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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身死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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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聽著千嶂這可憐兮兮的聲音,面色少一猶豫,但又很快恢覆如初,她將尖咀簪往裏送了送,“千嶂,現在馬上掉頭,不然我真的就殺了你!等殺了你們,我照樣可以回洛陽!”

卻聽千嶂突然一笑,“主子,你回不去的。去京城不好麽?我是一定會把你帶回京城的……”

永寧脖頸間突然被點了一下,她不可控制的就陷入了黑暗裏。

“臥槽你大爺……”這是她昏迷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永寧總算知道了什麽叫做識人不清。她就想不明白了,千嶂明明是她撿回來的智商低下的小叫花,怎麽搖身一變就變成寧懷因的走狗了?

更讓人驚嘆的是,千嶂的這個智商居然真的可以當走狗麽?!

千嶂將軟綿無力的永寧從馬車上抱下來的時候,永寧一直在變著花樣不重樣的罵娘,從千嶂的智商一路罵道千嶂的外貌。千嶂若有所思的說,“哎?我的臉原來你不喜歡麽?”

永寧惡狠狠的說,“不喜歡!你個叛徒!娘娘腔!?”

“娘娘腔……那我在臉上劃一道算了,那樣是不是就有陽剛之氣了?”

“你就是個傻子!就因為這樣才會被寧懷因利用!”

千嶂一別臉躲過了永寧那沒有一點威脅的巴掌,“主子,你快別說話了。好存點體力吧,我不想再給你用一次藥了。”

因為永寧一路上太鬧騰,千嶂點她的穴都不管用,最後只好給她灌了讓人昏睡渾身無力的藥,才堵住了永寧喋喋不休的小嘴。趕車的車夫說了,他長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多罵人的花樣。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這還是從堂堂永寧公主嘴裏說出來的。

永寧冷笑一聲,“這藥又是寧懷因給你的吧,他最會來這一套了。”虧她之前從沒有想過懷疑他,寧懷因既然會醫理,那配個使人昏迷的藥出來自然也不是難事。和這樣的人待在一起,真是可怕。

千嶂一梗,沒有說話。

“主子,你為什麽會對寧王的誤解這麽大呢……他很愛你的啊。而且,當初不也是你親口答應要嫁給他的麽?那個定安候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千嶂帶著她回了公主府,公主府還是那個老樣子,只是許多熟悉的面孔都不在了。整個公主府顯得蕭索了很多。

“好多人都死在陸晅的手下了,”千嶂看著永寧說道,“玉茗倒現在都沒有消息。”

“那到底寧懷因又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如此誤解陸晅?你說陸晅殺的人多,寧王殺的人也不少你知道麽!他父兄的病就是他一手造成的!他這樣的人切開是黑色的你知不知道!”

寧懷因之所以能順利找到私軍,都要得益於他的姨娘織衣。這位姨娘雖說不年輕了,但是因為是歌姬出身,貌美擅歌,又慣會勾引人,床上功夫也好,因此備受之前的平南王寵愛。但這位歌姬在剛入王府的時候只被平南王寵幸過一次,平南王就外出了,這半年中織衣被各方姨娘王妃打壓,日子過得很是艱難。這都要依賴於寧懷因才能勉強度日。

女人嘛,對於對自己關懷的男子都是不一般的。加之這個公子出身不好,平日裏架子一點沒有,長得還這般俊俏,最最重要的是對她溫柔照顧,織衣本來都已看遍世間冷暖了,但卻一頭紮進這個人的圈套裏。

一次機緣巧合,寧懷因知道了寧博留竟然對自己的姨娘起了不該起的心思,這便讓他上了心。寧博留好似就喜好年紀比自己大一點的女人,因此寧博留的幾房暖床都是自小照顧他的年長婢女。對於陷入愛戀之中的女人提出些什麽要求是最簡單的,許以重諾,再曉以大義,便手到擒來。

