兒思索了一番,這樣回答道,“陛下可別做那薄情之人。”

陳瑄聽著這話,坐直了身子,把九連環給放下了,他看向了謝岑兒,語氣些微認真了一些:“薄情麽……倒也不是第一回 聽人這麽說,想來你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說著他又笑了起來,道,“不過認真說起來,朕卻不覺得朕有多薄情,相反卻是最重感情的那一個。別的不說,就只說你舅舅,難道朕還不講感情?”

“哪裏有把前朝後宮還混為一談的?”謝岑兒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把感情混在一起談的。

陳瑄卻一本正經起來,他道:“說起來卻也是一回事。君為臣綱,夫為妻綱。朝堂之上公卿大臣們對朕,與後宮之中後妃們對朕,便是一樣的。那麽反過來,朕對待後妃與臣子,也是一樣的。”

這話簡直把謝岑兒聽笑了,她道:“陛下這就是強詞奪理了,怎麽沒見陛下讓後妃們也理一理朝政,再讓大臣們也給陛下生幾個皇子?”

“他們也生不出來。”陳瑄重新靠在憑幾上了,“要是他們能生,就看他們催著朕要皇子要開枝散葉的嘴臉,就讓他們生!”

謝岑兒從未想過話竟然能拐到這麽荒誕地步,她實在是忍不住發笑,道:“那陛下的臣子們可算是松了口氣了。”

“再有,朕也並非沒有讓後妃們理一理朝政,朕讓你寫過聖旨。”陳瑄笑著看向了她,“朕也不把朝事避著你們,只不過並非每個人都能說出讓朕滿意的話。”頓了頓,他略思索了一會兒,又換了個說辭,“或者說,朕無法從朕的妃嬪這裏得到關於朝政大事的值得采納的建議。”

“這話便仿佛是後妃們的錯了一般。”謝岑兒道。

“就和朝堂上那群老狐貍沒法生孩子一樣,不過都是朕需要冷靜面對的現實罷了,並非是誰的錯。”陳瑄道,“朕雖然是皇帝,但有一些事情也無能為力,只能捏著鼻子接受了。”

話說到這裏,謝岑兒半真半假道:“那要是後妃中出一個女相,陛下是用,還是翻臉就說她女人心思不懂裝懂?”

“朕可沒那麽小氣吧?”陳瑄好氣又好笑地拍了她一下,道,“怎麽話裏話外就聽著覺得你在陰陽怪氣說朕的壞話了?朕自認為是個大方的人,不至於做這種事情。”

謝岑兒笑起來,道:“那陛下只回答,用還是不用?”

“得分情況。”陳瑄認真想了一下,“若真的能腳踏實地,自然能用;若只是紙上空談,那就還是算了吧!朕連朝堂上那些空談的人都趕回家了,為什麽還要用在後宮空談的人?”說著他自己又嘆了一聲,“可這世上誇誇其談者最多,腳踏實地者最少啊!”

謝岑兒再不好抓著這事情說下去,她笑了一聲,索性把話題挑開:“陛下中午宣召了美人,可有心儀的麽?”

陳瑄撐著頭看了她一眼,道:“只論姿色,沒有比過你與幼媛的。”頓了頓,他繼續又道,“若論談吐性格,又實在木訥無趣了一些,朕實在是提不起興趣來。等明日再宣召幾個,看看有沒有漂亮的吧!這世上,無論前朝後宮,若只看外在挑人,反而是最容易的了。”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