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暗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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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歸吵架,第二天他們就什麽事也沒有了,畢竟有人說過,睡一張床的兄弟沒有隔夜仇。

周澈覺得這話說的太好了,至於是不是真的有人說過這樣的話,一點也不重要。如果非要問是誰說的,周澈說,“我說的。”

兩個星期過後,陽光樂園門口。

周澄穿著簡約的白色襯衣,九分褲,修出比例精良的腰線和腿線,周澈穿的是同款。

周澄有一米八四,周澈只比他低兩公分,要肌肉有肌肉,有線條有線條,一身簡單的衣服硬是給穿成了男模走秀現場,一眾女生只是癡癡望著。

彭澤眼睛要被閃瞎了,磨牙道:“所以你們出來玩,非得穿成雄孔雀求偶一樣?”

周澈說:“我們已經專門撿素的穿了。”

趁人不註意,周澈咬住周澄的耳朵:“哥,你的上衣,我穿還是偏大了一點。”

周澄摟了一下周澈的腰,又松開,說:“那是你最近該運動了,肌肉都少了。”

周澈懶懶地說:“不想動,要是像你那樣,招蜂引蝶的多麻煩。”

周澄壓低了聲音:“你還敢提這事……不想動是吧,衣服都不合適的話,你別穿衣服最好。”

周澄說完就有點後悔,一不留神說出半真半假的真心話來,雖然普通的哥們兒間說說很正常,但他心裏有鬼,就怕弟弟多心。

他用餘光看周澈,周澈並沒有在意,他才放下心來。他們兄弟,肢體和語言上的擦槍走火多了去了,或許是他太過在意了。

而在他看不到的另一側,周澈低下頭,頭發遮住眼睛,面上的笑容帶著轉瞬即逝的悲傷。

周澈心潮狂湧,可那又如何,周澈悲傷地想,哥哥開玩笑地講出這種話,正是因為他根本就不在意……所以他才能這麽輕松的講出這種話,在他的心裏,他們就是普普通通的兄弟關系。

哥哥再坦率不過,只有他患得患失,因為細枝末節而心悸焦躁。

周澈有些失落。

雖然早就知道哥哥跟自己心意相同的可能性基本為零,可是每一次都被現實當頭棒喝的滋味,抹殺著心裏那一點極其微弱的期冀,實在不好受。

他終究也只能一遍又一遍,被按頭品嘗那種絕望地苦澀。

彭澤一臉怨恨地瞪著周澈,班花往這邊看過來,彭澤立刻溫和地笑著,宛如好兄弟一般拍了拍周澈。

周澈:“……”

班花一身輕紡紗裙,水晶質感的高跟涼鞋,淺黃色的太陽帽,蝴蝶結的發帶微微飄逸,清爽又不失俏皮,淡雅而飽含魅力。

一排男生整齊劃一地看著班花,眼睛不帶眨。

班花羞澀地笑笑,一個個男生看過去,她的笑意逐漸變濃。

男生的頭數到最末,她最期待看到的面孔卻沒見到,她奇怪地發現周澄和周澈正專註地看著她的反方向。

周澈還拿手臂撞了一下周澄。

班花:“?”

她順著周澄專註的視線看過去。

周澈說:“哥,你別盯著那個烤羊肉串的了,我也想吃。”

“好啊,你要幾串?我去買。”

班花石化了。

她勉強支撐著精致的涼鞋,強裝鎮定,她精心打扮了一個早上,比不上一個賣羊肉串的……

還有那個彭澤!約來了這一大幫子人,她和周澄還有什麽機會獨處!

她氣鼓鼓地瞪了一眼彭澤,彭澤朝她看過去,她又變為溫和的笑容朝他點點頭。

彭澤心醉了,撞了一下周澄:“別吃了別吃了,你快看班花,哦天哪,那身材太辣了,臉蛋更別說了~”

周澄頭也不擡:“很美,跟你很配的。”

彭澤喜滋滋地說:“是吧,我今天早上就碰到一個算命師傅,他說我天生麗質難自棄,桃花爆發,非常有望脫單。”

周澄把彭澤拉到一邊,問:“這個游樂場的摩天輪在哪裏啊?”

