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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紅顏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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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一路走來,倒見著個奇特的情景。”

“哦?什麽情景?”

“晉陽的百姓們都說那幾日井水的水位突然下去了好多,有些井裏頭卻是往外頭冒黑水,都說這是前些年進山伐樹的人觸怒了山神,給的懲罰呢!”

永寧皺了眉,“你說什麽?井水水位下降,有些還往外冒黑水?”她不由提起了心,這種地理現象確實反常,但是在前世的晉陽一代也是很常見的現象。

“是啊,”那漢子見永寧來了興致,也很是興致勃勃的給永寧說著,“屬下也覺得奇怪,便特意著人問了問,晉陽的百姓都說這附近有一座山頭盛產紅樟木,有些商家為了做紅樟木漆盒便派人進山大肆砍伐紅樟木,砍了這些年,那些山頭甚至都快禿了。”

說起這個永寧有印象,前些年有一陣兒確實很流行紅樟木的漆器,因外觀精美、存放時間久等優點很受京圈兒貴族的追捧,她也貪著新鮮求著父皇給她屋子裏的擺設都換成漆器,卻沒想到那做漆器的木材都是來自於晉陽。

“山頭……都快禿了……”永寧喃喃著,越想越不對,晉陽那附近的地勢加上氣候,土質就比較松軟,大多是沒什麽養分的黃土,先前父皇就抱怨過晉陽一點的農田收成不好,還總是大旱大澇,趕上節氣不好的時候聚顆粒無收。

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在前世曾經看新聞的時候看到過,土質松軟,植被附著少、且又多山的地方,若是碰上短時間的強對流天氣,就比如連降大雨,便很有可能發生山體滑坡或者泥石流等自然災害,其中最明顯的前兆就是在山坡上,幹涸的泉水或者井水突然覆活,或突然幹涸、渾濁。

這人方才說,前幾年晉陽一帶大肆砍伐樹木,有的山頭已經快禿了,那說明植被覆蓋率已經是很少了,再加上這幾日沒完沒了的下大雨,京城地勢較高排水系統也做的好,饒是這樣有些低窪的地帶還是淹了,更何況是晉陽了。

永寧急忙問道,“你到晉陽的時候,動物有沒有出現急躁的情況?”

那漢子想了一陣兒,一拍大腿很激動的說道,“公主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到晉陽之後,屬下的馬就狂躁起來,之前那馬可是很乖的。不過,公主是怎麽知道的呢?”

可是永寧卻沒有回答他,她猛地站起來,嘴裏只說了一句‘是山體滑坡’就連忙跑了出去。只留下緹夫人和那漢子面面相覷。

“這……夫人,屬下有什麽說錯了麽?”

緹夫人皺著眉看著永寧跑出去,也跟著站了起來,“沒事,你做的很好,先退下吧。”

永寧急匆匆的一路奔回了房間,吩咐蓮子在外面看著門任何人都不能進來之後,便一連聲的喚大雙和小雙出來。

“公主,”大雙從房梁上落了地,“您這是怎麽了。”

永寧焦急的問道,“大雙,我問你,你知不知道侯爺行軍的具體計劃。”

“這……屬下不知……”

“你難道當真不知道!”永寧高喝一聲,“你做什麽要瞞著我呢!我又不會害你主子,你若是不告訴我,那才是真正的害了侯爺!”

“可是公主,屬下當真不知道……屬下一直奉命保護您,除此之外真的一概不知。您先別急,公主不妨告訴大雙您要做什麽?”

“大雙,”永寧冷冷的看著他,渾身都散發出來一種冷冽的氣息,“如果我沒猜錯,你是當過斥候的吧。若是你不知道他們具體的行軍計劃,當真如你所說除了保護我就什麽都不知道的話,又怎麽找到陸晅幫我送信的?”

大雙吃了一驚,不免佩服永寧的心細來,但侯爺臨走之前囑托了他們要好好保護公主,若是公主要來晉陽尋他,一定要攔住。

但大雙又從來沒見過永寧這個樣子,方才在大廳裏,永寧與那人交談了幾句之後整個人臉色大變,之後就一路奔回了房間,大雙雖然與永寧相處時日不久,日常見到的永寧也只不過是個膩在自家侯爺懷裏撒嬌的嬌滴滴的小姑娘,但他深知能叫自家主子這般喜歡的女子,絕不會只是個空有其貌的花瓶。

大雙心思微動,說道,“公主,您想要做什麽麽?”

