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周澄平覆呼吸，周澈就緊緊抱著他。

安靜地抱著，不摻任何雜念。

周澄輕輕拍著他的背。

周澈低聲說：“你別動，就讓我抱一會，我怕是夢，一睜開眼你就不見了。”

他仿佛能感受到周澄的心跳，周澄仿佛也能感受到周澈的心跳，他們心照不宣，他們的心跳頻率似乎完全一致。

周澄和周澈鼻息交錯，周澈這才關註到周澄的黑眼圈很重。

周澈心疼地說：“你昨晚一點也沒睡？”

周澄說：“到處找你。”

“那找到以後呢？”

“看了一晚的江水，一晚的你。”

周澈眼眶發酸，他能想象到周澄面對著江水，內心該是怎樣的掙紮，預設了無數種情況，是否把自己的感情向弟弟坦白，還有世人的眼光，未來的生活……

周澈說：“周澄，我們以後還能做兄弟嗎？”

周澄說：“當然。”

周澈說：“那情侶呢？”

周澄沈默了。

周澈說：“哥，你在怕什麽？”

周澄猶豫地說：“澈，你坦白說，你的情感是不是當初受了我的影響才……”

周澈忍無可忍：“不是！你不要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歸結，我到底要說多少次你才能明白，我就是喜歡你，從小到大都是，你就是我的初戀對象，不僅僅是兄弟的喜歡，你聽懂沒有？！如果你還聽不懂，我可以把我愛你說無數次，讓你聽到這三個字就想吐！”

剛說完周澈就覺得自己的語氣是不是太重了，卻看到周澄有些驚訝地看著他，耳朵紅得相當可疑。

周澈湊過去：“哇，澄，你害羞了。”

周澄推開他，視線飄到別處：“我沒有。”

過了一會，周澄說：“其實，我不知道我回應你是對還是錯，弟弟可以什麽都不想，隨心所欲，想說什麽都可以，”

周澈肯定地說：“哥哥也可以。”

周澄溫柔地說：“哥哥不可以。”

周澈不說話了。

周澄說：“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想欺騙你，欺騙我自己，想對你說，我對你只有兄弟之情，沒有別的情感……可是，我很羞愧，我沒有做到。你已經把這紙捅破了，也許這次我能義正言辭地指責你，說你的情感是不對的，可是下次，露出馬腳的可能又是我。”

周澄捧著周澈的臉，“我的弟弟跟我說，他愛我，我只要有這一句就夠了，老天沒有薄待我。可是未來的路我們不能不想，如果在一起，我們的關系永遠都見不得光，是病態的，是扭曲的，社會不接受這種異類……”

周澈的前額與周澄相抵，“哥哥，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知道你說的都有道理，可是我們本來就是異體同心，不試試看的話怎麽能知道。最起碼在此刻，你是真實的，我也是，哥哥也可以像弟弟一樣活得隨性。就算以後證明我們不能這樣活，那我們再一起去探索其他新的活法。”

周澄的眼神中仍有迷茫和擔憂，但周澈感覺，自己的話他多少聽進去了一些。

邊走邊看吧，他們誰也沒有活過未來的人生，也許他可以竭力消減一些周澄的擔憂，在未來的日子裏。

周澈說：“等等，我們似乎忘記了一件事。”

周澄：“？”

他們齊刷刷看向了遠處的手機。

周澄把手機拿過來，開機，查看通話記錄，“是彭澤打來的。”

周澄打回去，電話通了，彭澤悲催地說：“你們就這麽忙，連個電話也接不了？”

周澄咳了一聲，趕快轉移話題，問他有什麽事情。

彭澤說：“下午打球去？”沒想到彭澤真來約他們打球了。

周澄剛要答應，周澈就貼著他的手機說：“今天下午有點忙，明早怎麽樣？”

彭澤答應了，電話掛了。

周澈說：“就我們這個身體狀態，會被虐爆的，我猜。”

周澄不得不承認周澈是對的，狂喜與激動稍減，一晚沒休息好的癥狀接連浮現，讓人疲憊不已。

外面陽光正好，這兩個人只想抱頭睡覺。

周澈是下午醒過來的，醒來的時候周澄正在做飯。

周澈打著哈欠，還閉著眼睛，像一個八爪魚一樣黏上去，抱住周澄的腰，說：“為什麽你這麽快就醒了。”