這寧博留本來就對這姨娘有些別的心思,經不住這姨娘三下兩下的就給繳械投了降。於是織衣便游走在這父子倆之間,為寧懷因打探消息。到後來平南王和寧博留的身子大肆虧空,也是因著這個姨娘照著寧懷因的吩咐給他們下了藥。到後來平南王和寧博留皆暴斃之後,這個織衣也因手染鮮血夜不能寐,服毒自盡了。

這些都是前世裏寧懷因幹的事情,若是論下藥和拿捏人,不會有比寧懷因更擅長的了。他的可怕就在於,能蠱惑得你讓你心甘情願為他去死。

這一世寧懷因的父兄也是突然身子衰竭,這才叫他繼承了王位,於是永寧便毫不懷疑的推測,寧懷因定是也用了一樣的法子。

下藥這種事情,寧懷因幹起來還真是一點都不手軟。

千嶂卻對永寧的話充耳不聞,他將永寧放在床上,“主子不要想那麽多了,我去叫蓮子來。”

“蓮子現在在哪兒?”

“她在佛堂。自從主子你失蹤,她就每日去佛堂跪著誦經禱告,祈禱你能平安回來。”

蓮子這丫頭……

蓮子過來的時候一看見永寧,抱著她的腰就開始哭,“主子……我,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見不到你了!主子……主子……這麽多天你都在哪兒啊!蓮子的心都操碎了!”

千嶂見兩人久別重逢,想著定要有很多話講,便默默的關上門出去了。

永寧再見到蓮子也很是激動,她這麽一個一刻都坐不住的人,是怎麽天天跪在佛堂為她祈福的?她也默默的流了淚,兩人抱在一起痛哭了好久,才慢慢止住了。

永寧簡單的跟蓮子說了一下她這半年多的經歷,但是隱去了陸晅囚禁她的那一段不愉快的經歷。

“等於說,之前的那件事,全都是山伯一手策劃的?侯爺他,被自己的屬下給坑了?”

永寧點點頭,“是,其實本來我應該在洛陽一直和他在一起的。但是千嶂卻將我擄了來,打了我個措手不及。蓮子,你知不知道千嶂為什麽會這麽聽寧懷因的話麽?他可是許給了他什麽好處?”

蓮子與永寧訴完了別情,現在也冷靜下來了。她擦了擦眼淚,想了想說道,“那天侯爺帶兵將你劫走以後,寧王也受了很重的傷,我們都被安置在一個小院子裏,後來沒過多久千嶂便回來了。他知道你被歹人擄走之後一直悔不當初,怪自己貪玩先一步去了洛陽。再之後不知道寧王跟千嶂說了什麽,我偶爾聽到了,好像說什麽‘你師父的命令你都不聽了麽?這是你們師門的承諾’之類的,我雲山霧繞的聽不懂,再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千嶂了。”

師門的承諾?永寧皺著眉,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麽隱情麽?

“不過主子,聽你這麽一說,我就更加確信了心裏的想法。”

“什麽想法?”

“我總覺得……寧王他好像不是好人,”蓮子壓低了聲音,湊在永寧耳邊說道,“這半年來我一直跟著寧王,就發覺寧王好像不似平日裏對你那樣的溫和,他脾性好似不怎麽好,特別是你被劫走之後,他便經常的發脾氣。有一日,我還見侍衛帶著一個大概三十來歲的女人過來。那個女人一直哭哭啼啼的,說著什麽比翼雙飛之類的話……到後來,那個女人是被擡著出去的,至死都不瞑目……”

三十來歲的女人,難道就是傳說中替寧懷因出賣肉體的織衣?只不過上一世她是畏罪自殺,這一世卻是死在了寧懷因的手上。

“再之後,我們便回了京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查封了侯府,殺了好多侯府上的人……我聽人說,當時那個場面,侯府的地面都紅了……奴婢總覺得,若是一個人真的是好人,便不會這麽當人一套背人一套了。這還是主子您教給我的。您說是不是?”