“方才那人的話你也聽到了,或許你不懂這意味著什麽,但我卻是知道的。我曾在一本書上看到過,晉陽那樣的地貌,若是無植被覆蓋又連降大雨,山體便會整個滑落,將山坳填平,不管是農田還是人畜,全都會葬身於泥土之中。”

大雙聽得這一番話,整個人都震驚了,這種情景是他聞所未聞的,但是聽永寧這般形容,就覺得仿佛是可見的天災,他不由有些驚心。

“大雙,你可知道這種災害的前兆是什麽,”永寧看著地板的某一處,仿佛渾身都沒了力氣一般,“是牲畜受驚,泉水井水突然幹涸或渾濁外冒。你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了麽?若是不及時阻止他們,任由他們往山坳處行軍,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公主你……”

永寧站起來,拳頭攥的緊緊的,“我要去晉陽找陸晅。”

緹夫人來到永寧房間的時候,永寧正在和蓮子熱火朝天的收拾著東西,緹夫人忙問道,“永寧,你這是要幹什麽去?”

永寧想了一下,還是說,“我要去趟晉陽。”

“去晉陽?”緹夫人皺眉上前,“為何?”

“侯爺落下了重要的東西,我要去給他送,”永寧握住緹夫人的手,“你好好的待在別院。我很快回來。”

“不成,”緹夫人松開她的手,後退一步,“當初說好的我們一起等他們回來的,你一個姑娘家去晉陽做什麽,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啊。再說了侯爺落了東西難道非得你親自去送麽?”

“這件東西只有我知道用法,所以我必須前去。緹夫人,你不要多想,我很快就回來。”

“可是,永寧,外面下著這麽大的雨,你萬一出了什麽事情,我該如何跟侯爺交代?”

“先不論我出了什麽事情,倘若我不去送這件東西,”永寧咬咬牙,“再怎麽等恐怕也等不到我們要等的人了。”

緹夫人吃了一驚,往後跌坐在椅子上,她失魂落魄的坐了一陣兒,突然說,“永寧,你說,是不是方才那個人說的話讓你想起了什麽,這才突然要去晉陽尋他們?”

永寧未曾明說,這時蓮子走過來,“主子,東西收拾好了,可以出發了。”

永寧沖蓮子點了點頭,上前走幾步握住緹夫人的手,“夫人,我走了,你不要擔心,等我回來。”

說完,永寧便打起傘,沖進了雨簾之中。

只留緹夫人一個人,呆呆的坐在永寧房中,眼淚洇濕了眼眶。

永寧一邊往外走,一邊對大雙小雙說,“你們影衛還有多少人在京城?”

大雙回答道,“大概還有四五個。”

“好,通知他們,全帶上。”

“是。”

方才緹夫人來之前,大雙徹底跟永寧交了底兒,寶鼎行的洪老板,也就是送永寧點翠狐豪的那個人,確實是陸晅的人,他不止是一個擺設老板,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陸晅影衛團的影衛長。難怪永寧第一次見到洪山的時候就覺得此人不是普通的生意人,那氣質一看就是慣常走南闖北的練家子,看來她的直覺還是很準的。

“並不是屬下有意欺瞞公主,實在是因為屬下真的不知道侯爺進到山坳之後的行軍計劃,侯爺此人布軍一向詭詐,叫旁人猜不透心思。但是洪大哥想必是知道的,但是公主此行兇險,侯爺臨走之前又囑托了我們好好保護公主,洪大哥怕是不會相幫。”

“不會的,”永寧很篤定的說,“他一定會幫助我的。”

之前永寧不是沒有考慮過讓人幫她把消息帶給陸晅,但是看大雙對於山體滑坡一問三不知的樣子,她就放棄了這個念頭。就算她叫人把消息帶給了陸晅,基於古人對自然災害知識的貧乏性,很有可能溫西銘他們就把這事兒當成女人家的杞人憂天了,特別是溫西銘,馬上就要大仇得報獲得繼承權,突然叫他撤退,他想必是怎麽都不甘心的。

