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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陸晅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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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段自然就是她被嫁給寧寰的故事。

彼時蕭遠剛剛登基,宮裏宮外一片混亂,光因絕望而瘋掉的先皇的小妃嬪就有三個。她被蕭遠禁足鎖在宮裏,哪兒都去不了,加之母妃又病倒了,她心上難過外加憂慮,人便一日一日的瘦下去。

有一日卻接到一封手書,竟是寧寰寫來的。

南藩離京城遙遠,她接到手書的時候已是春天,信裏夾著一支風幹的臘梅,隱隱約約還能聞見那裹著雪花味道的香氣。畢竟寧寰是她未來的夫君,她縱使沒這個鴻雁傳書的心,但也不得不爬起來給人回一封。可沒想到信才剛寄回去,就收到了新的信箋。後來,便差不多每間隔十天,就有一封來自於南藩的信。信裏並沒有說什麽旁的,不過是些瑣事,例如南藩的風土人情,氣候,趣事。

這些信,微微的驅散了她心上的難過,和對未來很可能要一輩子留在南藩的恐慌。

她便開始按時回信,也學著寧寰的樣子,說一些瑣碎的東西,京城這邊氣候很幹啦,總是不落雨;宮裏頭禦花園的花兒都是些牡丹啦,都沒有蘭花和竹子,一點都不風雅,倘若有機會,她一定要建一座竹園,每日裏醒來都能聞見竹子香。

她動用了很多關系,終於把那些信,快馬加鞭的送出去,希望可以叫遠在江南的那位早日收到。

而那些寧寰寫給她的信,她都有好好的收著,宮裏有一座廢棄的宮殿,名叫鐘翠宮,聽說是前朝一個寵妃的宮殿,只不過那寵妃最後死的很慘,自那以後這宮殿便時常鬧鬼,久而久之就荒廢了,連大梁新朝開立,也未再啟用。

但她卻知道,在那座宮殿之內有一間密室,那還是她兒時胡亂跑進去玩的時候才發現的。那些寶貴的信箋,便被她藏在那裏。

她前十幾年一直過得平安順遂,榮光無限,主動交好的人不勝凡幾。但在遭此大變之時還能有人這般細小精心的安慰她,陪伴她。她是從心底裏感激寧寰的。

縱使這樁婚姻一開始的目的就不純粹,但她還是很樂觀的想,或許若是南藩安分些,說不定蕭遠就不用打擊南藩了,她與寧寰,說不定在日後也會是一對佳侶。

可是沒有如果,她眼睜睜的看著寧寰被射殺在地,血一層一層漫下來,打濕了她鑲著東珠的玉底兒繡鞋,像從地獄蔓延出來的曼陀羅花,將人的希望和期待都泯滅殆盡。

或許就如合儀說的,她命裏頭真的克夫也不一定,哪個男子與她有什麽牽扯,便要賠上一切。

樓下的大戲已經落幕,眾人喝彩,感嘆這帝姬的一生真是精彩絕倫。卻沒有人來感懷這當事者的艱辛。

“這永寧公主連嫁二人,夫君卻都遭飛來橫禍,純陽宮的井上真人就給這位公主蔔了一卦……”

“什麽卦象?”

“如何如何?”

那說書先生沈吟了半晌,賣足了關子,才幽幽說道,“真人說這永寧公主命中帶煞,乃是大大的克夫命格啊!”

“謔!當真是克夫命格!”

“我就說!那公主長得那麽模樣那麽禍國殃民,是個沒福分的!”

“哎,可是聽說那公主新收了幾個面首,怎的沒事?”

“怎麽沒事!我家表哥專門給這些貴人府上送菜,聽說啊,那公主才召幸了一個面首,那面首家族就落難了!和那王益一個樣啊!”

“謔!如此看來,剩下的那些人也完了啊!”

“可不是!我要是那些官老爺,打死也不把自己兒子送給那樣的女人啊!送進去就是一個死!”