寧懷因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只是許多人都被他的外表給騙了,其中就包括她。

“蓮子,你聽好了,”永寧看了看周圍,小聲說道,“寧懷因他不止不是好人,還是個罪大惡極之人,他弒兄弒父,還意圖謀反,比起陸晅,他才是需要防範的人。現今就是因為他,我才不得不跟陸晅分開。你聽好了,千嶂現在已經魔怔了,他聽不見去別人的話,一心只覺得寧懷因是好的。想必過不了多久,寧懷因就會重新迎娶我。”

“啊!”蓮子捂住嘴巴,“那……那要怎麽辦?”

永寧嘆了口氣,“我說什麽都不會再嫁給他的。你現下是我身邊唯一一個知情人,蓮子,你要幫我。”

蓮子的表情也很堅定,“主子你放心,奴婢雖然人微言輕,但是為了主子您,蓮子一定會赴湯蹈火的!”

永寧才剛用過午飯,寧懷因就來了。

他穿著一件靛藍色的外袍,領口松松的,露出裏面月白色的中衣,頭上帶著水藍色的抹額,烏發高束,看著很是精神。他還是他,卻好像又不是他了。仿佛之前那個寧懷因已經死去,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新的平南王寧王。

寧懷因匆匆而來,大氅都來不及脫,就直接將永寧一把摟在了懷裏,“寧兒……太好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你被陸晅劫走,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生怕陸晅那個賊人欺辱你。永寧,你這半年來都在哪裏,你還好麽?有沒有受傷?”

永寧皺著眉被寧懷因摟在懷裏,他身上的衣物都熏了熏香,是氣味奇怪的海貍香,她很是聞不慣。她聽著寧懷因這般焦急的問詢,心裏五味雜陳。

若是衛修爾沒有帶她想起來前世的事情,大概她也真的會被寧懷因這幅面孔所迷惑。想想,她前世到死都以為寧懷因是喜歡她真心想娶她的,但誰又能想到寧懷因只不過是將她當做一個棋子。

永寧雙手撐在寧懷因胸口上將他推離了自己,她低著頭表情淡漠的說道,“多謝七公子掛心。”

寧懷因看著永寧這般冷淡的樣子,想起來之前下屬稟報的永寧路上的言行舉止,心下也冷了下來,他重新將永寧拉倒自己身邊,“你是我娘子,我這般擔心你實屬正常。這半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寧兒,你難道不擔心我麽?”

永寧瞟了一眼被寧懷因握在手裏的手,不動聲色的想要抽回,卻被寧懷因握的更緊,她抿了抿唇說道,“所幸的是我們都無大礙,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寧兒說的極是,你我還能相見,便是幸事。不過寧兒你不必擔心,就算現在時局緊張,我也會給你補一個盛大的婚禮的。”

永寧一聽,忙推脫道,“不用了。既然都說了是局勢緊張,便不要再勞民傷財的辦大婚的東西了。這些都是虛的。”

寧懷因慢慢笑了,牽著她的手坐到榻上與她挨得緊緊的,“寧兒真是勤儉持家。你說得對,我們的名牌早已上了玉牒,是皇家親認的夫妻了,我們不必再拘這個虛的了。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要給你補辦一個的。就算不為了你,也要為我自己。我怎麽說都要執著你的手跨過火盆、拜過天地才行啊。”

上了玉牒?是了,怎麽把這一茬的事情給忘了!她和寧懷因的名字早在離京的時候就被禮部給上了玉牒,按照大梁皇族族譜來看,她和寧懷因確實是夫妻了。

果然,接下來寧懷因就說了一句讓人心驚肉跳的話,“如今不太平,陸晅那個亂臣賊子還不肯束手就擒,我這般將你救了出來陸晅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為了保險起見。寧兒今日就搬到我的王府去吧。”

“啊?額……京城這般守衛森嚴,想必也不會有什麽危險。我在公主府上住慣了,還是算了。”

“寧兒又說傻話了,我們既然是夫妻,住在一起難道不是天理麽?”

“可是……我們還未曾成婚,還……還算不得夫妻呢!”

