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6日正是星期三, 上完兩節“神經生物學原理”後前往數學課的教室, 汪秀林走過來跟她打招呼。

“網上有人說你被人綁架了, 是不是真的。”

宋奕昕聳聳肩, 說：“我現在好好的就好。”

汪秀林說：“不能說？”

宋奕昕輕輕一笑：“不是一兩句能說清楚的，之後時機到了的話，我會公布的。”

汪秀林說：“我們是沒有什麽, 但是網上很多小道消息, 說你被綁拍不雅照，還說你被……什麽都有。”

宋奕昕調侃道：“總沒有公布我已經去世的消息吧？”

“那倒沒有。”

“所以，公眾對我還挺仁慈的了。”

方祁超小心跟在她們身後, 忽然趕上去：“宋奕昕，你真的沒事嗎？”

宋奕昕瞄到他，說：“我沒事你很失望嗎？”

方祁超尷尬：“我只是關心你……”

“我沒事……”宋奕昕忽然想到一件事, 問道：“方祁超, 你是不是閩省人？”

方祁超撓了撓後腦勺說：“我知道我普通話不是很準，有口音……”

宋奕昕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父親的祖上也是閩省的……”

方祁超也早就知道歐陽正雄的祖籍地也在閩省F州, 所以宋奕昕肯定也和他有這“半個同鄉”之緣。沒有想到女神還能記得他是閩省人, 他也感到了小小的幸福。

……

市警局，局長辦公室。

王局長聽了胡偉的報告後, 手指不由得敲著桌子, 蹙了蹙眉，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那個許氏的大少爺可以這樣靠臆測行事，你可是刑偵大隊的隊長。”

胡偉道：“除了陳亮之外, 那十幾個跟蹤宋奕昕的人已經全部落網，十幾個人呀，抓到宋奕昕的團夥能拿200萬，沒有親手抓到她的人也能分到50萬。這是什麽手筆，這還是勒索求財嗎？”

王局長說：“這也不能證明什麽。”

胡偉爭取道：“王局，法院定罪講究的是證據鏈，但是我們警察辦案需要想象力和冒險，然後去一步步驗證。我已經查到了，‘正陽集團’確實通過‘興城進出口公司’進口一批辦公設備，這筆生意恰好是陳亮這個財務總監對接過去的。‘正陽集團’這麽大的公司，之前也另有渠道采購辦公設備，怎麽就突然找一家生疏的小公司進行委托進口了？ ‘興城進出口公司’的款項並沒有被陳亮挪用，那麽他一個外地打工者哪裏來那麽多錢雇人？如果這事和‘興城進出口公司’無關，那麽表明陳亮背後一定另有黑暗集團來支付這筆巨款，他在‘興城’工作只是掩護。”

王局長深吸了一口氣，說：“那可是‘正陽集團’的董事長，要查他的話，你知道會引來多大的地震嗎？”

胡偉力爭說：“如果他沒有犯罪，就什麽事都沒有，如果他犯罪了，不管他多有錢，我們能當睜眼瞎嗎？如果我們當睜眼瞎，怎麽配穿這身警服？早前國際刑警在查器官交易的地下網絡，在香港就斷了，這個威脅人的生命安全的組織還像個毒瘤一樣潛伏著。您不覺得可怕嗎？”

王局長敲敲桌上的材料，說：“可是就憑你這些資料，讓我怎麽去部裏說？我拿這個去和部長說，我們想和國際刑警聯合調查人-體-器-官大案，跟他說我們還懷疑歐陽正雄，我壓力也很大的！除非你能多補充一些資料。”

雖然歐陽正雄是名人，但是如果能破這樣的驚天大案，不管是他這個領導還是胡偉這個大隊長，都要聞名世界警界了。

王局長作為京城警局的一把手，要坐這個位置除了要人脈之外還是神仙打架，他自然是警界履歷優秀者才坐得上去。他本身就是一線刑警升上去的，說他沒有好奇心和野心也是不可能的。

胡偉從王局的辦公室出來，回到刑偵大隊的辦公區域，小謝、小李、小江都圍過去。

小謝心急問道：“頭兒，怎麽樣？能查大案子嗎？”

胡偉嘆了口氣，說：“王局說資料不充分，他不能去部裏溝通。”

小江道：“現在陳亮都逃出國去了，如果他換個假身份，我們沒地方查去。”

小李說：“現在難道就要把案子資料交檢察院，以綁架罪結案嗎？他們判不了幾年的。主謀還沒有抓到，我都覺得丟臉。”

小謝看著小李蹙了蹙眉，說：“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胡偉也要面子，說：“再聯系一下宋小姐和許先生，作為受害者和報案人，看他們還有沒有別的信息。”

