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澤嘴裏叼著一根草，無聊地說：“周澈，是不是有人要跟你爭寵啊。”

周澈：“？”

彭澤說：“算上今天，這已經是這周你第三次跟我一起放學回家了，真可憐，你哥不要你了。”

周澈說：“別瞎說，他有事。”

彭澤“嘖嘖”了兩聲，“喲，以前你們那叫一個如膠似漆，如影隨形，我都不好意思打擾你們。”

周澈說：“……你打擾得還少嗎？我們根本就是每天一起上學好不好。”

彭澤說：“所以嘛，我不忍心再破壞你們放學的二人世界，可你瞧瞧，你這周已經落單三次，你哥的心怕不是給美人勾走了。”

周澈腳步一頓，又接著走。

連彭澤都看出來了,周澈心道，有沒有美人他不知道，反正他哥確實在躲著他。

他煩躁地揉了揉頭發，不知道周澄搞什麽幺蛾子。

難道是上次在摩天輪上發生的事情？可是那完全可以解釋的通，那種氛圍，人的行為不受理智控制，下意識就做了……

難道周澄起疑心了？周澈的心咯噔一跳，應該不至於，但是從他最近的一系列行動來看，周澄洗完澡不會再只圍一條浴巾，而是穿戴整齊，平常也會減少跟他的肢體觸碰，甚至今天早上，他還不動聲色地躲開他的手。

周澈想來想去，煩躁地甩了甩腦袋，索性不想了。

“餵！彭澤，周澈，這邊！”班上的一個男生在馬路另一邊朝他們揮手大喊。

周澈心裏有一陣不好的預感，嘴角抽了抽，說：“我不想過去，我回家了。”

彭澤眼疾手快，推著周澈走過去，笑嘻嘻地說：“你別老當高嶺之花，多參與參與我們基層人民群眾的生活唄。”

周澈很無語，在街邊公園的小角落裏，有人買了某平臺最新推出的游戲，大家圍住他，熱火朝天地討論。

周澈隨意看了一眼，班上大部分人都很期待那款游戲，彭澤也是，只不過他沒什麽興趣。

眼前的一條小徑通向更幽靜的深處，裏面也是他們班的男生，周澈根本不關心他們在聊什麽，轉身想走，然而彭澤卻一臉壞笑，拉住他往裏面走。

他們抱著獵奇的心態，在研究黃色小電影，裏面的男女主角輪番上演各種高難度動作，一群男生時不時發出低聲地驚嘆，還有頗含深意的笑聲。

周澈：“……”

他轉身拍了拍彭澤：“你好好研究，我先走了。”

彭澤帶著周澈湊近，說：“你害羞啦？這姿勢也太厲害了……嘖嘖嘖，牛/逼，刺激。”

周澈面無表情，沒有一絲波瀾地看著動作大戲。

彭澤說：“兄弟，你這表情，就像在看嚴肅文學。”

周澈說：“不，太刺激了，我受不住，我走了。”

彭澤說：“……你不像受不住，你像是直接跳到賢者時間，你這樣人家演員會很有挫敗感的。”

周澈跟他們道個別，轉身就走了。

周澈走進百貨商店，要去買牙膏和洗衣粉，這是周澄早上叮囑他買的。

彭澤沒跟上來，他繼續去探索人體奧秘去了。

他走在貨物架中，挑來挑去，這個太貴，不買；這個不好用，不買。

他覺得自己真是用心良苦，幸虧趕緊走出來了，不然他留在他們那裏，不就是掃大家的興致嘛。

如果他的眼光集中在那個賣力的女演員身上，那個女孩叫的越兇、看起來越爽，他越平靜。

周澈嘆氣，這也不能怪他啊，他一個喜歡男人的人，準確來說還喜歡上親哥哥的人，站在那裏，看這種性別不對口的小電影，這不就是去砸人家飯碗，踢場子，何必呢。

畢竟只要想到周澄，他就燥熱；想到周澄的身體，他就可以自我紓解來一發，反正這事他幹的多了，他根本不需要這些輔助性視頻資料。周澈不屑地想。

收款的時候，周澈剛付完錢，一個人大搖大擺從出口處進入商店，用力地撞上周澈。

收銀小姐趕緊扶了一下周澈：“同學，沒事吧。”周澈說：“我沒事。”

“不好意思，這裏不是入口，您得到那邊進。”收銀小姐對走進來的人說。

那人看起來比周澈年紀略小一點。他不屑地說：“你們的入口太遠，我懶得走過去，”他回頭看了周澈一眼，“切，擋道。”

收銀小姐倒是悄悄多看了周澈兩眼，周澈發覺了，微微一笑，對她說：“以後遇到這種不守規矩的人，別與他爭論，直接請保安來吧。”

收銀小姐臉紅了，低聲說好的。

周澈不甚在意，拿上東西便走了。

收銀小姐回過神來，回想了一下剛剛那個硬闖的少年和周澈的臉，“奇怪，我怎麽覺得，他們的側臉有一點像？”