寧懷因聞言爽朗的笑了,趁著永寧不備突然就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寧兒,你害羞的樣子真是美麗動人。但是為了你的安危,你是必須要住到王府上去了。我已經派人來拿東西了,明日我就來接你。”

永寧難以置信的說,“你,你怎麽能如此……”

“好寧兒,”寧懷因突然湊近了她,幾乎鼻尖挨著鼻尖,他臉上的笑容還是那般的明媚,但看在永寧眼裏卻覺得是那麽的可怖,“你不願意麽?為什麽呢?”

永寧看著寧懷因,這是個可怕的人,他面上一派深情和煦,但完全可以忽視她的性命,她甚至都能肯定,倘若她要是說了不願意,寧懷因指不定還會做出什麽事情來。她在寧懷因完全露出本性之前,都必須迂回著來,必須哄著他,麻痹他,再慢慢找逃跑的辦法。

但是永寧知道,今時不同往日,以前陸晅是暗著來的,她說跑也就跑了。但是現在兩派勢力分庭抗禮,京城守衛必然森嚴,她再想跑回洛陽去跟陸晅團聚,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是,她不甘心,她不相信,她和陸晅就註定沒有一個好結局了。

“我不是不願意,只是我這半年來顛沛流離的,想好好的歇一歇。公主府對我來說就是家,我想好好的恢覆一下元氣,其他的,就等我恢覆了身體以後再說,行麽?”

“怎麽,寧兒,你身體不適?不如我給你配一副調養身子的藥方吧。”

永寧心道你的藥是催命符,我怎麽敢喝,便說,“古語有雲是藥三分毒,還是不要喝了吧。我多多進補,平日裏經常出去走走便是了。”

寧懷因眸光一閃,“如此也好。”

寧懷因又拉著永寧說了好久的話,期間不時態度親昵,永寧都硬著頭皮接了。臨走之前,寧懷因一手在永寧臉上摩挲著,“寧兒,得了空不妨進宮看看靜安太後吧。半年不見,她因為你的事病倒了好幾回。”

娘親!永寧呼吸一窒,她看著寧懷因含笑的眼眸,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怎麽都覺得是在暗示些什麽。

“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靜安太後得了太醫署的調理,身子已經慢慢好轉了,想必若是見了你,好得就更快了。太醫署的太醫有好幾個我都是經常在一起交流醫理的,很是熟識。”

永寧只覺得整個人都被從頭到腳給潑了一盆冰水,她有些幹澀的笑了笑,“哦,是麽。那還真的是方便了。”

寧懷因……還真的跟蕭遠很像呢,也難怪兩人能狼狽為奸了。

但是後來事實證明是永寧多慮了,寧懷因並沒有對靜安太後做什麽。靜安太後的病純粹是憂思過度而得的。她就這一個女兒,但卻命運多舛的很,這是第三次嫁人,卻仍舊出了狀況。公主鑾駕被劫的消息剛傳回京城,靜安太後人就倒了。

“娘親……女兒不孝,未能在您跟前盡孝……”

靜安太後的臉色一看就是身子久治不愈的虧空之相,先前還能耍長槍耍的虎虎生風的將門之女,竟然身體孱弱到連拿長槍都拿不動了,而她一次又一次病倒的原因,竟還都是因為她。

作為一個女兒,她何其不孝也。

靜安太後靠在榻上,身上蓋了一個小毯子,身邊足足放了三四個手爐加暖爐,她頭上纏著防風的醬色抹額,看著她落淚,就笑了,慈祥無比,“娘親我啊……之前總是擔心你會嫁不出去……但如今看來,你是沒那個命。”

是啊,每次她只要成婚,便會出各種狀況。永寧這般一想也發覺了,好似天註定了一般,邪乎的很。但是後來她才知道,之所以前幾次婚姻不順,那是都因為沒有嫁給陸晅罷了。

“娘親便也想開了,比起嫁人繁衍後代,娘親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哪怕就算做第二個緹夫人也沒關系,身邊好歹還有個說話的人……”

靜安太後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便開始咳嗽,永寧抹了抹眼淚,端過一旁沏好了的枸杞茶餵給她喝,靜安太後身子虛不受補,便是連參茶都喝不得。

