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 歐陽正雄受邀去了許家見宋奕昕, 他自然表面功夫做得極好, 但是許太太見到他時總是心底發毛。

宋奕昕接受胡偉的建議, 這時候就沒有再緊逼他的口風了，連對他的態度都軟化下來，找了一個別的理由。

宋奕昕說起自己遭遇綁架的事, 感到很害怕, 歐陽正雄也是戲精，連忙表示關心。

宋奕昕說：“警察一夜就找到了我，萬幸。但是那一夜我很害怕, 我想了很多，我要是就那樣被撕票了就太不值了。那時我才覺得除了生死無大事，不必為了過去耿耿於懷。我雖然心裏怪爺爺奶奶勢利眼不接受母親, 平添風波, 可是爸爸是無辜的，大伯也一直對我很好。我不該那樣小孩子脾氣。”

歐陽正雄道：“你想開了就好。”

宋奕昕說：“所以，我就是想去我爸爸年輕時的家看看, 緬懷一下他。”

“可以, 明天我就可以帶你去。”

宋奕昕說：“大伯是大忙人，您給我鑰匙就好了, 我有空時讓嘉言陪我去吧。”

歐陽正雄也因為許嘉言和宋奕昕在一起的事暗惱, 但是面上也不會表露。

“我身上也沒有帶老宅的鑰匙，不如約好時間去那裏。”

……

歐陽正雄上了車離開許家，俊目陰沈沈的。一個小丫頭片子, 在校外被許家、趙家保護著，進了學校就無法下手，才讓陳亮的人偷雞不成蝕把米。

現在小丫頭身邊更難下手，陳亮走了，他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可以信任做這樣的事的人，珊珊可怎麽辦。

可是也不能為了珊珊，把整個家全賠進去，再和方老板他們往來會很危險，他真的已經竭盡全力了。

他是不是應該嘗試再要一個孩子，也有機率不會遺傳這個病。如果珊珊二十五歲之後存活率大大降低，而且得不到機會治療，他就絕後了。

珊珊就算移植了心臟，生孩子也是很危險的。

可是放棄從小疼愛的女兒對於歐陽正雄這種人來說也是極難訣擇的事。

歐陽正雄剛剛回到自家的大別墅，歐陽珊珊就高興地迎了出來。

“爸爸，聽管家說你去許家了，我還以為你會在那邊吃飯呢。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歐陽正雄道：“只是喝杯茶，沒有什麽。”

歐陽珊珊妙目看著他，說：“嘉言哥在家嗎？”

歐陽正雄蹙眉：“你不是已經放開了嗎？你怎麽又問起他？”

歐陽珊珊道：“嘉言哥……也會需要我陪的……”

歐陽正雄現在正值煩心，道：“他跟歐陽奕昕那丫頭在一塊兒，你不知道嗎？你就別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了。”

歐陽珊珊道：“不是。嘉言哥和宋奕昕性格不和，他們之間也有矛盾的……”

歐陽正雄不禁有幾分惱了，難道剛剛他在許家見到了什麽鬼嗎？兩人好得很，許嘉言的目光難有片刻離開她身上的，就他現在熱戀的情況，怎麽可能會和她鬧矛盾？

歐陽正雄說：“你別胡攪蠻纏了，他們倆好得很，根本就沒有矛盾。忘掉他，你和景曜戀愛也好，跟誰戀愛也好，爸爸都會成全你。但是你浪費多少時間在許嘉言身上了？”

歐陽正雄知道自己的計劃沒有成功，現在歐陽珊珊得救的機率不高，他作為父親還是希望女兒一生中真正談過戀愛，就算有個萬一也不要太遺憾。

歐陽珊珊生氣了：“爸爸，你幹嘛兇我？他們不像表面那麽好，我還有機會，嘉言哥他也找過我……”

歐陽珊珊對許嘉言的戀慕一向是直接勇敢的，她也絲毫不會對父母隱瞞，她也珍惜活著的年華，不想浪費時間在暗戀上面。

歐陽正雄呵呵：“他找你，約會嗎？什麽時候？”

歐陽珊珊見父親一臉不信，便道：“元旦的時候，他就約我了，他還帶我去他家，我其實不是在景哥哥家過夜，住在嘉言哥家裏。”

歐陽正雄驚道：“你說什麽？元旦的時候？是1號嗎？”

歐陽珊珊說：“對呀，就是1號。”

歐陽正雄滿腹疑惑，問道：“他在1號約你？是他主動約你？他為什麽約你？”

歐陽珊珊自信地說：“是嘉言哥主動約我的，還主動帶我去他家，主動留我過夜……雖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但是他希望我陪他。因為宋奕昕脾氣很壞又很自私，一點都不溫柔，那天他們吵架了，嘉言哥也很迷惘……”

歐陽正雄喃喃：“活見鬼了，怎麽可能。”

“爸爸，你為什麽不相信我？是真的！嘉言哥現在就算暫時被宋奕昕迷住，但是最後他會發現其實他們不適合，他會需要我的……”

歐陽正雄道：“那麽之後呢？”

歐陽珊珊搖了搖頭，心情又低落了下來，說：“聽說宋奕昕又回頭找他了……”

原來歐陽珊珊得了一分好後又主動找許嘉言，許嘉言就用這種理由搪塞了她。但是歐陽珊珊還是懷著他們性格不合，以及宋奕昕會自私地出國去讀書的期待，因為那就是她的機會了。

……

歐陽太太親自磨了咖啡送進書房，看到英俊迷人的男人正倚在沙發椅上閉目養神。歐陽太太將咖啡杯輕輕放在桌上，歐陽正雄睜開眼睛，但是眉頭不展，嘆了口氣。

歐陽太太走了過去給他按按頭，說：“很累？”