永寧看著樓底下亂吵吵的景象,微笑著飲了一口茶。他們這般說的有鼻子有眼兒的,不知道若是她此刻就下去與他們對峙,這幫人又會是怎樣的神情。

“寧兒,”寧懷因握住她的手,“你不要在意,我這就下去捉了那造謠的說書人。”

“哎,無妨,且讓他說吧。左右我也不甚在乎什麽清名。”

“這怎麽行,有損你清名,你以後可怎麽嫁人。”

“嫁人這種事一看老天,隨緣。二看我皇兄,隨命。哪個都不是我能左右的。唔,指不定我真的克夫呢?你無須做什麽幫我出氣。也不是隨便誰的生平都被傳頌民間的。我能這般被百姓記掛在嘴上,也是我不可多得的福氣。好了,我困乏了,先行回府了。”

“我送你。”

“也好。”

這天,永寧正躺在床上看話本兒,蓮子進來了,給她帶來了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坊間關於她克夫的消息傳的愈演愈烈,已經演變成她私底下偷偷學習妖術,用吸人精元的方法以保證青春永駐了。她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拜托她才十六歲,把虛歲算上也才十七,駐顏個毛線啊駐顏。這不會是把緹夫人的傳聞給安到她身上了吧。

而壞消息是,與北楚的戰事漸漸平息,聽說陸晅用兵詭詐,北楚防不勝防,差點被陸晅打到了陰山,北楚招架不住,便派人求和。也就是說,持續了將近半年的戰事,終於要結束了。而陸晅,就要回來了。而且很快,就這兩天的事兒。

陸晅要回來了!永寧甫一接到這個消息,整個人白眼一翻,楞是抽過去了。

嚇得蓮子連忙叫了一幫人過來,又是掐人中又是揪頭發的,才給弄醒了。永寧醒過來的第一句話就是:

果然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啊!

偏偏這天寧懷因來拜訪,確切說是向她請罪,還告訴了她一個消息,那就是那天清波坊受人指使陷害她的兩個婢女,離奇的失蹤了。沒有人證,要上門找合儀對峙,便有些困難。

她絲毫不在意的說沒關系。她如今自身難保,自是沒那個閑心去整治合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就算這次無法對峙,日後隨隨便便找個理由教訓她一頓都是很輕松的事情。大敵當前,合儀這種小怪就靠邊兒站去。

她一整天都慌得不得了,心想要不稱病算了,完了跟蕭遠請示一下搬到南方去療養,可又想著南方又有南藩,萬一哪天平南王發瘋了連京城裏邊這個兒子的命都不顧惜了造起反來,她豈不是首當其沖,不合適不合適。

寧懷因看著她背著手在屋子裏走來走去,說道,“寧兒,你要不要坐下來歇會兒……我看你一直走,看得都快暈了。”

她是想停下來來著,可她一坐下來,這心裏就刺撓的慌。

她總算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做坐立難安。她就這般走了一下午,最終還是決定,嗯,回宮住吧,就是慫,不敢幹。等陸晅一回來,她就到佛堂去給大梁的列祖列宗磕頭念經,沒個七七四十九天的就不出來。

希望到那個時候陸晅能忘了她這茬事兒。

送走寧懷因之後,蓮子端進來一碗安神茶,那是寧懷因走之前剛煮好的。蓮子再回來的時候,就見永寧在那兒一邊神經質的抖腿一邊往嘴裏頭灌茶。

“主子……您……就那麽害怕定安候麽?要說您怕他追究您從他府裏頭跑出來的那事兒吧,您算算,這都多久了,連年都過了。定安候他怎麽說也是個男子,這般小事兒,也不會像個婆娘一樣再追著不放吧。”

對啊,她心裏頭也知道那回事兒根本不是事兒,讓她怕的是另外一件事。

今天這一天她總能回想起原來還在偏院裏頭的事情,還記得陸晅霸道的抱她在懷,在她耳邊吐著溫熱的氣息說的話。

“若是你敢收面首……我便叫他們生不如死……”

“不過,你大概也不會再有這個機會了……”

可是,她,她不止是收了,她還收了十個……

這麽一想,果然離她的死期不遠了。永寧閉了閉眼睛,登時茶也不喝了覺也不睡了,便叫起整個後院的人起來收拾行囊,這公主府是一刻也不敢呆了。

可惡的,魏紫應這貨怎麽還不回來!

第二天永寧大包小裹的來的時候,貴太妃才剛剛梳妝完,見永寧身後跟了一大班子人,扛櫃子的扛櫃子,抱衣服的抱衣服,不由吃了一驚,問道,“你,你這是打哪兒來?要去哪兒啊?”

永寧氣喘籲籲的往榻上一坐,自己倒了一杯水喝,“我從死亡的道路上回來,要往通向生的方向前行!”

“嗤,這孩子傻了還是癡了,怎麽竟說胡話。這不到逢年過節的,你怎麽給我帶了這麽多東西?”