但靜安太後卻推開了永寧的手,抱著她開始落淚,“我苦命的女兒啊……”

靜安太後這般一哭嚷,永寧便直接淹了這梨花榻。後來,春嬤嬤也過來摸著眼淚兒說,“小小姐,你如今平安回來了,要是得了空,就多來宮中坐坐……”

永寧眼裏噙了淚,將已經睡著了的靜安太後的手放進被子裏,又將脖子下面的被子掖了掖,才點點頭說道,“我明日再來看母後。”她這幾日每天都來,只是每次來了之後總免不了要這般抱頭痛哭一番。有道是怒傷肝、悲傷心,靜安太後的身體也經不起什麽大的波動了,讓她很是憂愁。

永寧披好鬥篷,扶著蓮子的手出了芷蘭宮,天上就飄了雪。

“主子,”蓮子見永寧發楞,開口提醒道,“天寒地凍的風還大,您剛才剛哭過,小心皴了臉。”

永寧心裏頭悶得慌,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說道,“蓮子啊蓮子,你說我上輩子是不是一株什麽仙草,這輩子才要流這麽多的淚,把受到的雨露恩澤一一的都還回去啊?”

蓮子低下頭,“主子吉人自有天相,日後必定會和樂美滿的。”

“嗨,我就是這麽一感慨,”永寧搓搓手,“天真冷,我們去撫梅園逛逛吧。”

可是人卻還沒走到撫梅園,永寧就被前面的吵嚷聲吸引住了。她看著好似有一個白衣女人跑過去了,便對蓮子說道,“過去看看。”

到了卻見,一個身穿單薄白衣的女人站在假山上,懷裏還抱著一個啼哭不止的嬰孩。那個女人手舞足蹈,滿頭亂發,有幾縷頭發還亂糟糟的披在眼前,叫人看不清面目。底下四五個婢女急得都快哭了,“夫人,夫人你快點下來啊!小心摔著了可怎麽辦啊!”

那女人好像聽不到一樣,她單手抱著孩子,在假山上蹦來蹦去,“我是聖女!不是什麽夫人!你們都走開,我要等我的相公來接我!你們別吵啦!再吵我就讓相公處置你們!我相公是定安候,我相公是大將軍!”

永寧目瞪口呆,這女人……竟然是白戚戚?!那她懷裏抱著的孩子……莫不是就是蕭遠的長子?

蓮子湊在她耳邊說道,“主子,寧王進京查封了侯府之後,就發現了關在侯府私牢裏面的白戚戚,卻見她肚子都那麽大了,本以為是定安候的孩子,但皇上一推時間算了是自己的,便給接進宮來了。只是可惜白戚戚神志不清,到現在也沒給封妃,宮裏的人都只是叫她夫人。皇上擔心白戚戚人瘋了,這孩子也跟著得了瘋病,這孩子便也沒給個名分。這還是太後娘娘念在皇上一直無子,這是長子的份上,才叫他們繼續在宮裏頭住著。但是這境況也不怎麽好。”

永寧仰頭看著白戚戚,嘆了口氣,“造孽啊。”

她走上前去,說道,“這天天寒地凍的還下著雪,怎麽就這樣讓人跑出來了?若是凍壞了龍子可怎麽辦?”

早前幾日就聽說永寧公主尋回來了,公主被歹人擄去了半年,不知道經歷了什麽,但寧王還是如珠似寶的捧著摟著,寧王寵妻無度,這早已不是什麽新鮮事。聽說過一段還要再給公主補辦一個婚禮,如今這時候,定安候百萬大軍就在不遠的洛陽駐守著,雙方隨時都有可能開戰。那是誰,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定安候啊,寧王就算有勤王的兵力,但一次戰場也沒有上過,甚至連一半的將領都不如,加之之前京城說書館裏面流傳的那些個詩詞,京城裏對寧王的風評向來不是太好。但偏偏是這個節骨眼上寧王還敢這般大肆鋪張的舉行大婚,只能說這位永寧公主真是個傳奇人物了。

永寧公主不在宮中已久,但她的大名沒有人不知道。婢女見是永寧公主,連忙跪在地上討饒,“奴婢該死,公主恕罪啊!奴婢們只是去內務府給夫人領過冬的炭火,前腳剛出門後腳夫人就跑出來了……”

永寧看著這跪了一地的奴才們,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們跪我這是做什麽,聖女還在上面跳著,你們還不趕緊去把她接下來!”