二來,雖然她也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但是前世裏她就遇到過山體滑坡的情況,那是一次社會實踐活動,她所在的大學組織了一幫志願者到黃土高坡那一帶實地考察,那是她第一次面對生死這種事情,看著數不盡的房屋和農田被掩埋在山體之下,看著一具具被消防官兵挖出來的屍體,對她的沖擊不可謂不大。

回到學校之後她特意選修了跟自然災害預防有關的課程,後來又跟著社團老師去了貴州和雲南一帶容易發生山體滑坡的地帶考察,還算對這方面有些了解。若是等她趕到了真的發生了山體滑坡,至少她可以提升他們活下來的幾率。要知道大梁的人們看見山體滑坡的現象,都稱之為‘山崩’,將其解釋為山神發怒或者天神降罪,甚至於那些死去的人都是獻祭給山神了,連救都不敢救,何等的淺薄無知。不過這也不能怨他們,畢竟文化知識普及有限。

第三,永寧相信要是她跟洪山陳述一下利弊,洪山不可能不去救自己的主子的。照她的直覺來看,那個洪山應該是個挺明事理的人。

只是希望陸晅不要悶頭只管行軍,希望他們因為下雨而停下來,這樣她就有足夠的時間趕到陸晅身邊了。

陸晅,你要等我啊。

馬車一騎絕塵而去,很快就到了寶鼎行,因為接連下雨,寶鼎行便沒有開門。大雙冒著雨站在門前拍了拍,這才將人喚了出來。

“是大雙啊,這麽大的雨,你怎麽來了?”

“洪大哥在麽?”

“在是在,不過……哎,哎,你聽我說完啊這姑娘又是誰啊……哎你們不要往裏頭闖啊……”

洪山再見到永寧的時候一點也沒有驚訝她的身份,“永寧公主,有失遠迎,我那根點翠狐豪,公主用的可還順手?”

看著洪山那揶揄的神色,永寧心道莫不是這洪山早就知道她的身份然後暗戳戳的當了一把紅娘?

“嗯……還好吧……”

永寧沒心情跟他寒暄,直截了當的說,“洪大哥,還望您跟我走一趟。”

跟永寧料想的一樣,說服洪山並沒有怎麽費功夫,永寧把那套山體滑坡的理論說了一遍之後洪山就驚喜的睜大了眼睛,連連誇獎永寧大才,真是堪配他們侯爺。

京中並沒有留下多少影衛,洪山便問永寧要不要帶些公主府的侍衛前去,但是永寧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她一個公主,這般冒著大雨帶著侍衛的前往晉陽,實在是太可疑了,就怕被有心人知道加以利用,再做些什麽對陸晅不利的事情。

洪山聽了之後也深以為然,又感動了一把永寧對陸晅的真情,惹得永寧好生感慨,同樣都是陸晅的手下,怎麽做人的差別就這麽大呢?就看那個成槐,嘖嘖嘖見了她那眼神兒,還沒想把眼珠子給瞪出來。

事不宜遲,洪山照著永寧的吩咐帶了一系列的東西,譬如麻繩,勾鏈之類的,又帶了些幹糧,一行人便出發了。

於是七個人騎著馬披著蓑衣護著永寧所在的馬車,浩浩蕩蕩的就出發了。本來永寧想問下這麽大的雨為何不坐馬車,被告知坐不下。

“是真的坐不下,”大雙撫了撫頭上的馬車,“他們覺得只有女人才坐馬車,響當當的俠客都應該騎著馬戴著蓑衣來去自如。”

嗯……沒想到這幾個影衛還挺有個性啊……

還是洪山給了個比較中肯的解釋,“公主,因為下了雨,路不好走,馬車走的又慢,便只有一輛。若是途中馬車壞了,恐怕要委屈公主也騎馬了。”

永寧一楞,“可是,我不會騎馬啊……”

這委實是個很大的問題,若是公主不會騎馬,那勢必要和一個人一起雙騎,公主這般嬌小,要是馬兒真的奔跑起來坐在後面一定會掉下來,那就只能坐在前面,如果坐在前面,就免不了要把公主摟在懷裏,如果把公主摟在懷裏……

嗯……那估計離死不遠了。

“沒事兒,”永寧很隨和的說道,“如果真的需要騎馬的話我就坐大雙的馬,大雙再帶我一個沒問題吧?”

