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關燈
阮老夫人收回手,向著住持欠了欠身,恭敬地道:“住持師傅,雨已小了些,老身今日還有要事,須得下山去了。”

眼下向凈惠、凈怨以及善雨下毒之人還未查出來,雖沈已墨猜測應是凈思下的手,但面前這阮老夫人是否清白尚未可知。

故而,住持挽留道:“阮施主,昨日暴雨肆虐,現下外頭還下著綿綿細雨,下山的路恐怕不好走。數個時辰前老衲命凈思下山去請大夫,他適才將大夫請了來,還道地面濕滑,差點失足滾下山去。施主你上了年紀,腿腳不及年輕人靈便,下山若是有個甚麽閃失······阿彌陀佛,若是有個甚麽閃失,老衲如何向佛主交代,還請阮施主你再住上一日罷。”

阮老夫人為難地道:“明日便是我那外孫的滿月宴,我今日定要下山去。”

住持撫摸著腕間的佛珠,勸道:“你明日一早下山去亦能趕得及你那外孫的滿月宴,何必要急在於這一時三刻下山?”

阮老夫人堅持道:“我須得走了,告辭。”

說罷,她不再理會住持,擡腳便走。

只她還未走出門去,卻聽得住持道:“阮施主,我聚善寺中昨日死了倆人,又有一人神志不清,你這般著急,莫不是與此事有幹系罷?”

住持言下之意,便是懷疑阮老夫人下手殺了凈惠、凈怨,又害了善雨。

阮老夫人停下腳步來,回首,無奈地道:“既是如此,我就如住持師傅所言,再留上一日,明日再下山去,現下我便去房中誦經了。”

住持目送阮老夫人走遠,又盯緊了善雨,壓低聲音道:“善雨,你休要胡言,凈思怎地會是不老不死的妖怪,若是讓旁人信了去,我聚善寺顏面何存?”

善雨咧開嘴來,呵呵地笑道:“小娘子,你喜歡我進得快一些,還是慢一些?”

善雨已然失了神志,沈在男女歡好中,哪裏能聽得懂他的言語,自己方才這番話分明是白費口舌,不過瞧善雨這副模樣,定然無人會信他的胡言亂語。

住持心下松了口氣,怕善雨又傷著自己的手,便取了細棉布條來,去捆善雨的手指。

善雨的手指掙紮不休,尖利的指骨生生地抓破了住持的手背,登時鮮血直流,“劈裏啪啦”地撞擊著地面。

折騰了半盞茶的功夫,善雨到底還是被住持制住了,住持將他的手捆得嚴嚴實實,一根手指都動不得。

善雨死命地扭過頭去,盯著自己的手指,焦躁地哼著氣,須臾之後,卻又滿足地道:“小娘子,你這處又緊又滑,著實是讓人不舍得離去。”

住持不願再聽這般的淫言穢語,索性揀了幹凈的布來團成一團,堵住了善雨的嘴,又取了止血藥粉與幹凈的細棉布條,將自己抓破了口子的手背處理妥當,末了將地面的血跡擦去。

做罷這些,住持著人去喚了凈恕。

凈恕正在為凈惠、凈怨誦經,聽得住持的傳喚,便急急地趕了過來。

住持對著匆忙進了善雨寮房的凈恕道:“你且快些來瞧瞧這善雨。”

昨日善雨被帶回房間,綁在椅子上,昏迷不醒,便是由凈恕守了一夜,但之前善雨的模樣著實是令他又驚又懼,更是拔腿而逃。

是以,凈恕一聽得住持喚他來善雨的寮房,登時連呼吸都停滯了下,但他到底不能不理會住持的傳喚,還是趕了過來。

他垂著首,戰戰兢兢地往裏頭走著,突地聽到住持道:“凈恕你莫要害怕,善雨傷不著你。”

凈恕聞聲,下意識地沖著住持望了過去,卻陡地將善雨看了個分明,那善雨正直勾勾得盯著他,眼角眉梢盡是笑意,皮肉更是寸寸都盈滿了笑意,仿若能這皮肉裏頭除了笑意之外,別無他物。

凈恕嚇得略略後退了一步,不敢再看善雨,撇過頭走到了住持身側。

住持見凈恕這番模樣,無暇與他細說,只吩咐道:“凈恕,你去將眾人的寮房一一搜查一番,瞧瞧可有甚麽可疑的藥物。”

凈恕一聲低呼:“兩位師兄與善雨都是中了毒?”