剛出超市的門，一時間雷聲滾滾，烏雲聚攏，暴雨傾盆而下，周澈打開包想拿傘，才想起他把傘給周澄了。

就像瀑布從天上落下，密密麻麻的雨像是要把地上砸出窟窿，等了好一會，雨勢也沒有減小，周澈心疼自己上周末剛剛拿到的時薪，舍不得買把新傘，於是只得嘆了口氣，頂著包沖進雨裏。

雨極大，周澈覺得用不用傘根本無所謂，反正都會全身濕透。

然後，全身濕透的周澈，站在家門口的時候，發現鑰匙又忘帶了。

“轟隆——”

天邊應景地響起一道驚雷。

周澈：“……”

他今天肯定不適合買彩票，或者說太適合買彩票了。

周澄之前確實是找借口躲開周澈，然而今天他是真的有事，他去幫老師送書了。

周澈坐在門外面，打開包，攤開略濕的書，準備寫作業。

今天絕對是倒黴透頂了，周澈盡力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算了，只有等周澄回來了。

樓道裏陰風陣陣，吹到身上鉆心涼，他一時胡思亂想，希望周澄回來的路上，雨可以小一點，不要淋濕他。

他忽然覺得他可以在前面擺一個碗，用個收音機放二胡，還放二泉映月，開拓財富副業，不知道周澄回來看到會是什麽表情。

周澄一定會無奈地點點他的腦袋，叫他別老是玩不正經的。

周澈忍不住笑了，他其實不討厭等人，如果等的人是周澄。

他好像在風雨亮著一盞燈，等著周澄回來添油——像雨夜裏的兩只野犬，白天在高樓大廈下面流浪，但是到了晚上總有一席小小安身之所，互相守望，互相取暖，不管等多久，終會殊途同歸。

兩分鐘過去，當周澈在草稿紙上，連寫了五個周澄的名字之後，他決定把腦海裏的哥哥趕走，開始認真學習。

當周澈打了第N個噴嚏、一張卷子快要寫完的時候，終於有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怎麽在外面？”

周澈擡起頭，看了看周澄的衣服，還好，沒淋到，外面的雨估計已經變小了。

周澄掏出鑰匙開門，而周澈結結巴巴，斟酌用詞，把整件事情簡潔地告訴周澄。

周澈在想，如何敘述才能讓他看起來不那麽蠢。

周澄不聽還好，越聽越氣血上湧，又好笑又心疼，他真想砸開周澈的腦子看看他究竟在想什麽。

一摸他的衣服，都快被吹幹了，他更心疼得不得了：“你是傻/逼嗎？！趕緊給我去洗澡！現在就去！”

洗完澡，周澈從浴室裏出來，一條毛巾從天而降，落在他的頭上，他乖乖坐在椅子上，周澄面無表情地替他擦水，就像一個搓面團的機器。

一邊擦，周澄一邊罵：“你是傻/逼嗎？你是傻/逼嗎？你是傻/逼嗎？？靠！你就是！心思都花到什麽地方去了，會不會照顧自己？”

周澈小聲地說：“我是行了吧，你不就是傻/逼的哥哥嗎——哥，輕點。”

上下鋪是個擺設，兄弟倆照舊是要睡同一張床的。

半夜，周澄感覺到弟弟靠了過來，抱住了他，他的手緊緊環住他的腰。

周澄醒了，但他發現周澈沒醒，還熟睡著，長長的睫毛一動不動。

周澄的大腦短暫地宕機片刻，他伸手回抱住周澈，很輕很輕地吻了周澈的眼睛，再往下，吻了他挺拔的鼻梁。

就像一片羽毛飄過那樣輕。

再往下，他不能再往下了。人總是這樣，親吻任何地方都可以用親情做借口，親吻嘴唇卻不可以。

他想輕輕推開周澈，雖然這是在與他身體的本能抗爭，他覺得他就是磁鐵的北極，周澈是南極，天生貼合，緊密相依，身體內部叫囂的欲/望，讓他只想把周澈揉進骨血中。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狠下心，否則明天硬邦邦地對著弟弟更尷尬。

黑夜裏偷偷做的錯誤的事，會被黑夜掩蓋，不用被指責，他也因此偷歡，瞞天過海。

自我放縱到此結束，當周澄的腦子恢覆理智和清明的時候，才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

周澈的身體燙得嚇人。

“周澈發燒了？”彭澤問。

周澄自責道：“我昨天要是早點回去就好了。”

周澈很少發燒，這一次高熱不退，神志不清，低聲夢囈，著實把周澄給驚著了，連夜帶周澈去醫院，早上盯著他吃完藥才走。

周澄一整天都放不下心，彭澤也安慰他會沒事的，放了學，周澄去買粥，心想也不知道周澈想不想吃東西。

彭澤說：“有事打電話給我啊。”

“好，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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