……

今天正是星期四，宋奕昕在學校上課還沒有接到許毅成約歐陽正雄的結果，卻先接到了警局的電話。

宋奕昕就和班導師請假去了警局，班導師是知道她確實遭遇了綁架的事的。

星期四下午只有計算機課和政治課，餘下時間是社團活動，請假也不難。班導師和班長方祁超打了招呼，他自會把她正當的請假跟授課老師報備。

許嘉言今天正出差了，還是趙爾嵐開了保姆車來學校接她去警局。

胡偉雙手手指交錯放在桌上，斟酌了一下，道：“宋小姐，我必須跟你說，我們追查到了你所說的那個面具男人的真實身份，但是他已經潛逃出國了。現在抓到的幾個人，以目前的證據定不了大罪的。”

宋奕昕道：“潛逃出國，就是那條信息都斷了，即便你們看出另有隱情，你們一時半會兒也查不下去了。”

胡偉輕輕點點頭，又道：“許先生報案時說過很多猜測，但是那種對人的猜測是無法立案的。也就無法將人帶回來詢問，無法調查他的隱私。”

宋奕昕知道其中的難處，她也本就不指望他們能憑他們的猜測就把歐陽正雄拿下，如果是那樣的話，這個社會豈不亂套？

現在宋奕昕有別的牌，正可積極與警方合作。

宋奕昕道：“我的親生父親歐陽正豪……在大約十九年前，也就是在我出生前聽說是在閩省死於車禍。當時他和歐陽正雄回鄉祭祖，兩人一死一傷。我懷疑……歐陽正雄……他殺害了我的親生父親，盜取他的心臟給自己做了移植手術。他的女兒有先天性心臟病，這個並不難調查，歐陽正雄年輕時很有可能也有這個病。許叔叔是我父親生前的發小，也從小認識歐陽正雄，他小時候身體就不好，而我父親身體卻很好。如果你們重新調查我父親的案子……”

胡偉瞬間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說：“你這個懷疑……你確定歐陽正雄當年也有心臟病？謀殺親弟弟換心……天哪……”

宋奕昕說：“我不確定，但是許叔叔從小認識他，許叔叔清楚記得歐陽正雄小時候身體不好的，極有可能就有先天性心臟病。許叔叔還說當年歐陽正雄在閩省養了幾個月才回京來，可是他的妻子卻送回了我父親的骨灰。”

胡偉知道她說的許叔叔就是許毅成，是個大人物，她被綁架當晚，他也趕來警局了。

胡偉敲了敲桌子，說：“這是一條重要的線索，如果你的父親的死真有蹊蹺，這會是破案的關鍵。太好了……”

宋奕昕不禁蹙眉，胡偉連忙擺手：“宋小姐，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是說如果能借此把犯罪份子繩之以法，就太好了。”

宋奕昕面色緩和，又道：“胡警官，我還打算約歐陽正雄試探一下他……”

胡偉說：“宋小姐，雖然你很聰明，也很有洞察力和想象力，但是你可別先自作聰明，你不是警察。如果你真想我們警方來查清這件事，千萬不要打草驚蛇。不要自己去查，會壞事的，請交給我們警方。”

“可是……你不是說不能立案嗎？”

胡偉道：“我是不能憑你們的推測立新案調查歐陽正雄，可是我們可以借查你這個綁架案的名義去調查所有的線索。”

宋奕昕輕笑：“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胡偉道：“可以這麽說。我知道許先生讀過心理學，也研究過微表情，但是那些並不能成為公堂上的證據。你們自己調查時能得到的支持信息一定不及我們警方，你們可能打草驚蛇壞事。如果歐陽正雄真的殺了你父親，這種罪犯都是很狡猾的，等他反應過來時就會馬上完全掩蓋痕跡，警方就不可能再找到一個當年的相關經手人。他是歐陽正雄，可以用錢讓陳亮消失，也可以讓別人消失。”

交通大案總有地方警察要到場，歐陽正豪如果當場死亡，誰是確認的法醫？如果沒有當場死亡他被送去哪家醫院，誰做的急救？還有，這既然是一起什麽性質的交通事故，肇事車輛是什麽，司機在哪裏？找到這些關鍵點，他們就接近真相了，如果涉及犯罪，他們就接近了犯罪集團。

雖然不能對歐陽正雄馬上立案，但是剛巧陳亮就是閩省人，他們可以派人去那邊調查他的背景，然後偷偷去查十九年前的案子。

胡偉越想越興奮，這個案子要是能翻出大案和地下集團，都有走上警察人生巔峰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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