永寧脫了鞋子上了榻,大言不慚道:“這不是給你的,這都是我的東西。”

一說貴太妃可瞪了眼,“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可是有整整一座公主府呢!地方不比我這一畝三分地的大,還往我這兒塞東西來了,怎麽著,把我這兒當倉庫使喚啊!”

“不是,我可能要回宮住一段時間。”

“住一段時間?”貴太妃狐疑的看了一眼這大包小裹的堆成山,“你這架勢,可不像只住一段的樣子啊。我跟你說,你不在我宮裏的日子清凈的很,你可別再回來禍害我。”

永寧瞪大了眼睛控訴道,“媽!您說的這還是人話麽!”

“嘿你個小兔崽子,老娘說的怎麽不是人話?有自己公主府了長臉了是吧?敢編排自個兒老娘了!看我不拿長槍給你打將出去!”

“啊——!娘!娘!親娘!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一陣雞飛狗跳,吵鬧的聲音快要把芷蘭宮的屋頂掀了去。

吵鬧完,貴太妃氣哼哼的坐在飯桌旁,看永寧捂著自個兒額頭往嘴裏塞奶黃包。

一旁的春嬤嬤給貴太妃呈上了一盞奶果子,沖永寧使了使眼色,永寧看見了,傲嬌的哼了一聲,一把將那奶黃包塞進嘴裏,又去拿別的點心吃,一邊拿一邊說,“娘親,別氣我了。”

爪子剛又拿了一個棗糕,就被貴太妃給打掉了。貴太妃喝了一口奶果子,恨恨的看了她一眼說,“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你看你那腰身,快趕上水桶粗了!再這樣下去,一輩子都嫁不出去了!”

永寧小口小口的咬著棗糕,心道娘親你那是還不知道外邊說我克夫呢,我這就算想嫁也沒人願意娶啊。

見永寧不說話,貴太妃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她一眼,說道,“說吧,怎麽回事,出什麽事兒了?”

到底是母女連心,永寧只說了一句‘陸晅要回來了’,貴太妃便明白了。

等屏退了左右,貴太妃才問道,“你說的仔細一點。”

“我,我這府上……不是有十個面首,哦哦,良家子……然後跟其中一個,就,就晚上喝了點酒,有點,嗯下面的仆從就亂說……但是娘親你要相信我,我可什麽都沒做!”

貴太妃別的不說,一提起來這面首就來氣,她嗅了嗅鼻煙,瞟了一眼永寧,“所以你怕定安候報覆你,你就躲到我這兒來了?”看見永寧沒出息的點了點頭後,貴太妃翻了個白眼,“你在那兒左摟右抱沒臉沒皮的時候怎麽不想想這個呢?”

永寧小聲囁嚅道,“我……我哪裏會知道他這麽快回來……”

貴太妃看著永寧這幅鵪鶉樣,有些頭痛的捂住了臉,“你覺得那定安候,對你有多少情誼?距離你們分開,也有快半年的時候了,你確定他會因此而找你秋後算賬?”

永寧思索了一會兒,情誼有多少麽……她說不準。但占有欲這方面,陸晅那麽大男子主義,絕對饒不了她。她在這方面的直覺一向很準。

“你是怎麽打算的?”

“我都想好了,”永寧興沖沖的說,“等他一回來,我就自請去佛堂守牌位,給大梁的列祖列宗念經,為大梁的後世祈福。這個我打聽過了,有個最高的規格,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出來,期間要茹素,也不能見任何外人。嘿嘿,等四十九天一過,我再隨機應變。”

“你要知道,躲得過初一,可躲不過十五啊。”

“這個我也想過啊,可是,可是我也沒旁的法子了……”

“你就……這般不想嫁給他?”

一番話聽得永寧心驚肉跳,嫁給陸晅什麽的,她是從來從來沒想過的。陸晅無論哪個方面對她來說都絕非良配。奇怪的是為何貴太妃會有這個心思,要知道陸晅這樣的人,在她母妃眼裏可就是亂臣賊子啊。

“娘親,您說什麽呢,我怎麽會嫁給他?!”

“你跟了他那麽久……還在他府上住了那麽長的時間,難道……就沒發生點什麽?”

這一問,永寧的臉噌的就紅了。雖然陸晅親也親了抱也抱了,有的地方也摸了,但是畢竟還沒要了她。她滿面通紅的喊道:“娘親您思想怎麽這麽汙!連自己親女兒的話都不相信麽!”