住持搖首道:“尚且不知,你快些去搜查,勿要驚動旁人,十三僧眾、五位香客的寮房都得搜上一遍,快些去。”

凈恕突地窺見了住持右手手背上的一段細布,方要發問,住持卻又催促了一聲:“快些去。”

那廂,沈已墨別過住持,出了善雨寮房後,並未徑直離去,反是輕盈地翻身上了房頂,伏在瓦片上側耳聽著裏頭的動靜。

乍然聽聞善雨厲聲道:“凈思,凈思,凈思,你這個不老不死的妖怪!”沈已墨並未如何吃驚,他初見凈思,便覺得凈思有些古怪,凈思的皮相不過八/九歲,但行事言語卻同成人一般,原來,凈思竟是個不老不死的妖怪。

而後,沈已墨又聽聞住持令凈恕去搜查十三僧眾與五個香客的寮房可藏著可疑的藥物,便翻身而下,回住處去了。

他回到住處時,季琢已回來了,他合上門,換去沾了雨水的衣衫,坐到季琢身側,柔聲問道:“如何?”

季琢淡淡地答道:“凈惠用於自盡的碎瓷片確實是來自一個藥碗,而其他碎瓷片則被照顧他的凈思掃出去了。昨日一早,凈思端了煎好的藥餵凈惠吃,凈惠不慎將藥碗打碎了,凈思怕碎片傷著人,便立刻將碎片掃了幹凈,那凈惠想是趁著凈思去取掃帚、畚箕的功夫,揀了一塊,藏匿起來。”

沈已墨執起季琢的右手,揉捏了一番,又含笑問道:“凈思與旁人關系如何?”

季琢任由沈已墨揉捏著,道:“凈思此人除凈惠、凈怨、凈恕與住持之外,全數鬧過矛盾,與善雨更是曾因掃除分配一事吵過架,卻與凈惠、凈怨倆人交好,是以,你的猜測被推翻了,按照你的猜測,第三個受害的應當不是善雨而是凈恕或住持才是。”

沈已墨傾身伏在季琢懷中,仰首,笑吟吟地道:“我方才問了住持,住持說的同你一般。我別過住持,便上了房頂,聽著裏頭的動靜,未料竟聽到了一件怪事······”

他說到一半,卻故意閉口不言,他雙目灼灼地盯緊了季琢,松去揉捏著季琢右手的手,轉而抱住季琢的腰身。

季琢不由地伸手輕撫著沈已墨的背脊,問道:“是甚麽怪事?”

沈已墨被季琢輕撫著,直覺得季琢的體溫透過相觸的肌膚,一點點渡到了他的體內,進而傳遍他的四肢百骸,甚是愜意,他好似撒嬌的貓兒一般,半瞇著眼,磨蹭著季琢的胸口。

季琢見沈已墨不答,覆又問了一遍:“是甚麽怪事?”

沈已墨又磨蹭了幾下,直起身子來,無賴地道:“季琢,你吻我一下,我便告訴你。”

季琢對於沈已墨的作弄毫無辦法,又被嫣紅的唇瓣所惑,便低下頭去覆上了沈已墨的唇瓣。

沈已墨的唇瓣柔軟萬分,一經季琢的唇瓣輕觸,便軟得如同蒸熟了的糯米糕一般,輕易地被季琢的舌破開了去,他的齒列亦隨之乖順地松了開來。

季琢將舌探進沈已墨口腔中,攪弄了一番,直到沈已墨呼吸不能,方松開了他。

沈已墨雙頰泛紅,癱軟在季琢懷中,喘著粗氣道:“那善雨道凈思······凈思是個不老不死的妖怪。”

聞言,季琢沈吟道:“怪不得那凈思行事與年紀不符,卻原來竟是不老不死,只······”

他停頓了下,伸手揩去沈已墨嘴角的一點銀絲,接著道:“只善雨現下已然神志不清,他的話是否可信?”

沈已墨張口輕咬住季琢的那根食指,含含糊糊地道:“季公子,你可記得我對你說過‘他的皮相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童,但言語間卻不顯稚氣,仿若是被換了個芯子似的’?”

見季琢頷首,他吸允了下季琢的指腹道:“所以我覺得善雨此言應當是可信的。”

季琢望著沈已墨精致難得的眉眼,道:“我之前也覺著凈思有些古怪,但凡人縱使有靈丹妙藥亦逃不過生老病死,那凈思為何會不老不死?莫非······”

沈已墨接過話茬道:“莫非他乃是鬼、妖物、魔物或者神仙?”

“凈思身上無鬼氣、無妖氣、無魔氣、也無仙氣。”季琢微微蹙眉道,“若他當真不老不死,無論是鬼、妖物、魔物或者神仙,你我既聞不到他的氣息,那便只有兩種可能性:其一,他道行甚高,氣息掩藏得極好,憑你我的修為不足以勘破;其二,他氣息微弱,弱到近似於無,你我察覺不到。”

“倘若如此,那施展催魂術之人······”沈已墨含著季琢的一節手指,道,“那施展催魂術之人很有可能便是凈思。”

催魂術斷不是凡人能掌控得了的,施展之人或鬼或妖或魔或仙,這寺中統共十三個僧人,其中凈惠、凈怨倆人已死,善雨失了神志,其餘九人皆是凡人,而五位香客中,除他與季琢之外,亦俱是凡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