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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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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遠志聽了易茍待的話臉色陡然變得昏沈,壓低著嗓子說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易茍待捂住自己一直溢血的胳膊緩緩說道:“你有爹娘還有一個妹妹,家裏還算富足,大可通過飽讀詩書還吸引姑娘的註意,而你偏偏選擇了最自欺欺人的一條路,你滿日在那獨孤院裏得到哪位姑娘垂簾了嗎?並沒有不是嗎?否則你這會不該出現在這裏,你每日去院裏瞧著姑娘深夜時刻又載滿失望落魄而歸,周而覆始,你變得越來越墮落,通過明日定會好起來來麻痹自己不是嗎?”

盧遠志聽完頓似醍醐灌頂,站在原地楞了許久,在易茍待轉過身要離開的時候大吼著問道:“那我究竟該怎麽做?”他的人生已經朽棘不雕,爹娘的愀然不樂,妹妹的視而不見,意中人的求而不得,這一切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黑暗中的易茍待帶著傷卻依然格擋不住他身上散出的光芒,人中龍鳳是真的存在,他瞧見了。

輕之跟在易茍待身後,步伐緩慢,前面的人聲音清幽,緩緩的傳在夜寂的街道上。

“浪子回頭金不換……”

輕之攙扶著易茍待從獨孤院的後門進入,帶著易茍待走了一條可以直接通往三樓的秘密通道,現下廳裏具是賓客,她若這樣招搖過市的走過去定會半天脫不了身,眼下的辦法只能帶著這個血已經從胳膊上順流滴在地面上的傷者走這條通道。

沐琴剛從易小待的小破屋回來,一整日都未成見到易茍待,她只要幫忙照看著小待。十五歲,在平常人家都是早已經嫁人的年紀了易小待卻還像個孩子,或許是因為常年乞討,沒有爹娘教導,她懂得的東西很少,純潔的像一張白色的絲絹,竟是連著獨孤院是煙花之地也不知曉。

沐琴很小的時候就在這獨孤院住下了,雖只賣藝不賣身倒也是明白這裏並不是什麽人人都能接受的地方,輕主為了保護她們姐妹四人不受他人叨擾,特意在二樓為四人設立了單獨的幔帳,獨孤院的客人裏很少有能見著她們的人,能見著輕主的更是少之又少。

擡腳往三樓走去,前面有兩個晃動的人影,兩人緊貼在一起,這是什麽人居然在輕主的地盤如此不守規矩,沐琴加快腳步想要上前詢問,還未等她開口,在前面的兩人中較矮的那人忽然回過頭,是輕主!怎麽穿成這樣?

“沐琴,幫我去拿些止血的東西來,易茍待傷了胳膊。”易茍待的血流的愈發的多了,暗紅色的地板上沾滿了鮮紅色的血液,在這昏暗的環境裏尤為刺眼,輕之避重就輕的說了一下易茍待只是傷了胳膊。

沐琴聞著鼻尖的血腥味,十分鎮定的沒有詢問到底出了什麽事,直接跑到自己的廂房裏找繃帶,輕主自己沒有準備這些東西的習慣,通常在需要的時候總是會吩咐自己去做,在四姐妹裏輕主對她是最好的,所以這些需要用的東西自己是常常備留。

沐琴直接將醫藥箱整個搬過去,裏面的藥很齊備,止血的補氣的都有準備。

輕之將易茍待放在平日喝茶的踏上,雙腿太長只能半垂在塌的外面,沐琴放下藥箱趕緊過去幫忙,兩人合力才將易茍待的衣服脫去只剩裏衣,撩起裏衣的衣袖躍入眼簾的便是雪白的胳膊上皮開肉綻的刀口,經過長時間的捂悶,最上層的皮膚已經開始泛白,易茍待的眼睛還睜著,異常的清醒,在兩個女人圍著她慌亂轉悠的時候開口說道:“我想沐浴。”

輕之幫她卷起衣袖的手突然停住,漂亮的桃花眼看著易茍待一點也沒有玩笑意思的眸子,垂眸繼續卷好衣袖,吩咐身旁的沐琴:“準備沐浴。”易茍待在鐵匠鋪幹了一天的活兒,身上的汗味早已經滲透進了衣服裏,再加上剛與人打鬥許久,這味道更是經久不散,這會鼻息間具是刺鼻的血香味,汗味反而微不可聞了,輕之素來好潔,從未有讓汗味留在身上一天的機會,易茍待能這樣進入到她的房間已是她最大的容忍,低頭看了看懸掛在半空中易茍待的大長腿,這裏確實不適合她睡,而她那個破舊不堪的茅屋,更是連躺著都會覺得不能接受。

易茍待看著自己卷皮的傷口,這外圍的肉已經死了,得割掉,她明白割掉這些死肉是沒有多少疼痛感的,開口向輕之索要工具:“能給我一把匕首和一跟點燃的蠟燭嗎?”