“若當真是沒動你……”貴太妃若有所思道,“那這可就不是那麽容易過去的事兒了……”

自家的女兒如何才貌風情她是知道的,王家的二小子是出了名的榆木腦袋,不也整日跟在永寧屁股後頭跑來跑去,整個人跟個小傻子一樣。這樣的女人帶在身邊那麽久,且後來又金屋藏嬌,竟然沒有動她,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要麽是這定安候理智的像個太監一般過了頭,要麽就是當真是喜歡她這女兒。喜歡到願意尊重她的意願。

若要是後者,那這份喜歡,怕是不是永寧躲躲就能解決的事情。

永寧見貴太妃想事情想的出神,便偷偷的端起她面前的奶果子喝起來。前路不敢想,越想越恐慌。人在極度恐慌的時候便會進入一個平和期,俗稱‘怕過了’,她現在就是這樣。走一步說一步,她好歹是個穿越女,怎麽著也得有點穿越光環在才對啊。

永寧便在宮裏住了下來。

除了宅家,她還有另一個技能,就是沒事兒滿宮廷的轉悠,特別是假山啊,廢棄的宮殿啊,希望能跟探險一樣突然就手一按哪兒就轟隆隆出來一條密道,能在關鍵時刻救她一命。

可是除了在假山洞裏碰見了幾次侍衛和妃嬪偷情,在廢棄的宮殿裏碰見宮女和太監對食之外,就再無發現。但她也不虧,每天出來轉悠一趟,免費看場春宮戲。

因為陸晅要回來了,為了慶祝力克北楚大獲全勝,魏紫應總算從軍營回來了。要她說魏紫應呆的那小破軍營,人數那麽少,還點個什麽兵,卻被魏紫應狠狠的修理了一頓。

魏紫應去公主府找她,沒找著,這才知道她又回了宮。

一段時間不見,魏紫應黑了些,永寧嘖嘖嘖的說道,“魏紫應,我前些日子裏聽說書的說,因為你慣常穿紫衣,人送綽號‘紫玉郎’,我瞅著你這也不像啊。”

“那像什麽?”

“黑炭郎。”

魏紫應卻也不惱,摸了摸自己的臉,“當真曬的那麽黑?”

永寧點點頭,“千真萬確,掛上個月亮就是包大人。”

“包大人是誰?”

“古書有雲,包大人,包拯,面如黑炭,剛正無私……”

“剛正無私我認,面如黑炭我不服!小爺這趟回來,可接了不少大姑娘小娘子拋給我的香帕!”

“她們估計是嫌你臉黑,想好心給你個東西擦一擦。”

“你這伶牙利嘴,”魏紫應恨恨的磨著牙,“你信不信我……”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吻住你封了口,叫你什麽都說不出來?

永寧賤兮兮的挺了挺胸,“幹嘛,打我啊?打吧,打吧?”

“嗤!你以為小爺不敢揍你!”

“你揍我一下試試!”

永寧剛說完,頭就被人重重的錘了一下。永寧捂住腦袋上鼓起來的包,嘴巴撅的都快能掛上油壺了,“母妃,你又幫著魏紫應這個家夥,你都不知道他剛才兇我!”

“怎麽說話呢,兇你也是應該的!叫紫應哥哥!”

“嗤,”永寧不滿的瞪了魏紫應一眼,“紫應哥哥。”

“表妹乖……”

“紫應啊,”貴太妃笑著問道,“照例這會兒還沒點完兵呢,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哦,定安候得勝回朝,多半是要犒賞三軍,侄兒便提前回來了。”

“那定安候何時回朝?”

“我回來的要晚些,聽說定安候最晚明日,就抵達京城了。屆時想必皇上會大擺筵席,要文武百官都來慶賀。”

明日,明日啊……

貴太妃望了一眼永寧,見永寧已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在她手上安撫性的拍了拍,“文武百官啊,想必後宮這次便不用出席了。我年紀大了,最是不耐煩參加這些個宴席了。”

“那是自然,內宮定是不需要出席的,要出席也是皇後娘娘和其他娘娘。自是沒人敢叫姑母出席捧場。”

“這便好了。”

魏紫應見一旁的永寧坐臥不寧的,在她起身之前問道,“表妹這是做什麽去?”

