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彭澤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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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晴

雖然周澈有時候很臭屁,雖然周澄有時候很欠打,可是他們是我哥們兒,鐵的那種。

我媽特喜歡他們,總說他們這樣的小孩,長相那麽好,又謙遜,太討人喜歡了。不知道為什麽會跟我們家這種搗蛋兒子玩在一起,奇了怪了。

這確實是親媽發言,親的。

媽,你被他們騙了,他們來我們家做客的時候,行為舉止,那叫一個一套一套的,背地裏那嘴巴,一個賽一個損。

特別是周澈,猛得不得了,他們剛來那會,初中,只要有誰跟周澄過不去,周澈就跟個瘋狗似的,見誰咬誰。

他們真的很奇怪,他們剛來那會,兩個人只和對方說話,其他人一概不理,很陰郁。

我不信這個邪,聽說哥哥一般比較管事,我決定給周澄傳小紙條,約他們去一起去吃飯,他沒鳥我。

我是自討沒趣,結果過兩天在籃球場上,高年級的來找茬,推搡,周澄和周澈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幫我打架。鼻子都打出血了。

別問我是誰出血,他們是雙胞胎,那會我沒分清楚,忘了。

然後就一起吃飯,一起上下學,一起打球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不是冷漠,也不是高傲,只是不願意再和不熟的人交心,他們有自己的保護機制。

跟他們認識了這麽多年,那間小小的公寓從來只有他們兩個人,我從來沒見過他們父母,他們從來沒提起過,我也沒問過。

每個人有自己的傷疤,在深夜裏自己舔,不想撕開給別人看,這個我懂。

他們比我幸運,他們可以互相慰藉,我只能自己治愈自己。

但我也比他們幸運,我沒有需要舔的傷口,他們就是從血裏長出來的玫瑰,滿身帶刺,遍體鱗傷。

1.20陰

靠,周澄說,我要是有傷口,他們也會慰藉我。

周澈用球砸我,叫我去打球,別用閑工夫瞎想。

靠,為什麽我被感動了。

6.10晴

周澈從來不和我們去玩幽閉空間裏的游戲,也不玩黑暗場所裏的游戲,甚至黑一點的KTV也不跟我們去。

不是他不去,是周澄攔著不讓去。

周澈有時候會拒絕別人,也有時候被別人說的有一點點向往。

但是他哥哥通常都杵在旁邊,很嚴厲,一步也不退讓,絕對不許他去。

在去哪裏這件事情上,周澄管周澈,絕對不亞於我媽管我,只會更甚。

我還去他們那兒做客,知道了他們是一起睡同一張床的。

為此,我嘲笑過周澈很多次,說他是膽小鬼,周澈也不分辨。

直到不久前,班花的爸爸請大家去玩,周澈進了那個鬼屋,周澄的失態和周澈的異樣,我才知道周澈真的有恐懼的東西。

他不怕鬼,卻怕幽閉,更怕黑。

周澄後來跟我說,周澈有很嚴重的應激創傷綜合癥,在黑暗、孤獨的條件下可能會出現,並發癥無從預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周澈護在安全的地方。

小時候開始,周澄就讓周澈同自己一起睡,就是因為擔心在深夜裏,周澈自己一個人會害怕,更甚者出現什麽意外,而他不能及時知道。

我回家百度了,我知道了這個病需要治療,需要克服,而且不是說治好,就能治好的。

我想咬掉自己的舌頭,我怎麽能對周澈說那些話,真不是人。

雖然他們很低調,但是長相和身材擺在那裏,追求者一波又一波,從來沒斷過。周澈不大理人,除非比較熟,他只關註他哥,自然追求者不如他哥多。

可是這麽多年,他哥也從來沒談過戀愛,不知傷了多少美人心。

我總是調侃這哥倆,叫他們不要穿得跟個雄孔雀一樣花枝招展,把妹子眼光都吸走了,也要為男同胞留點妹子。

但是其實我知道,他們的衣服清一色都是簡樸的,整潔的。

他們學習壓力小的時候去做一點兼職,沒有閑錢去買別的東西,鞋子是舊的。

曾經我去辦公室的時候,在門口撞見周澄在申請助學金,他們不知道我看見了,我也沒說,但我想他們也不在意我知道。

畢竟這麽多年哥們,他們家我多多少少知道一點,在這個城市裏,他們舉目無親,不太容易。

他們學習自然是刻苦的,曾經教過我們的一個退休老師,很關愛學生,知道了他們的狀況,非常震動,把一套閑置的舊公寓借給他們住,大概三四十平,還不要他們的房租,當時周澄和周澈知道這件事,差點沒給這位老教師跪下了。

助學金,加上零工,老家裏的老人有時候會寄來一點微薄的退休金,差不多就是這樣。

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我曾經偷偷把他們的背景講給我媽聽,我媽眼睛都濕了。我反而安慰我媽,沒事,他們好著呢,他們要有事,我們能幫再幫一把就成了。

7.2雨

我們去游泳,沒想到在更衣室剛換好衣服,就下雷陣雨,氣死了。

周澈在換衣服的時候,我看到他背上,有很多深深淺淺的傷痕,可能是重物捶打或者尖銳物品劃傷的痕跡,雖然結疤了,可是簡直讓人觸目驚心。

我悄悄地去觀察周澄,發現周澄也有很多傷,但是明顯比周澈少一些。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後來回去的路上,周澄有事先走了,我跟周澈同行,我們一路閑聊,聊到上次去陽光樂園,我跟周澈道歉,為我以前說的那些話道歉。

周澈滿不在乎地揮手,說他早就忘了。

不過,他請求我,說如果下一次又碰上鬼屋裏那種事情,他希望我攔住周澄,別讓他進去黑的地方。

我覺得他的請求很奇怪,不明白是為什麽。

周澈告訴我,周澄也有PTSD,只不過比較輕微,沒有他嚴重。

他的原話是:“我懼怕的,和他懼怕的,是同樣的東西。”

我很驚訝地說,可是上次在陽光樂園,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怕。

周澈說:“他瞞過了你,他還妄想瞞著我,他甚至對自己催眠,他已經痊愈了——可是他根本騙不過我。”

坦白說,我真的完全看不出來周澄的恐懼,在我當時看來,他的全部驚慌,都來自於周澈。

周澈說:“就連我問他,他也從來不會承認,他把自己裝得無所畏懼,但是我不吃這套。”

“所以懇請你攔住他,這種滋味我一個人嘗就夠了,我不想他觸碰到那種感覺,哪怕是一丁點。”

我很震驚,雖然我答應了周澈的請求,但是我覺得在那種場景之下,周澈有危險,周澄早就瘋了,我能攔得住周澄的概率無限接近於零。

我還專門去問了周澄,問他怕不怕,想看他會不會像周澈說的那樣回覆我。

周澄是這樣說的,他弟弟需要他的保護,他當然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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