輕之丟下易茍待的胳膊轉身去衣櫃裏掏出一把匕首,又從桌子上端來一盞燭臺,放在靠近易茍待完好手的一旁。

易茍待拿起匕首瞧著上面的花紋小聲說道:“這倒是和你長劍上的花紋是一樣的。”拔出反過來遞給輕之,有求的說:“拜托你了。”將燭臺靠近自己的傷口好讓對方看的更清楚一些。

輕之接過匕首,在燭光昏黃的照射下,易茍待的傷口也蒙上了一層淺色的暗黃,看上去更為駭人,就像是已經發酵腐爛的肉一般,傷口周圍泛白的死肉高昂的翹著,在等待著她的割取。

易茍待身上脫去了外衣,夜晚溫度微涼,可她的身上卻是一直在冒冷汗,腦海裏的常識告訴她這是發燒了,而且是高燒,輕之一只手揪住她的死肉部分另一只手利索的割下一片片無用的東西。

這時屋子的門被打開了,為首的是剛下去準備沐浴的沐琴,後面跟著幾個後廚的大娘,每人手裏提著一個木桶,從裏面飄出虛緲的水蒸氣,易茍待兩眼直勾勾的盯著木桶裏的水,她終於可以洗澡了,再不洗澡都快要被自己臭死了,嘴裏催促道:“我想沐浴了。”

輕之覷了一眼易茍待,那人澄明的眼睛裏哪裏像半點受傷的人,割下了最後一片死肉,從沐琴的醫藥箱裏拿出藥水,用棉布輕沾著給易茍待擦拭,觸碰到的地方全部變成了暗色,易茍待額頭上又是一陣冷汗,這玩意兒就像是自己那個時代的紫藥水吧,就跟撒了鹽一樣的疼,熬過了難耐的擦掉階段,易茍待終於看見輕之拿出了白色像是繃帶一樣的東西,其實就是白色的棉布,隨著輕之輕緩的動作一圈一圈的纏繞在自己的胳膊上。

易茍待覺得自己身上冒出的冷汗越來越多,頭變得眩暈,她得在倒下去之前洗完澡。

沐琴將沐浴的東西俱都準備好了,就連易茍待待會要穿的裏衣都安排的妥妥當當,她明白輕之是不會為易茍待忙活這些瑣碎的小事的,賢淑的站在輕之的身旁緩聲說道:“都準備妥當了。”

輕之給易茍待的繃帶打了個結,應聲說:“時辰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罷,這裏我來就好。”易茍待是為了救她才變成這樣的,理應照看著她一些。

沐琴點點頭安靜的退出房間。

輕之掃了一樣兩眼發光的易茍待問:“你是要自己去還是我幫你?”輕之哪會幫人沐浴,嘴上雖然這樣說心裏可不是這麽想的,她倒是要看看易茍待會如何選擇。

“我自己來就好。”易茍待僵硬的擡起自己的胳膊往屏風裏面走去,邊走邊脫衣服,時間就是金錢,她腦袋暈暈的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了。

輕之在塌旁坐著聽著一直都是自己一人居住的屋子裏傳來別人在裏面洗澡的水聲,對於易茍待她大可給她一筆錢讓她自己去找尋大夫,在醫館裏居住療傷,自己為什麽會將她帶回房間呢?

易茍待一只手洗澡很是不方便,洗完穿衣服的時候更是不方便,好在古代的衣服都比較寬松,隨便套一下系個帶子就好,眼皮發沈猶如舉重運動員超重時難以支撐的模樣,“今夜我睡在哪裏?”

易茍待說話還是學不了古人的腔調,好在輕之能夠聽得懂。

“去床上睡吧。”易茍待洗凈了身上的血氣味和汗味,房間裏滿是她沐浴過後的香味,輕之看在她受著傷的份兒上讓她上床睡。

“多謝。”易茍待疲憊的道謝,還不忘開心的咧開嘴輕笑兩聲,她終於能睡一次床了,舒服的倒在床上,用自己沒有受傷的手扯過被子一把蓋住,只一會便昏睡過去。

輕之將床上的幔帳放下,叫來仆人換了幹凈的水自己也洗去了一身的倦怠,想著剛剛那些人進來的時候紛紛用好奇訝異的眼神看著易茍待。不出明日,整個獨孤院定會全部傳開,老鴇和仆人們嘴裏會說出什麽樣的話心裏也是知曉幾分,身在獨孤院這樣的大染缸裏耳濡目染即使然後在長安城的大街小巷裏四處散播,輕之苦笑的搖著腦袋。

等仆人將木桶都收拾幹凈以後輕之才拉開床上的幔帳,靠在裏面睡著的易茍待眉頭舒展,嘴角上揚,似乎在做著什麽好夢,沒有束發的易茍待神情柔和,多了幾分女兒家的味道,夜裏那與人搏鬥的英勇無畏仿佛從未發生過一般,耳邊是易茍待同盧遠志的交談。

輕之吹滅了蠟燭倒在了易茍待的身旁。

她的床可不是誰都能隨隨便便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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