“啊……是是……”

一群人都連忙起來去喚白戚戚,有兩個太監直接從旁邊爬了上去,“夫人你可慢著點啊!奴才這就來拉您!”

這不說不拉還好,白戚戚見有人要來抓自己,嚇得抱著孩子連忙向上爬去,“你們都走開!我要等我夫君來接我!你們都走開!”

越往上假山可落腳的地方越少,且也越高。這般飄著雪,人的手在外面稍稍伸一會兒便凍得受不了,更何況白戚戚依照她往日的風格也只穿了一件薄的不能再薄的白紗衣,這般在風雪裏凍得久了,整個人都要僵了。

雖說之前她很白戚戚入骨,但是如今見昔日的對手這般落魄,她心裏登時也很說不上來滋味兒。

得饒人處且饒人,人畢竟都已經瘋了。白戚戚當年也是名頭響徹京城的人物,想不到卻有朝一日落得個瘋癲的下場。

白戚戚不知道怎麽一瞥,突然就看到了站在地面上的永寧,於是整個人就暴亂了。她慌張的尖叫著,抱著孩子像個沒頭蒼蠅一般亂在假山上爬,“啊!啊!你不要過來,你不要搶我的夫君!你走開!壞女人……壞女人……壞女人……”

她這般眼神瘋狂的往上爬著,腳底卻突然一滑,整個人都摔了出去,手裏的孩子像一條高高的拋物線,就那麽從她懷裏拋了出去。

永寧在一瞬間下意識的就往前一撲,手臂在地上狠狠地搓掉了一層皮,但是孩子,穩穩的被她抱在了懷裏。

但是白戚戚就沒有那麽幸運了,她是頭朝下摔下來的,頭磕在地上,血在雪地上漫出來,當時去摸就沒了氣息。

眾人都嚇壞了,有的膽小的婢女直接哭了出來,“夫人……夫人您醒醒啊夫人!”

蓮子連忙過來扶她,看見她手臂上的傷痕,吃了一驚,“公主您的手臂!”

永寧扯出來手絹兒在手臂上纏了兩圈,“沒事兒,快去叫太醫和侍衛來。”

後來,太醫趕到白戚戚住的充澗宮的時候,人早已不行了。而蕭遠,竟然連來看都不曾看一眼。後來永寧聽下人說,平日裏蕭遠總是來充澗宮,卻從不過夜。每次都是壓著人敦倫,一邊幹還一邊說,“陸晅的女人,不也照樣被我壓在身下?別動……快吃下去!給我吃下去!”

然後就能聽見白戚戚一聲比一聲淒厲高昂的哭喊聲,“啊——!救我啊!六公子救我,六公子救我啊~!那聲音,連見慣了宮闈腌臜事兒的老太監聽了都不免要嘆一口氣。

有宮女抹著眼淚說,“承幸了那麽多次,要是又懷了孕,說不定便也不是這個下場了。”

白戚戚死了,但由於沒有封號,蕭遠看來也不打算給什麽封號,便不能葬入皇陵,於是便一張草席,一口薄棺,就那般在郊外隨便找了個地方埋了就是了。而那個才剛剛不足半歲的小嬰孩,因為生母失心瘋,便也為人所嫌,竟是沒有一個宮妃願意撫養。

可不是,她們都正當年,想求子嗣還不簡單?何苦偏偏要大費周章的去養一個瘋女人的兒子,更何況這個小瘋子為皇上所不喜,就算撫養了也別指望著能借著看子嗣的名義見見皇上,如此吃力不討好,何苦來哉?