永寧連頭都沒回,“我準備點東西去,紫應哥哥請便啊,該吃吃該喝喝,我就先不作陪了。”

說完,便拎起裙擺急匆匆的帶著蓮子走了。

“準備點東西……”魏紫應問道,“難道表妹也要參加慶功宴?”

貴太妃心想她怎麽會想參加,她巴不得跑的遠遠的呢。

“小寧子就是這樣,”魏紫應望著永寧跑走的背影,面上慢慢浮現出一絲溫柔的笑來,“鎮日裏風風火火的,姑母費心了。”

“瘋丫頭一個,我還發愁將來嫁不出去可怎麽辦呢。”

魏紫應聽了卻說,“表妹這般脾氣,若不是自小熟悉的人,怕還真降不住她呢!”

貴太妃看著魏紫應沒什麽異樣的臉,慢慢勾起一個端莊的笑來,“是啊。”

她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魏紫應,他這話中的意思她又豈會聽不出來。魏紫應這孩子自小就是一副好脾性,對誰都大方得體,以禮相待。卻偏偏就喜歡欺負永寧,後來慢慢大了,她即便是個瞎子也能看出來魏紫應對永寧的心思。但偏偏永寧這丫頭,楞是沒半點察覺。

魏紫應這孩子從小失了父母,很是可憐,她是當做親兒子看待的。得知魏紫應的心思之後,她也有意無意的往這邊引導過永寧。畢竟知根知底的,勝過旁人百倍。可不管她怎麽暗示怎麽引導,永寧都無動於衷。她也就慢慢息了這個念頭。

貴太妃卻不知道的是,她那些引導和暗示,在永寧看來都是讓他們兄妹之間和睦相處的話,絲毫沒往別的方面想。天可憐見,要知道她骨子裏是個現代人,賈寶玉和林妹妹的故事是很淒美,但是近親結婚是要生智障的呀!是以她從小,就是把魏紫應當親戚看待的。

貴太妃又在心裏嘆了口氣。莫說永寧心眼兒實在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如今有一個如狼似虎的陸晅,魏紫應怕是……

也罷,隨緣吧。

魏紫應的消息很準,陸晅果然在第二天的時候回了京城。照理說,主將回城,第一時間是要進宮面見聖上的,但陸晅直接回了侯府。

雖然於理不合,但這關系……算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也就不說了。

雖說大家都心知肚明,有些人該氣還是會氣的。身在甘泉宮的蕭遠得知陸晅回城接受百姓迎接歡呼之後,竟然連朝皇宮來的意思都沒有,就徑直回了侯府,氣的一把摔了手裏飲酒的琉璃樽。

“皇上!”郭麗妃並未著中衣,只穿了一件湘妃色的大袖衫,裏面的抹胸拉的很低,露出大半個圓鼓鼓的胸脯,臉上畫著艷麗的海棠妝,雲鬢高挽,真真應了她的‘麗’字。

蕭遠也並未穿多少衣服,只松松的掛著一個廣袖袍,衣襟沒有系好,露出來大片的胸膛,頭上卻不倫不類的還帶著那頂劉氏長冠,仿佛這是他為君者最後的尊嚴和憑證。長長的珠簾擋在臉前,卻能將他臉上的慍怒看得清清楚楚。

“反了,全都反了!”蕭遠因為飲了酒,有些踉踉蹌蹌的,“這定安候!怕是就要踩到我頭上了!”

“哎皇上~!”郭麗妃連忙攙扶住蕭遠,卻被他一把拂落在地,郭麗妃臉上迅速閃過一個委屈的表情,又很快不見了。她掛上艷麗嫵媚的笑,“皇上別氣,氣壞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寡人怎能不氣!他定安候回京,理應先進宮面聖!可他卻,可他卻!真真是可恨!”蕭遠大聲的咆哮一聲,廣袖拂落了滿桌的菜肴美酒。嚇得郭麗妃不由驚聲尖叫起來。

“沒用的東西!叫什麽!”

蕭遠一巴掌打在郭麗妃臉上,登時郭麗妃那張傾國傾城的小臉上便浮現出了五個紅紅的手指印。郭麗妃咬住嘴唇,不叫哭聲溢出來。

蕭遠自打來了這甘泉宮,便越來越暴躁了。每日裏不是飲酒便是尋歡作樂,仿佛這聲色可以麻痹他君王屈辱的心。若是一個不順,便要打罵宮人,有時候,還會連著她一起打。她還記得剛嫁給蕭遠做側妃的時候,他雖不是最優秀的皇子,但他品行卻是最好的一個。

她是蕭遠所有妃嬪當中最貌美的一個,因此蕭遠便格外寵她。對她溫柔小意,把她放在手上寵,生怕她受一點委屈,更別提動她一根手指頭了。

可那樣溫柔的翩翩兒郎,卻變成了如今這幅聲色犬馬的樣子。後宮中多有怨言,說她郭麗妃蠻橫爭寵,霸著皇上不讓去其他妃子宮中,但她想說,又有幾人知道她伴聖的辛苦?

