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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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見沈已墨眉尖盡蹙,腦中一個猜測炸了開來:“莫非······莫非沈施主你懷疑凈惠、凈怨之死,善雨神志不清皆與凈思有幹系?”

沈已墨頷首道:“凈思平日可有甚麽不尋常的?”

住持思忖良久,答道:“凈思性子急躁了些,脾氣不好,時常與人口角,旁的倒無不尋常之處。”

沈已墨遲疑片刻,壓低聲音道:“我懷疑是凈思對凈惠、凈怨以及善雨下了毒。”

聞言,住持著實是吃了一驚:“斷無這個可能,善雨暫且不提,凈惠、凈怨倆人這般疼愛凈思,凈思害他們作甚麽?”

“住持大師,你覺著凈惠、凈怨倆人疼愛凈思,凈思也待他們倆人極好,但他們之間若是有過甚麽矛盾呢?凈惠、凈怨倆人已死,死人是無法開口的,凈思見倆人的屍身哭得傷心萬分,便能證明他毫無嫌疑麽?許他不過是惺惺作態罷了,且這姿態做得太過了些。”

沈已墨話音還未落地,偏生是這時,突地一把聲音道:“師傅,大夫來了。”

住持回首看去,居然是凈思,這凈思眼中盡是血絲,眼皮紅腫,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礫磨礪了一番似的。

他思及方才沈已墨的話語,略略怔了下,方道:“凈思,你將大夫請進來罷。”

凈思應諾,便帶著大夫進來了,這大夫住在山腳下的村落中,天還未亮凈思便去敲了他的門,下雨天他本不願上山,被凈思磨得沒了法子,才跟著凈思上了山來。

昨日白日暴雨不止,夜半才轉作綿綿細雨,山路濕滑泥濘,凈思與大夫雖未遇甚麽險,但衣衫上卻滿是泥水。

大夫進得寮房來,望了眼空空如也的床榻,疑道:“是誰需要診治?”

凈思逡巡了一圈,指了指被綁在椅子上昏迷不醒的善雨道:“是小僧的師弟。”

大夫順著凈思所指望了過去,見狀,驚詫不已,疾步過去,伸手便要將善雨身上的麻繩解開。

沈已墨倚在窗前,含笑地提醒道:“大夫,你且小心些。”

大夫雙手輕顫,微微白了臉,道:“他莫不是發了什麽狂癥罷?”

沈已墨將耳邊的碎發攏到耳後,柔聲道:“大夫你勿要害怕,他如今神志不清,許是中了毒,但決計不會傷了旁人的,最多不過是自盡罷了。”

沈已墨這番話輕輕巧巧的,但卻打得大夫的雙耳生疼,他不過粗通岐黃之術,為了糊口,才做了大夫,這小沙彌倘若中的是足以逼得其自盡的毒/藥,他如何能治得好?

大夫深吸口了氣,不敢去解善雨身上的繩索,蹲下身去診脈,他這一蹲下身,便猝不及防地瞧見了善雨的十根手指,那十根手指指尖皮肉盡去,暴露出了白森森的指骨來,他登時嚇得面色煞白,“咚地一聲”跌坐在地。

本在窗邊的沈已墨不知怎地到了大夫身側,伸出手來,將他扶到一邊坐了。

現下雖已天亮,但因外頭細雨不絕,天色昏沈得厲害,方才沈已墨倚在窗前時,沈已墨的面容幾乎隱在昏暗中,大夫並未看清他的容貌,現下一瞧,真真是令人見之忘俗,他不由地想起了話本中的神仙,同時心下因見著那十根指骨而起的懼怕盡數褪了去。

沈已墨見大夫直勾勾地望著他,聲音愈發放柔了些,柔得仿若一汪春水:“大夫,你怎地這樣不小心,可是疼了?”

大夫回過神來,怔怔地瞧了沈已墨半晌,才從喉間擠出聲音來:“不疼。”

沈已墨松了一口氣:“不疼就好。”

說罷,他便退到了一邊。

旁的住持道:“大夫,你可否先為善雨診脈?”

大夫站起身來,大著膽子在善雨面前蹲下身去,探到了善雨的手腕。

這善雨脈象紊亂,不知是何緣故,但思及方才沈已墨之言,他遂仰首答道:“這小師傅應當是中了毒。”

住持急聲問道:“中的是甚麽毒?”

大夫無奈地搖首道:“我也不知,這毒怪得很,想來十分罕見。”

住持無法,只得喚凈思將大夫送下山去。

待凈思與大夫出得門去,沈已墨亦別過住持,出了門去。

住持立在原地掃了眼沈已墨的背影,又瞧著昏厥過去的善雨,暗忖道:若善雨當真是中了毒,這毒是誰下的?莫非如沈已墨所言乃是凈思?

住持還未想出找兇手的法子來,那善雨不知怎地又醒了,善雨雙目盈滿了笑意,咧嘴笑道:“小娘子,你可想我了?要我再到你身子裏捅一捅麽?”

住持聽得這樣的淫言穢語,方要拂袖而去,那善雨卻忽地厲聲道:“凈思,凈思,凈思,你這個不老不死的妖怪!”

“你······”住持的雙腳停滯下來,回首去看善雨,善雨面上俱是笑意,莫說眼耳口鼻,甚至面上每一寸肌膚都浸透了笑意,分明神志未清。

忽然,一陣敲門聲乍響,住持一瞧,卻是那阮老夫人。

阮老夫人收回手,向著住持欠了欠身,恭敬地道:“住持師傅,雨已小了些,老身今日還有要事,須得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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