影衛團頓時都用很憐憫的眼光看著大雙,大雙看著一臉真誠的永寧和周圍幸災樂禍的影衛團,心情只能用一句歌詞來形容,那就是“冷冷的冰雨在我臉上狠狠的拍~”

大雙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好,好啊……”

永寧看了一眼依舊不停在下雨的天,“那我們就快些出發吧,走的越快越好,不用顧忌我,畢竟要趕在侯爺他們進山坳之前。”

眾人頓時也都收了玩笑的心思,收拾停當之後一樣馬鞭,踏上征途。

這個時代沒有柏油路這一說,哪怕是朝廷出資修的官道也只不過是一丈左右寬的夯土鋪的路而已。雖然夯土很結實,但是也架不住這樣接連的大雨的沖刷,這會兒已是非常泥濘,而永寧一行人的路可謂是非常難走了。

因為必須快馬加鞭的到達下一個城鎮,是以他們走的非常快,只因走的慢了天黑之前到不了下一個城鎮的話,眾人就連歇息的地方都沒有,更別提打獵吃飯了。永寧尚且有馬車華蓋可以避雨,幾個影衛可就沒有了。

緊趕慢趕好不容易在天黑之前到了下一個城鎮,永寧已經是被顛的七葷八素了。她的身體本來就不好,這下受了一天的顛簸,下馬車的時候整個人幾乎都是虛脫的。

永寧這幅模樣洪山看在眼裏,一路上的勞累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影衛們都無所謂,畢竟平日裏再艱苦的環境就待過,這一點的苦楚便算不得什麽。可是永寧只不過是個姑娘家,且又是公主,自然苦不堪言。

可永寧饒是辛苦成這樣了,也不曾說過一句累,喊過一句停。眾人看著永寧這樣,都打心眼裏很是敬佩她。同時也羨慕起陸晅來,能有這樣一位紅顏知己。

“主子,”洪山也不顧及那麽多了,走到永寧面前蹲下,“主子,屬下來背你。”

她本想說著不用了,但是整個人真的快要散架了,為著接下來的行程,她只好點點頭說道,“那多謝洪大哥了……”

“主子客氣了。”洪山沖她一抱拳,便將她一背就背了起來,穩步上了樓去。

眾人看著洪山背著永寧上樓去,都不免唏噓一番,“這公主想不到是個有膽量的,累成那樣了都不吭一聲。”

“那可不是,”小雙很是驕傲,“公主跟那些尋常的女子可不一樣!”

“喲,小雙,”其中一個影衛笑著用肩膀尖兒碰了他一下,“看來你很稀罕永寧公主啊。”

“那肯定啊,公主待我跟大哥可好了,”小雙突然意識到什麽,臉都紅了,“哦!你又笑我!我可沒什麽別的意思,你可不要到侯爺跟前告狀!”

“哎呀哎呀,我們小雙情竇初開也會喜歡人啦~快來看啊~”

“不要亂說,不要亂說!真是的不理你們了!我找哥哥去!”

洪山在二樓看著笑成一團的影衛團,無奈的搖了搖頭。他轉身對永寧抱了抱拳,“公主,屬下這就下去給您準備飯菜,您明天好好休息一天。”

卻聽永寧說,“這不成……算算時間他們也該進山坳了,就算是因為大雨也耽擱的夠晚了,你們不用管我,我今晚好好睡一覺就好了,明天照常出發。”

洪山看著靠在床邊臉色發白的永寧,心下有些感動和惻然,說道,“這個公主不必擔心,屬下已經和侯爺聯系了,大概今晚就會有確切的消息。”

“你,你告訴他我來了麽?”

“這個……屬下還未曾來得及告訴侯爺。”

“嗯……先不要告訴他,省得他擔心,”永寧虛弱的笑了,“等我到了,他也沒法子再將我送回去了,嘿嘿。”

看著永寧這活泛的樣子,洪山不禁也跟著笑了,“公主早些休息,屬下明早再告訴公主具體的安排。”

“好,”永寧沖他點點頭,“有勞。”

這廂剛出門,永寧就忙不疊的從床上跌下來抱著床前的小盆就吐了起來,嘔得昏天黑地。

“主子,主子!”蓮子急得不行,“你這是怎麽了?怎麽吐成這樣了?”