蕭遠再不是從前的蕭遠,她伴駕以來,身上便沒好過。更有甚者,有時候蕭遠飲了酒,罵那定安候罵的急了,便會扯過她,連衣服都不脫,就直接掀了裙子撕了褻褲,當著一眾宮人的面就那麽把她按在椅子上、按在酒桌上歡好。龍椅的龍頭硌的她肚子疼,酒桌上的酒氣熏得她睜不開眼,可蕭遠就是那般狠狠的要著她,來發洩他心中的憤懣和不甘。

今夜裏又是,又是這樣。郭麗妃摸著臉上的傷痕,美麗的眼睛裏蓄滿了淚。

“他陸晅……不過,不過是個伎樂坊裏頭給人彈琴吹笛子的賤籍!誰知道是不是賣過千八百回屁股了!竟……竟也敢爬到寡人頭上!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蕭遠一拂袖,人卻被自己給帶倒了。郭麗妃縱使怕他,但又不能不扶,便爬過來扶住蕭遠搖搖欲墜的身體,“皇上,皇上不氣……您是真龍天子,他不過是個亂臣賊子,自是與您比不得的……況且,況且……”

郭麗妃左右瞟了一眼,“況且您還有寧世子啊,等寧世子回了封地儲備私軍,這陸晅還能蹦跶多久?”

“對,對……”蕭遠喃喃道,“寡人還有寧世子這張牌……好,好啊!來人啊!給朕宣寧世子覲見!覲見!哈哈哈哈!寡人要與寧世子徹夜暢飲!啊……暢飲……”蕭遠又握住一壺酒,汩汩的往嘴裏倒著,又一把扯過郭麗妃的頭發,將她扯到自己懷中,將酒壺嘴兒對準了她塗了胭脂的嘴唇,不由分說就往裏面倒酒。

“唔……皇,皇上……臣妾,唔……臣妾不勝酒力……”

蕭遠灌的急,郭麗妃喝不下,那酒便蔓延到她臉上,鼻子上,直嗆得她咳嗽連連,連眼淚都咳出來了,蕭遠見她這幅狼狽的模樣,笑的越發張狂。不等她恢覆呼吸,就又將她拖過來,一把就扯掉了外面礙事的長袍和裏頭的小衣,便開始大力的掐捏著她最柔軟的附著在心臟上面的地方。

她看著蕭遠在那廂咬牙切齒的耕耘,半分溫存沒有,搖了搖嘴唇,默默忍受著這疼痛。蕭遠見她咬唇,狠狠的掐上了她的下巴,說道,“如何!你可是對朕有什麽不滿!”

郭麗妃擠出來一個招牌的嫵媚笑容,“臣妾,臣妾怎麽會對皇上有什麽不滿呢……臣妾,臣妾……愛皇上還來不及呢……”說著,她伸出蛇一般的手臂纏上了蕭遠的脖頸。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果然是寡人的好愛妃!”說著,一把扯開她的裙子,就在那般冰涼的地上,當著一眾宮女太監的面,與她行那倫敦之事。

快些過去吧……這樣的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才會結束呢?

郭麗妃這般想著,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永寧動作很快,沒多會兒便麻溜的收拾好了佛珠、蒲團等守佛堂要用的東西,連今夜都不等了,找人跟貴太妃說了一聲,就跟蓮子主仆倆人跑到了納元殿裏頭。納元殿是一座佛堂,裏頭供奉著大梁歷朝歷代的皇帝和皇後的牌位,裏頭慣常有高僧,日日誦經禱告,添加香油。