歐陽正雄說：“如果我沒有能力救珊珊怎麽辦？”

歐陽太太手上的力道頓了頓，說：“這麽多年，我也無數次想到這種可能，我知道你盡力了。”

歐陽正雄順勢拉住她的手貼著自己的頰，就如他們年輕時一樣，讓歐陽太□□心一點，覺得他的心還在她身上。

歐陽正雄說：“珊珊是我們唯一的孩子呀，誰也替代不了她，我真的好想救她，讓她擁有快樂的人生。”

歐陽太□□慰道：“如果真的有個萬一，是老天爺不憐惜，這不怪你。”

歐陽正雄目深幽，說：“現在我找的人已經逃出國去了，他手下的人應該被抓，警察不知道會不會從那些人身上查出什麽。更糟糕的是，我感覺……那丫頭和許嘉言可能猜出了我們的目的。從前我不明白，為什麽那丫頭一次又一次甩我的臉，為什麽一件簡單的事執行起來卻這麽難。如果他們猜出了我們的目的，一切就說得通了。”

歐陽太太說：“他們怎麽知道的？這不可能呀！這件事我們連珊珊都沒有透露，方老板他們也不可能透露，歐陽奕昕怎麽可能發現我們想讓她換心給珊珊的？”

歐陽正雄瞇了瞇眼睛，說：“也許是當時我去冒充她父親就讓她起疑了，當時我們都不知道她已經獲悉身世的真相了，是我們小瞧了她。她背後站在許家、趙家、青花大學和那麽多粉絲，她如果出事，許嘉言懷有這個思維，攜這些勢力往這個路子上引，就算真的給珊珊換心成功，也後患無窮。”

歐陽太太大驚：“就憑你去認她當女兒，她就會想到嗎？這也太……”

歐陽正雄說：“她也是歐陽家的孩子，她為什麽會想不到呢？特別是她養母還做過腎臟移植。”

曾靜在家照顧過這種病人的就會有深刻的體會，歐陽正雄自己也病過，所以明白。

當年既然他能想到用正豪的命來自救，那麽歐陽奕昕面對他假認女兒時會往深處想就不奇怪。只能是她確實很有防人之心和邏輯思維，英雄所見略同，跟他想一處去了。

歐陽太太一想到女兒也許活不長了，她就無比地驚慌，她的家也不完整了。

“或許事情沒有那麽糟呢？”

歐陽正雄道：“元旦那天，我讓人抓住了那丫頭，許家那小子第一時間聯系珊珊，還把她騙走，在他家過夜。你不覺得奇怪嗎？”

歐陽太太驚道：“珊珊不是在景曜家過了一夜嗎？”

歐陽正雄嘆道：“不是，是在許家那小子那裏。我問過珊珊了，在2號上午她回家時，許嘉言還一直給她發信息，到下午就變了，因為下午時警方找到了那丫頭。有沒有可能這麽巧？”

歐陽太太說：“可是，這也不代表什麽……”

歐陽正雄道：“不代表什麽？那小子做那些極有可能是在確認珊珊有沒有空檔去做移植手術。”

歐陽太太細思極恐，說：“正雄，如果他們已經猜到了，這事就不能辦了。”

歐陽正雄輕輕閉上眼睛，說：“不辦，珊珊死；辦了，全家死。讓我怎麽選？”

這就像當年國'民'黨反腐：反'腐，亡'黨，不反'腐，亡'國。

這可怎麽選？

可能比那要好一點，也許珊珊死了，他們能繼續富貴活下去。

歐陽太太心頭惱恨：“為什麽那丫頭不去死，還要搶走珊珊的心上人，太可恨了。”

歐陽正雄道：“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歐陽珊珊站在父親大書房的門外淚流滿面，像是被抽取了靈魂一樣悄然回自己屋去。

歐陽正雄深夜不睡，也不回他們夫妻的雙主臥，留在大書房裏——相對屬於他私人的地方，他是潛意識裏不想和歐陽太太關在同一個空間，想得到一絲靈魂的自由。

初時歐陽太太的配合救他的命讓他感動、感激，但是被一個年華老去可是沒有別的魅力了的女人長期窺視著自己最不堪的秘密，那最終釀成了一道對他靈魂的枷鎖。他的靈魂小心翼翼維持尊嚴，可是這個女人卻一直在旁邊死死地窺視著，這種感覺其實會將人逼瘋。

歐出珊珊是這道枷鎖的潤滑劑，當他意識到自己恐怕救不了珊珊時，他也有一起掙脫現有的枷鎖的沖動，他在逃避。

可是，歐陽太太一生都押在他身上，作為女人，她的身心都饞這個仍然英俊的有地位和財富的男人，她又怎麽會放手讓他遠離？

沒有想到夫妻間這種微妙畸形的關系卻讓歐陽珊珊得知了真相，便如在宋奕昕“重生前”一世，他們不小心讓宋奕昕聽到真相時一樣。

歐陽太太走過去，像她年輕時一樣，去抱住歐陽正雄的頭，讓他枕在自己的腹部。

歐陽正雄長長舒出一口氣，說：“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辦了，我很累。”

歐陽太太沈默許久，說：“別為難你自己了，珊珊對我很重要，但是你也對我很重要。如果……真有個萬一，咱們再想個辦法要個孩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我想正常的人都受不了把柄被人拿捏，何況是歐陽正雄這種男人？

普通共經患難是兩心如一，這種罪惡的患難能培養出純潔的真情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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