永寧一路上沒怎麽吃東西,這會兒什麽也吐不出來,嘔了兩下便停了。她沖蓮子指指茶壺,蓮子會意,連忙給她倒了一杯水漱口。

“主子您這是怎麽了?哪兒難受?”蓮子一邊給她順著氣一邊說,“您,您不會是有了吧!”是了是了,主子跟定安候日日同床共枕的,而且從沒有喝過什麽避子湯藥,這麽算怎麽著也該有孩子了!

永寧沒好氣的看她一眼,“都什麽時候了,你這說話沒邊兒的毛病也不知道改改。”

“那,那您……”

永寧喝了口水,叫蓮子扶著坐回了床上,一想還是又坐到了凳子上。她身上這身衣服穿了三天了,一直在馬車上就沒換,她都覺得自己要餿掉了。

“我那是暈車了……”

“啊?”蓮子很是驚奇,“暈,暈車?那是什麽?”

是的,大概她是大梁第一個暈馬車的人吧。在前世裏她就是個超級暈車的人,暈到何種地步簡直超出人的想象。從小學校組織同學春游要坐大巴,當別的孩子都在一前一後的玩游戲唱歌的時候,她在對著塑料袋吐;當好不容易到了游樂場,別的孩子都在歡樂的坐雲霄飛車的時候,她躺在公園的長椅上氣若游絲。她暈車的水平已經到了坐旋轉木馬都要暈的地步,這一點一直無人可及。

照理說馬車這種東西又不燒汽油,又不急剎車的應該沒問題。但是這幾天山路顛簸加上下大雨,車廂裏悶得要死,她便華麗麗的暈了馬車。

她其實老早就不舒服了,但是一直忍著沒有說,一路上都是讓蓮子給她掐虎口掐過來的,現在看她的虎口,都能看見深深的指甲印子了。

其實真正暈過車的人就知道那種天旋地轉加反胃的感覺有多難熬,但她之所以忍著沒說是想著除了她別人連個遮雨的馬車都沒有,騎馬還那麽累,別人都沒有吭一聲,她舒舒服服的坐在馬車裏結果還害了病,未免也太嬌弱了些。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坐馬車也是很累的,古代上京趕考的書生,大多都要在半路倒下,就是因為長途跋涉坐車將身子都熬虛了。

她其實也並沒有什麽病癥,之所以這麽虛弱臉色這麽蒼白,就是因為暈車而已。她又喝了口水,囑咐蓮子去給她尋些山楂之類的開胃的東西來,如果可以直接買多點明天路上吃。聽洪山說他們今天已經到了距離晉陽最近的城鎮了,若是今夜能與陸晅取得聯系,那麽明日他們就能見到陸晅了。

目前看來一切順利,現在外面雨也小多了,永寧的心微微的落了下來。

晚飯很快送來,因為永寧身體不適,便沒有準備什麽油膩的菜,只不過幾樣素菜和清粥,蓮子又讓小二給買了一斤的山楂糕,永寧含了一塊在嘴裏,就覺得一整天的暈眩和惡心都消散了。

她一向是個很會苦中作樂的人。

可是睡到後半夜,雷聲轟隆隆的響起來,永寧便被嚇醒了。她滿頭大汗的醒來,頗為驚惶的問蓮子現在什麽時辰了。

蓮子披衣起來,看她出了一頭的汗,忙給她倒了一杯水,“子時正了。主子你這是怎麽了?可是做噩夢了?還是身體不舒服?”

永寧喝了口水,看著窗外電閃雷鳴的,“這是又下起來雨了?”

蓮子看了一眼說道,“嗯,方才才又下起來,看著樣子不小呢。”

永寧擦了一下頭上的汗,眼神四下不安的瞟著,突然聽見後院傳來一聲聲馬兒嘶鳴的聲音,“這是怎麽了?”

蓮子將衣服穿好,拿著燈盞,“奴婢去看一下。”

沒有多久蓮子便回來了,說道,“不是什麽大事,後院洪大哥他們的馬突然驚叫起來,洪大哥他們正在安撫呢。”

“馬匹?驚叫?”永寧眼皮子一跳,“現在麽?”

“是啊……哎主子,外面下著大雨呢您幹什麽去……”

永寧奔到後院,站在廊子底下看著幾個人在一直安撫著馬,其中一個影衛說道,“這奇了怪了!不就是下個雨,馬怎麽跟瘋了一樣!”

