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秋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2點了，劉氏有些體力不支，躺在炕上養神。小勇在奶奶旁邊看連環畫，他自己的大鬧天宮快看完了，他得抓緊時間把大虎小虎的也看完才行。

陳秋叮囑小勇在家照顧一下奶奶，自己沒事做下去收點雞蛋。自打在市場收了小販們的雞蛋之後，陳秋幾乎不怎麽下去收雞蛋了，偶爾下去轉轉，費時太多，也收不了幾個。附近村的人，誰家要是有雞蛋要賣，都會自己來找陳秋。

陳秋前腳剛走，大虎小虎就來了。小勇看著手裏的書，微嘆了一聲氣，心想這書是看不完了。

小虎進來就摟著小勇的脖子，“小勇，你又有新的畫兒書了”眼睛直勾勾地瞅著小勇手裏的書。

“這本給你，這本你大虎”小勇把書遞給哥倆。

哥倆跟得了寶似的歡呼，都忘了自己是來看奶奶的。歡呼聲把劉氏吵了起來，她有些吃力的睜開眼睛“是虎子們來了”不知是不是今天出去走得太多了，還是太興奮了，劉氏吃午飯的時候就有些恍惚。

“奶，我們來看看你，聽娘說你要住在小秋姐家裏，你跟我們回家吧”小虎握著劉氏的手搖晃著。

劉氏伸過另一只手輕拍了小虎的手背有氣無力地說“過幾天奶就回去”。

小虎當了真，高興地點頭，轉身又摩挲著屬於他的連環畫。

大虎雖說是大一點，終歸也是個孩子，收了禮物掩飾不住的高興，“小勇，以後誰在學校裏欺負你，你跟哥說，哥給撐腰”說著也摟住了小勇。

小勇沒想到兩本連環畫功力這麽大，連大虎都跟他近乎了，以前大虎老嫌棄他們小，不愛跟他們玩。

劉氏聽了心裏高興，可就是笑不動，又閉上了眼睛，輕輕說了句“你們好好玩”也不知道孩子們聽沒聽見。

三個小男生哪裏知道奶奶的痛苦，以為奶奶睡著了，便頭對頭圍在一起看起了連環畫。

直到看完兩本，大虎才擡起頭，活動了一下脖子對小虎說“咱們回去吧，娘快回來了”

小虎滿不在乎地說“回來了又怎麽樣。”

大虎擡起手假裝擰著他的臉說“回來了發現你還沒寫完作業，你就慘了。”

小虎鼓著腮幫子，不忿又沒有辦法，依依不舍地對小勇說“小勇我明天再來看你那本”

小勇點點頭。

大虎踮腳看了看劉氏，還在閉著眼，拉著小虎輕手輕腳地走了。

小虎走到門口又把頭抻回來，沖著小勇說道“我明天一定來”。

小勇舉起大鬧天宮，對著小虎做了個鬼臉。

倆個虎頭走了之後，小勇沒事做便整理了一下書包，把今天新買的文具放進鉛筆盒裏。

到點了又出去餵了餵雞，正餵得時候陳秋回來了。

小勇跑過去幫姐姐把雞蛋擡下來放到過道裏，方便明天直接往車上搬。

“奶呢？”陳秋問道。

“在炕上睡覺”小勇說道“今天下午大虎小虎來了，我把書給他們了。”

“大娘來了嗎？”陳秋警惕起來，生怕自己不在家，郭春花又來作妖。

“沒有，大娘不知道他們倆來，小虎還沒寫完作業，偷跑出來的，大虎看到點了，就叫他回家了”

