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店出來的時候，接近中午了，陸少峰提議先去友誼賓館吃飯。劉氏不同意，今天給她買的東西夠多的了，再去這麽豪華的賓館吃飯，她覺得自己是作孽。何況早上已經去食堂吃過了。

陳秋理解劉氏地想法，於是對陸少峰說道“別去友誼賓館了吧”。

“去我們上次去的那家吧，我們單位對口的”陸少峰想了幾秒說道。

“要不咱再找一家？”陳秋顯然不想去，她上次回家怎麽算怎麽不對，她嚴重懷疑陸少峰提前付過錢了，今天可不能再這樣了。

陸少峰手托下巴，思索片刻說道“跟我來吧。”

祖孫三人跟在陸少峰後面，走了沒多會就到了。陳秋擡頭看了看，名字叫盧昌菜館，門頭也很小，並排最多走兩個人，菜館的門是推拉門，門口種了點綠色植物，看起來很有異國風情。

拉門進去一看，前廳更小，整個店面就是四個隔間，現在沒有客人，都敞著門，從外面可以看見是做成了榻榻米的樣子。劉氏跟小勇沒見過榻榻米，楞在那裏不知該怎麽辦。

“這麽矮的炕？咱們是要脫鞋上去嗎？”劉氏小聲地問陸少峰，怕被城裏人聽了笑話。

“嗯，上去坐著就行了，跟家裏炕一樣，就是矮了”陸少峰歪著頭跟劉氏說道。

陳秋在一旁忍不住笑，這明明是榻榻米，怎麽就被她倆說成了矮炕。陸部長開起玩笑來也一本正經的樣子讓她想起了一句話：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劉氏先脫了鞋坐到中間凸起的小桌前，用手輕輕掀了掀桌子，竟然是死的，動不了。

“陸部長，城裏人把炕底下盤張桌子，睡覺睡哪？”劉氏忍不住問道，老太太進城對什麽都好奇，問題比小勇還多。

“奶，人家不在這裏睡覺，只吃飯，這是菜館，吃飯的地方，吃完了走人。”陳秋接過話茬。

“晚上呢？”劉氏問道，這麽大鋪炕，就只用來坐著吃飯？她心裏話，這也太浪費了。

“晚上人家都下班回家了，這裏不住人”陳秋笑著給劉氏答疑。

劉氏有點不可思議的點點頭，城裏人住的地方真多！

幾個人正說著，服務員遞過了菜單，又給每個人添上了水。這家菜單很精致，用線穿成了一本書的模樣，客人可以翻看，每個菜品都配上了圖，這些圖一看就是自己畫上去的，畫得很好，單看圖就讓人很有食欲。

“這是小畫書”小勇抻過腦袋來來說道。

“傻孩子，這是菜單”陳秋摸著他的頭。

“我來看，我來看”小勇一把搶過菜單，翻來翻去地看，最後一個菜沒點。

陸少峰喝了口水說道：“這家老板會做幾個外國菜”。

陳秋點了下頭，從小勇手裏重新把菜單拿回來催促道“趕緊點菜，我都餓了，你光看畫兒”

小勇吐了吐舌頭，轉身從包裏拿出自己剛買的連環畫看了起來。

陳秋看了一陣，點了一個魚，一個照燒雞，一個蘑菇湯，一盤烤肉串。

“什麽是照燒雞？”劉氏又不解了。

陳秋笑著不說話，她要是回答了，準會引起陸少峰懷疑，一個窮苦農村孩子什麽都知道，知道航空母艦，知道國家新政策，知道日式照燒雞，這不是成精了嗎？

“就是把雞做熟了，淋上一些醬，讓雞更入味一些”陸少峰微笑著解釋道，他一點沒覺得老太太煩，反而覺得老小孩挺有意思。

陳秋註意到陸少峰現在儼然已經不端著了，能說會道了，不那麽惜字如金了，表情雖說還是淡淡的，卻柔和了很多，這樣的陸部長她覺得相處起來舒服多了，以前老冷場。

陸少峰跟劉氏說著話，不經意間看了陳秋一眼，在心裏笑了笑，小姑娘似乎也長大了，看眼神，沈穩了，不似以前那麽目空一切了，但依然精神奕奕。

剛說照燒雞，照燒雞就上桌了，劉氏拿著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放進嘴裏，慢慢地咀嚼著。“嗯，嘗出味道了，有點甜”劉氏說道。

“甜？”小勇聽奶奶這麽一說，趕緊放下小畫書，拿起筷子挑了一塊，他還沒吃過帶甜味的雞呢。

小家夥狼吞虎咽的吃完一大塊雞腿肉之後，楞是沒嘗出味。

“你慢點吃，好好嘗嘗”陳秋說著，也夾了一塊吃了起來，真不錯，跟以前吃的日式料理一個味兒。

“這個師傅做的是哪國菜？”陳秋故意問了一下陸少峰，顯得自己從沒吃過。

“這個是日本的，他還會做南洋的一些咖喱雞，咖喱魚”陸少峰放下筷子回道，他是那麽地有教養，吃飯從來慢條斯理，跟人說話的時候也總會放下筷子跟水杯。

陳秋明白了，這就是一個多國籍料理菜館，她沒想到這個年代還有這種菜館。

“師傅是從哪學的？”陳秋問道，她知道會這些手藝的師傅，在過去那十年運動時期能活下來不容易。

“廚師師傅的父親戰爭年代逃難，去過日本跟南洋”陸少峰說道。

陳秋點了點頭，沒再問，再問下去估計陸少峰就不用吃飯了，全被小勇這個小吃貨給吃光了。

緊接著魚，湯，肉串都上來了。

每一道都那麽好吃，吃得陳秋都連連稱讚，這家師傅菜做得很正宗。

劉氏嘗不出正不正宗，單純覺得好吃，跟自己在家吃得都不一樣，農村缺油少鹽的，做東西除了煮就是蒸，好東西都不會做，還是城裏好。

小勇就更不用說了，吃得連話都不說了，眼裏除了吃什麽都沒有，估計都忘了奶奶跟姐姐還在旁邊了。

陸少峰應該沒吃飽，陳秋就沒見他吃幾口，光喝水了。

吃過飯，劉氏有些乏了，陳秋決定今天的行程到此為止，於是起身去結賬。

陸少峰比陳秋更迅速，攔住她說道“我來”。

“那怎麽行，今天你又陪逛，又帶路的”陳秋說著就往外掏錢。

陸少峰說什麽也不肯，陳秋也挺固執，兩人爭執了一會。

“小秋，你讓陸部長結賬吧，下次你再結”劉氏說道。

“奶，你~”陳秋轉頭看了劉氏一眼，沒等說完話，陸少峰把錢付了，

付完沖陳秋笑了一下。

“下次一定得我請”陳秋說道。

陸少峰沒接話，轉而說道“我送你們回去”

“不用了，我用車推著奶奶，小勇走路就行，也不遠，半個鐘頭也就走回去了，吃完飯正好消化消化”陳秋心想，我可沒那麽厚的臉皮，吃了人家的飯，還得讓人家把自己送回去。

陸少峰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小勇。

小勇沖他一笑“我是男子漢，沒問題！”

“好，我就不送你們了，下周準時去送藥”陸少峰沒再堅持，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相處，他也了解陳秋了，能自己做的事堅決不麻煩別人，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那麽願意被麻煩。

陳秋應了一聲，把劉氏扶上車，帶著小勇往回走。陸少峰騎上自行車往相反的方向走，騎了一會兒，停下車回頭看了看他們。

看著陳秋的背影，看著小勇，想著劉氏的病，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心想陳秋要背負的東西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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