蓮子奔過來,將披風給永寧裹上,永寧顧不得將帶子系好,就對著院子裏大喊,“洪大哥!洪大哥!”

洪山一回頭,看見竟是永寧冒著雨站在那兒叫自己,他忙把馬韁繩交給旁人,大踏步走過來,“主子!您怎麽出來了!”

雨水澆得視線一片模糊,洪山走到這邊就看不到馬棚裏頭的狀況了,“只不過是馬匹受驚了,可能是遇到了偷馬賊。雨這麽大,主子快些進去吧!”

“洪山!”雨下的大,她甚至得扯著嗓子才能說話,“你有沒有和侯爺聯系上?他現在在哪兒?”

“聯系上了,侯爺就在不遠處的山林裏紮營……”

“我們現在馬上去!”永寧激動的抓住洪山的袖子,“一刻都不能等!再等就來不及了!”

“可是現在這麽大的雨……”

“就是因為這麽大的雨才要去!洪大哥,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關於山體滑坡的事情了麽!”

洪山也想起來之前永寧說過了幾個預兆,當即也正了神色,“好,屬下現在就去通知侯爺,我叫大雙小雙留下來保護你!”

“不行,這不只是通知的事情了,”永寧的臉上全是雨水,“我必須去,如果一旦事情朝壞的方向發展,至少我還能有些法子!告訴他們現在就出發!蓮子,”永寧轉身對蓮子說道,“你留在客棧裏等我們回來。”

“主子!”蓮子很是焦急,“您去了奴婢怎麽能不跟著您去呢!奴婢不要在這兒等!”

“天氣惡劣,我不能坐馬車了,若是坐了馬車真的碰上了滑坡,還沒有騎馬來的靈活。大雙帶我一個就夠了,再帶多的人恐怕就要顧不過來了!”

“不!”蓮子急得哭了起來,“奴婢怎麽能看著主子你以身涉險自己在客棧等著呢?主子你放心,奴婢不會添麻煩的!奴婢一定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公主,”洪山看著痛哭的蓮子和為難的永寧,說道,“要不就讓蓮子姑娘也去吧,身邊有個女眷總是好些的,必要的時候還有人照顧您。只不過多帶一個人而已,我們沒問題的。”

蓮子一聽也跟著說,“公主公主,就讓我去吧!奴婢一定會乖乖的!”

永寧看著蓮子,無聲的嘆了口氣,“你好好的跟著帶你上馬的人。”

蓮子馬上喜極而泣,“是!主子!”

永寧跟洪山兩人商量了一下,便快速的各自行動起來。永寧帶著蓮子回屋裏收拾東西,全部都用放水的牛皮布袋裝起來,永寧換了一身輕便的騎馬裝,又把發髻拆了重新紮成一個馬尾,接著便開始裝食物。

永寧晚間因為胃口不好沒怎麽吃東西,這會兒便拼了命的往嘴裏塞著糕點,蓮子看著永寧這個狼吞虎咽的樣子,眼睛都直了,“主子您是不是餓了?奴婢再去廚房給您找些東西吃吧。”

“不是,”永寧一邊吃一邊說,“先把肚子墊墊,等下出發了發生什麽情況都不知道,但是很是費體力是肯定的,喏,你也吃。”

永寧把最後一口點心塞進肚子裏,又把一塊綠豆酥塞進了蓮子嘴裏,麻利的將布包打了個結背到了身上。蓮子滿嘴的糕點,跑過來要接過她的背包,含混不清的說,“主子,奴婢來背吧。”

“不用,”永寧從床單上撕下來兩條布條,把手腕腳腕都綁住了,“若是東西全在你身上,我們失散了怎麽辦?給,把手腕腳腕都系上。”

蓮子訥訥的接過,“為什麽要綁住褲管啊主子?”