周澄轉過來，親了親弟弟：“我也剛起來，晚上再睡吧。”

周澈恢覆冷靜以後發現，關系確定以後，他們的生活好像與從前也沒什麽不同。

簡單的飯菜做好了，吃飯的時候，周澄說：“別一直看我，快吃啊。”

周澈說：“哥，我們的生活好像與從前也沒什麽不同。”

周澈以為他們的相處會不會有點拘束尷尬，但事實是他的擔心是多慮的，他們的生活貌似沒有絲毫不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自然。

甚至比從前更自然了。

以前還要時不時遮掩自己的眼神，不要太過火，害怕對方發現，現在完全肆無忌憚了，這是唯一的不同。

周澄想了一想，“好像是的。”

與其說他們的生活有什麽不同，周澄想，不如說他們從前的日子過得和情侶也沒差別，睡覺的時候同床共枕，一起做飯，一起生活，平常該抱的時候抱，連親吻也有，只不過是偷偷親而已……

除了上床和接吻，他們已經做了情侶該幹的所有事，而且早早就進入同居時代了。

“哥，”周澈托腮，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哥，“我好幸福啊。”感覺粉紅泡泡一直冒啊冒，這點倒是很像剛剛確定關系的情侶。

“快吃飯，飯都涼了。”

“哥，好想幹你。”

“想得美，你可以試試，被幹了別哭。”

真男人要說話算話，當他們實現飯桌上的諾言的時候，他們終於完美地相融，沒有任何隔閡，芥蒂，裏面除了親情還有滾燙的愛情。

第二天打完球，大家買了汽水喝。

周澈仰頭喝水，喉結滾動，周澄就在他旁邊靜靜地看著他，眼睛裏帶笑。

周澈一直躲著周澄的眼光。

周澄湊近說：“你害羞了？”

周澈理直氣壯地說：“開玩笑，我才沒有！”

“那你倒是看著我傳球啊。”周澄無辜地說。

周澄靠太近，氣息灑在周澈的脖子上，周澈立刻起了細細的雞皮疙瘩，哥哥低沈的嗓音立刻讓他回想起了昨天晚上，有人抱著他，就是用這種聲音，在他的耳邊，低低地說了無數個“喜歡”……

周澈趕緊把周澄推遠一點。

彭澤總覺得哪裏有點奇怪，雖然周澄和周澈平常也很親密，但今天……他們之間的氣場真的太詭異了，與從前完全不同。

只要是休息的時候，甚至有時候在場上，他們一直對視，眉目傳情，哦不，應該說用眼睛交流著不為外人知的信息。

今天天氣是不是太熱了？彭澤看了看太陽，因為周澈整個脖子和耳根子一片通紅。

彭澤嫉妒地看著眉來眼去的兩個人，這兩人絕對是他見過的最親密的兄弟，沒有之一，看得他都想擁有一個兄弟了。唉。

彭澤說：“記得今晚上我家吃飯啊，我媽說好久沒看見你們。”

“OK，讓你媽媽辛苦了。”

他們略作休息，準備到彭澤家去，周澈突然回頭，往身後環顧一圈，“奇怪。”

周澄把手放在周澈的肩上，“怎麽了？”

周澈說：“我老是覺得，有人在跟著我們。”

周澄沈聲說：“真的嗎？”他相信周澈的感覺，因為身體的原因，周澈對環境的特別敏感。

周澈點點頭：“總覺得有人在註視我們。”

彭澤：“我想起來，剛剛買水的時候，店裏有幾個人帶著帽子和墨鏡，老是在附近晃。”

從彭澤家裏出來，周澄和周澈走在街上。

人影略過，身後的人隨著他們走走停停，一道輕微的相機閃光亮起，被他們的餘光捕捉到。

周澄停住腳，與周澈對視一眼，他們微微一點頭，走進前方的購物城。

周澄說：“連我也感覺到了，確實有人跟蹤我們，而且好像還在拍我們。”

購物城裏的貨架是絕佳的阻擋視線的方法，他們決定與那些人周旋一番。

一排一排的貨架路過，周澄和周澈放慢腳步。

這一片的貨架都是冷門商品，此時沒有別的顧客。

周澄忽然攬住周澈的腰，把他拉進最裏面的貨架角落，輕輕說：“噓，你看。”