陳秋笑了笑，孩子們隨便玩，估計奶奶看見孫子們也會高興，只要郭春花不來就行。

“小勇，奶睡了多久了？”陳秋說著彎腰去摘菜，得準備晚飯了，農家人吃飯早。

“你走了就睡了”小勇伸手去幫忙。

“你去把奶叫起來吧，起來活動活動”陳秋跟小勇說道。

小勇起身去了裏屋，趴在劉氏耳邊說道“奶，起來了”。

劉氏聽見了聲音，睜開了眼睛，問道“小秋姐回來了嗎？”她覺得自己似乎也是睡了好久了，迷迷糊糊的，頭也昏沈。

“回來了”小勇扒著炕沿跳上跳下的。

劉氏艱難地坐起來，晃了晃腦袋，感覺有千斤重，眼前的小勇看著也有點模糊。

“小勇，你幫我倒杯水”劉氏覺得嘴唇幹得慌。

小勇馬上跑開瞬間又端著水回來了，劉氏接過水杯，顫抖著往嘴邊遞，水灑了一些在被子上。

“奶你怎麽了？”小勇緊張地問道。

“沒事，剛睡醒，手有點麻”劉氏喝了點水又把水杯遞給了小勇。

陳秋摘完菜進來看了看她，劉氏看起來筋疲力盡的樣子，陳秋有些自責，今天累著奶奶了。

晚上陳秋特意熬了粥，蒸了雞蛋羹，燉了白菜，都是軟和的，想必奶奶吃起來會舒服點。

劉氏沒吃幾口便覺得困，陳秋拿過藥服侍奶奶吃下，匆匆把飯端下去了。

小勇今天也是高興大勁了，早早就睡了。陳秋給他拉了拉被子，又給劉氏蓋了蓋。

這一蓋把劉氏碰醒了“你還沒睡啊小秋”劉氏微睜了下眼。

“這就睡了，奶，今天是不是把你累著了”陳秋摸著劉氏地手，她只想著給奶奶買身好衣服，帶奶奶吃頓好飯，怎麽就沒想到奶奶體力有限呢。

“不累，今天就沒走幾步路，還給我買新衣服，我不累，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劉氏越說越小聲。

陳秋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輕聲問道“奶，你今天看見大虎小虎了嗎？他們來看過你。”

“看見了，三個兄弟真好”劉氏手指動了動“就是你大伯不知道在哪”說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陳秋趕緊給奶奶擦淚，邊擦邊說“大伯就快回來了，大娘去找他了”。

劉氏點點頭，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小秋，我還想見一個人，可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說到這，劉氏又因為激動咳了起來，整個身子都在顫抖，臉色也由蠟黃變成了紫。

陳秋忙幫她順氣兒，邊順邊安撫她“奶，你慢點說，我聽著，還有我呢，我去替你找他。”

劉氏幹咳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靜下來“我有個弟弟，比我小11歲，長大後當了國民黨，家裏人罵他，不讓他進門，解放後就找不著了，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跟著到了那邊…”說著伸手指了指東南。

陳秋知道奶奶說的是臺灣。

“奶，我舅爺爺叫什麽名字？”陳秋摸著劉氏的頭輕聲問道。再過10幾年兩岸就可以自由往來了，如果真在那，到時找到他也不是難事。況且奶奶今年才64，她弟弟也就53，年輕著呢。

“叫劉京榮，孫夏縣大院鎮劉家寨子人，1924年四月初五生人。”劉氏詳細地說了自己弟弟的名字跟生日。

“奶你放心，我一定幫你去找他，是死是活我都會把他找到”陳秋說道，她想過了，到時實在找不找就上電視臺尋親節目。

“嗯，我死了你要去我墳前告訴我”劉氏說著，淚又流了下來。這個弟弟她惦記了多少年，可是沒辦法，她不識字，也不認識人，就只能在這幹巴巴地等，盼著弟弟有一天會來找她，可現在她怕是等不到了。

“好！”陳秋鄭重地點了點頭。她一定不辜負奶奶的囑托，只是現在局勢還不允許。

“睡吧，睡吧”劉氏擦了擦淚，跟陳秋說道。她不想因為自己害得孩子也跟著難受。

陳秋熄了燈，躺在奶奶身邊，剛躺下，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她趕緊翻了身，拿被子蒙住頭，別讓奶奶發現。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陳秋就起床做飯，她昨晚幾乎一夜沒睡，生怕奶奶出點什麽事，劉氏看她起床了，自己也披著衣服跟著下來了。

陳秋在做飯，她就坐在旁邊陪她說話，臉色好多了，話也多了，陳秋看著她，恍惚覺得昨晚的事好像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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