“山中多蚊蟲蛇鼠,現在是夏天,更是猖獗,等會兒進了山你就知道了。”永寧又拿起水壺汩汩的往水囊裏倒著水,收拾好之後也是斜跨在了身上。蓮子在一邊驚訝的看著永寧忙活,她認識永寧這麽久,還從未見過永寧這個樣子。她記憶中的永寧,應該是一直錦衣華服,舉止端莊,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尊貴公主,可是永寧做起這一套活來竟然這般熟門熟路,把她看得都一楞一楞的。

“還楞著幹嘛?”永寧將頭發盤好,用尖咀簪固定住,又往胸前的口袋裏塞了幾件很小但值錢的小首飾,“動作再這麽慢,我可不帶你了。”

蓮子這才收起了驚訝,將牛皮口袋往身上一背,“好了主子。”

永寧和蓮子出來的時候,眾人都吃了一驚。本來洪山還在猶豫究竟要不要進去囑咐一番,畢竟若是不坐馬車換成騎馬的話要更受罪,這位公主白天的時候身體就已經虛弱成那個樣子,若是再經過今晚從而發了病,他的罪過可就大了。

但是等永寧出來的時候,卻看見永寧已經收拾的整整齊齊,頭發衣服都打理過了,最讓他驚訝的是她居然和他們一樣把手腕和褲管都用布條牢牢的紮了起來。慣常野外作戰的人都知道,在山林中第一怕遇到伏擊,第二就是怕遇到蛇鼠蚊蟲之類的,是以有經驗的人都會這麽做。他們沒有一個人囑咐她這麽做,她卻自己已經收拾好了。若不是洪山很清楚眼前這個人的身份,他真免不了要將永寧當做和他們一樣走南闖北的俠客了。

“洪大哥,”永寧沖他說道,“我們準備好了,出發吧。”

洪山收回思緒,將蓑衣遞給永寧,說道,“為保穩妥,等下公主還是與屬下同乘吧。”

永寧利落的穿好了蓑衣,將鬥笠戴上,“也好。”

其實永寧方才做的這些還真的都是她做慣的,收拾東西的時候永寧就仿佛有一種回到前世的感覺。前世裏出發前往斷層帶或者山體滑坡高發帶的時候,永寧收拾東西就是這麽個流程。衣服要穿緊身保暖的,因為不知道山裏面會發生什麽,別看是夏天,如果發起燒來缺醫少藥的也是會要人命;食物一定要充足,一定要多帶幾個水囊,遇到水源就全部裝滿。

一開始的時候自然是不懂,她還很天真的穿了短褲去,後來被山中的毒蚊子折磨的苦不堪言之後,她便慢慢總結出來了一套自己的經驗。至於動作麻利,之前她和導師和同學們經常在山裏面露營休息,有時候睡得時候還是安全幹燥的地面,到了夜裏突然水就會漲到齊腰深。那般連滾帶爬的經歷過好幾次之後,這種突然行軍的事情對她來說就根本不是問題了。

她拒絕了洪山要她坐在前面的邀請,很固執的坐在了洪山後面,“我戴了鬥笠,勢必會影響你的視角,”她扶著鬥笠說道,“放心吧洪大哥,我用麻繩把我們綁在一起,我不會掉下去的。”

洪山心裏犯嘀咕,他有些看不太透這個公主了。明明前一秒還是虛弱的快要暈倒了,怎麽現在就這般老練能幹了。她不是大梁最尊貴的帝姬麽?怎麽會對野外的知識這麽了解?洪山想起之前她關於山體滑坡的論斷,他自詡博覽群書,後來跟著侯爺也長了很多見識,怎的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做山體滑坡?難道是侯爺告訴她的麽?等見到了侯爺,一定要好好問一下。

但是讓他驚奇的還在後頭,他看著永寧用麻繩將兩人綁在一起,卻不知道怎麽系的有兩個結,他身前一個永寧身後一個。永寧見他一直盯著看,便告訴了他,“我們這般綁在一起有利也有弊,萬一路上發生什麽需要兩人分開,解繩子便成了麻煩事,我這種系法就靈活的多,兩個人都可以伸手解開繩子,只要一拉就可以了。”

這確實方便很多,可是饒是他剛才一直盯著看,也沒看出來這小公主是怎麽小手一翻一翻就系好了這奇怪的繩子,他有心問一下,但永寧催促著快走,他便不好再多說什麽。

原來他以為女子只要貌美溫柔便好了,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女子。不得不說,他們侯爺的福氣真是不薄啊。

雨依舊那麽大,洪山憑借著記憶摸索著前方的道路,四周黑得很,饒是他一手舉著裹了沾了油的布條的火把,前路也照不出多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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