周澈順著周澄的目光，一個人帶著墨鏡，在周澈剛剛站著的地方張望，脖子上帶著一個相機。

又有另一個同樣打扮的人走了過去，說：“他們去哪裏了？”

“不知道，一轉眼就跟丟了，再好好找找。”

周澈與周澄屏住呼吸，周澈同周澄耳語：“狗仔？”

“應該是。”而且不是錯覺，確實是沖著他們來的。

周澈說：“這也太奇怪了吧！我們又不是什麽公眾人物，而且一沒偷二沒搶，這些人的來偷拍我們幹嘛？我們不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嗎？怎麽辦，我們現在回家的話，家的位置就曝光了！”

要是以後還有人在家門口蹲點，那可真是糟糕透了。

“得想辦法先甩掉他們，再去弄明白他們為什麽要跟著我們。”

“但是這裏只有一個出口，他們現在在前面那個購物區守著，我們出去的話，他們會一直跟著我們的。”

周澄看了一下：“前面好像是衣帽選購區？我想到了一個辦法。”他跟周澈一陣耳語。

周澄和周澈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出來，加快了腳步。

狗仔看到了他們，立刻跟在他們附近，拿起了相機。

他們兩個越走越快，趁後面的偷拍者還沒跟上來，立刻拐進前方一大片買衣服的區域。

周澄說：“他們跟上來了嗎？”

周澈望了一眼：“還沒有。”

眼前是一家大衣折扣店，他們立刻進去，周澄對店員說：“麻煩找一件xx款的衣服，XXL的碼。”

店員應聲進去找，周澄馬上拿起一件男款的大衣披在身上，拿了一頂帽子戴上，遮住臉，周澈嫌棄地拿了一件女款的大衣披在身上，“你坑我。”

周澄拿了一頂女式帽子蓋在周澈頭上，“忍一下就好，別磨蹭。”

周澈摟住周澄的脖子，跟他接吻，周澄抱住周澈的腰，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合，遠遠看過去像一對熱戀中的小情侶。

狗仔出現了，四處張望，一個男的說：“怎麽不見了？”

周澄正好背對著那群人，他們掃了一圈，以為是一對男女在親熱，視線就移開了。

另一個男的說：“前面就是出口，那裏好像有人！他們應該已經出去了，快跟上！”

周澄捏了一下周澈的腰，周澈微微睜開眼睛，觀察他們的動向。

周澄低聲說：“走了嗎？”

周澈說：“還沒，最後一個人還在出口那裏張望——好，他走了。”

等人再走遠一些，周澄和周澈把一身行頭換下來，放回原處，店員拿著衣服出來了，周澈說：“小姐，款式有點不合適，我們再去別的地方看看，麻煩你了。”

兩個人迅速到出口處，進入隔壁的餐廳，餐廳有一個後門，離家近。

他們拐到後門去，一出後門，一邊留意周圍，一邊跑回家。

周澈氣喘籲籲地說：“搞什麽啊，出個門就像當間諜似的，為什麽那些人要跟蹤我們？”

周澄打開了今天的新聞，正在播放當地政府的一場報告會，“我想是因為這個。”

周啟輝正在發言。

周澄打開網絡，“現在網上到處都在傳周啟輝的事，說他有私生子，沾花惹草，作風有問題，那些狗仔來拍我們大概就是因為這個。”

周澈忍不住說：“誰他媽是他私生子？他家裏那個雜種才是私生子！他以為我們巴不得想做他兒子啊，誰稀罕跟他有關系。”

周澄一邊瀏覽新聞一邊說：“我也奇怪，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怎麽會被翻出來？”

一篇報道裏，周啟輝和另一位官員握手，臉上掛著假笑，互相恭維對方。

周澄說：“應該是他的對手去翻出來的，讓他晉升受阻，風評變差，讓輿論譴責他。”

周澈喃喃自語：“難怪他早早寄了那封信，估計就是想讓我們為他澄清。”

周澄奇怪地說：“什麽？”

周澈說：“先不管這些……真是無語，為什麽我們好好過我們的生活，還要被周啟輝影響，實在是煩人。”

周澄說：“他們應該還不知道我們家在哪裏，不然跟丟我們的時候，就應該直接到我們家附近守著。最近出門是得要小心一點了。”

然而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僅僅三天後，他們就見到了周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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