你推我來我推你,最後便隨隨便便將孩子扔到了一個宮裏,派了奶媽宮女照顧著,便算了事。

上一代的恩怨已經結束,說什麽也不能將恩怨帶給一個連說話都不會的小孩子身上。永寧便徑自攬了照看這孩子的差事,時不時的就去充澗宮照顧他。

不知是不是永寧救過那孩子一命,那孩子和永寧格外的親,每次永寧一走,他便要哭上好半天。大大的眼睛一眨,粉色的小嘴兒一撇,眼淚就大顆大顆的從那玻璃珠似的眼睛裏流了下來,饒是再心狠的人,也受不住了。

“哦哦哦乖乖乖……姑姑不走不走……我在這兒呢……”

永寧從嬤嬤懷裏接過孩子,才剛一沾身,孩子就立馬不哭了。永寧無奈的說,“真是個磨人精。”

“主子,再不出宮,宮門就該鎖了。”

可是永寧看著孩子這模樣,實在是狠不下心。不得不說白戚戚和蕭遠的基因都不錯,孩子長得明眸皓齒,長大了定也會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無妨,若是下了鑰匙,我去芷蘭宮住一晚便是了。”

照看孩子也沒什麽不好,至少掩人耳目,可以讓她做一些別的事情。她已經連著好幾天接到密信了,有時候是在茶杯的杯底,有時候是在桌子邊緣的縫隙裏,密信上面說,叫她少在公主府呆著。她不知道這送密信的人是誰,但是這個時候,無論是誰能把她送到陸晅身邊,她都不管了。

再者,她天天的往宮裏跑,便和寧懷因將時間岔開了,寧懷因終於不再纏著她了。

另外一個好消息是,陸晅終於開始反攻了,就在洛陽附近的修慣,開戰了。

京城裏人心惶惶,有不少人都舉家遷出京城,但皆被寧懷因派人給攔下了,甚至下了死命令,在兩軍交戰時要擅自離開京城的,皆按照叛黨處置。此令一下,一片嘩然,撰文寫賦聲討寧懷因的人不知凡幾,卻都被寧懷因一一鎮壓。

但定安候卻是連發幾道檄文,聲稱玄甲軍是正義勤王之師,不會濫殺無辜,更不會屠城,請百姓大可安心。

眾人終於松了一口氣。他們都只是升鬥小民,沒有讀過書,不知道家國天下。對他們來說誰做皇帝都是一樣的,他們只關心稅負減免,只關心征兵年限,只關心收成如何。

宮裏的人對此事的態度是很覆雜的,照這架勢,寧懷因幾乎沒有勝的可能,但他們有自然是希望寧懷因勝的,陸晅雖是打著勤王的名號來的,但要知道蕭遠可是在陸晅外出征戰之時將他的未婚妻另指給了他人,還將他斥為叛軍,這怎麽看陸晅都是要秋後算賬的。但是另一方面,他們又在積極的暗地裏找能逃出京城的門路。啊,陸晅說他不會屠城就一定不會了?他們才不會相信。

但不管旁人的態度如何,永寧卻是由衷的開心。寧懷因昭告天下永寧公主回轉的消息過去了這麽久,陸晅見救她無望,終於開戰了。她就像是被困在城堡裏的公主,只等著她的騎士來救她。

孩子哭了一會兒便累了,永寧叫奶媽抱下去餵孩子吃奶,不一會兒孩子便睡著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叫人看著不由心生憐意。

蓮子看著充滿愛憐的永寧,笑著說,“主子,您這麽喜歡孩子,等將來就多生幾個!”

永寧一楞,她和陸晅的孩子……嗯,大概陸晅那個人會吃孩子的醋吧……

不過也挺美滿的,陸晅曾跟她說過,他在遇見她之後就變得心無大志,只想老婆孩子熱炕頭。永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實在是想象不到陸晅抱著孩子換尿布的樣子。不過他大概也會是個好爹爹,他的手那麽巧,大概會做很多小玩意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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