納元殿裏頭的高僧叫靜疏,是原高僧慧顯的徒弟。大梁對待佛教這塊還是很尊崇的,因此慧顯在宮中的待遇也很高。

某一天慧顯突然說要四海雲游普度眾生去,聖德皇帝也不敢說不讓啊,便應允了。於是靜疏便被他不負責任的師父給丟進宮了,在這納元殿中一呆就是十幾年。

因為永寧是提前打好招呼的,靜疏對於永寧為何深夜前來也沒有過多追問,只叫徒兒給她收拾了一間簡單的廂房住著,說從明天再開始儀式不遲。

能多睡一晚當然好,儀式一開始,她就得一直在那供奉靈牌的大殿裏呆著,旁邊會給她放一張小榻,四十九天裏頭哪兒都不能去,每日茹素,洗臉只能用清水,也不能梳妝。

一想她要四十九天都不能吃肉,她就胃疼。天可憐見,她為了躲陸晅可真是下了大功夫。老天爺呀聖瑪利亞,我知道你們慈悲為懷,看在我下了血本的份上就實現我的願望吧。

當夜永寧和蓮子擠在一起說了好久的悄悄話,最終困得不行才沈沈睡去。

陸晅不知是存心還是如何,足足拖了兩天才進宮面聖,卻不在玄清宮,依舊是在甘泉宮。氣的蕭遠又摔了一堆兒的東西,但奈何他敢怒不敢言。

慶功宴設在四月十五這天,依舊設在香頤殿。

永寧一聽,香頤殿,這好像離納元殿沒多遠啊。不過又寬了心,離得近又如何,她在這兒守牌位,堂堂正正的,怕什麽,不怕。

但她很快的打了臉。而且是左右開弓打臉,啪啪的。

開始的幾天她還有些緊張,安安分分的跪在那兒,手上拿了月光石做的佛珠,閉著眼睛很虔誠的一顆顆數著。但見沒什麽問題,她便慢慢放肆起來,跪一會兒就坐一會兒,完了繼續跪,雖然茹素,但這畢竟是宮裏頭,若是有心,哪能真的吃兔子吃的草。

現今這位太後在還是皇後的時候就信佛,到了老年更是虔誠,早就開始茹素。雖說是信佛,但哪能叫太後當真跟和尚似的吃草,於是宮裏面的禦廚個個都會做一手美味的齋菜,味道保準只好不壞。

於是乎這幾天下來,沒人打擾,她偶爾跪跪,但更多的還是撅著屁股趴在蒲團上睡覺。完了睡醒了就吃美味的齋菜,偶爾還會送些點心來。

連蓮子都說,她這根本不是來清修,是來享清福來了。

這天,天剛黑,她美美的吃了一頓齋飯之後,盤著腿坐在蒲團上,抱著一個大籮筐,吃著剛摘下來的果子。納元殿的院子裏種著一棵不知名的果樹,永寧在前世沒見過,想必是大梁獨有的水果品種。

她剛來的第一天就覬覦上了,但怕有毒,一直忍著沒摘。可這兩天那果子香味兒越來越大,直勾的她饞蟲都跑出來了。於是乎她二話不說,自己折了一根丫杈做了個彈弓,不一會兒就打落了一地。

趁著靜疏他們都去做晚課,趕緊洗洗吃了。

她吃了兩個,剛拿了第三個,放在唇邊剛要咬,便被人從身後緊緊的抱住了。

溫暖從背後,隔著薄薄的紗衣慢慢的包圍過來,耳畔傳來他的聲音,有點低啞的,卻帶著說不出魅惑,每個字從他的薄唇中吐出,聽在永寧的耳中,都如撫花落水一般,一圈一圈的蕩漾開去:

“永寧,我回來了。”

永寧在一瞬間,被那聲音定在了原地,她仿佛一只蝦,被一只蝦籠完完全全的禁錮住,再也動彈不得。

那人見她不說話,嘴唇沿著她的發慢慢吻到她耳畔,輕輕的親了一下那小巧的帶著水滴耳墜子的耳垂,便見那形狀嬌美的耳朵瞬間泛了誘人的紅色。

“如何,你很是吃驚麽?”

他離她的臉這般近,一呼一吸之間,便能聞到他口中淡淡的酒香,那酒香圍繞在她身邊,幾乎要醉溺了她。

“你夥同你的姘頭郎,打暈了我的守衛婢女,偷偷逃了出去,這筆賬,我先不與你算。”陸晅的手從她肩頭緩緩下行至腰間,隨後便緊緊的禁錮住,不留一絲一毫的空隙。永寧的背後就貼著他的胸膛,那火熱的、肌肉墳起的胸膛。她仿佛置身於無邊業火之中,那業火燃燒的正旺,要將她的身心,全都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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