彭澤不滿地說:“你有沒有聽我講話……摩天輪在東邊,要排好長的隊。”

周澄若有所思點點頭。

過了一會,周澄站起身來,彭澤問:“你去哪兒啊。”

“給你們買飲料。”

“可是小賣部在西邊,你往東邊去幹嗎?”

周澄拿著飲料回來,和彭澤打招呼:“怎麽就你在這裏,他們人呢?”

彭澤打游戲正激烈,頭也不擡道:“他們去鬼屋了,我留在這告訴你。”

周澄懵了:“去哪裏?”

彭澤說:“去鬼屋了,老人家,你耳朵真不好使……”

砰,飲料掉在地上。

彭澤擡起頭來,周澄全身發冷,頭一陣眩暈。

“周澈……周澈也去了?”

彭澤被他嚇到了,忙站起來:“怎麽了,不就是個鬼屋,都這麽大人了,你別像個老媽子把周澈看那麽緊,哪個男生怕啊。”

“周澈去了沒有?!”

“去,去了,他本來不想去,大家起哄拉著他去了——餵,別沖動!周澄!”

工作人員擋在門口,“這位同學,不好意思,這一輪正在游戲中,你想進去要等下一輪……”

周澄推開攔在前面的人:“讓開!”

工作人員踉蹌了一下,“這小子怎麽這樣!”

彭澤跟在周澄後面,不斷向兩邊的工作人員鞠躬,打哈哈,“不好意思啊,他今天腦子有點問題,我們太想玩鬼屋了,大哥,你看你真帥啊……”

工作人員站起來拍拍土:“真是見鬼了!”

鬼屋裏,彭澤忐忑地說:“周澄,你別緊張,周澈比鬼還橫,他不會怕鬼的。”

周澄輕聲說:“如果他只怕鬼,那就好了。”

彭澤說:“那你還這麽沖——周澄,你下手輕點!那是扮鬼的工作人員!”

扮鬼的工作人員卸下行頭,擦了擦汗,看著新進來的人,很疑惑,剛走了一波,怎麽又進來兩個?

周澄說:“請問剛剛進來的那一群學生……”

工作人員從耳朵的無線電裏得知,進來了兩個瘋子,用狐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他們,手往前一指。

周澄松開他,“多謝。”然後立刻向前跑去。

彭澤邊跑邊扭頭說:“謝謝啊,謝謝啊。”

鬼屋裏通道多,所有人已被打散,周圍的光線極差,伸手不見五指。

周澄的內心越來越緊張,再找不到周澈,他感覺他快發瘋了。

岔路口出現了,黑暗中,彭澤說:“大家一定被打散了,這下也不知道他們每個人去什麽地方了。”

周澄忽然感覺一陣心悸,緊接著是一陣鈍痛,重重地打在心房。他一下子沒撐住,單膝跪在地上。

彭澤嚇了一跳,趕緊蹲下來拍拍周澄:“臥槽,你別嚇我,你沒事吧。”

周澄喘息地說:“我沒事,他有事。”

彭澤想也不用想,這個他還能指誰。雙胞胎之間有某種神奇的聯系,這種奇異的聯絡,他一個外人也無法弄明白。

周澄用力按住心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靠著門,彭澤擔心地說:“你還好嗎,我扶你吧。”

周澄搖了搖頭,說:“沒事。”

周圍越來越安靜,一只枯瘦的手點了點彭澤的背。

“怎麽了,周澄——”彭澤以為是周澄叫他,結果一回頭,一個骷髏和彭澤打了個照面。

骷髏歪了歪脖子。

彭澤也歪了歪脖子。

骷髏:“……”

彭澤說:“骷髏大哥,不是不支持你工作,只是現在我們有個要緊事,我哥們他弟弟不見了,你去找個女孩兒嚇吧,倍兒有成就感。”

話音未落,一陣尖叫聲從隔壁房間響起,“啊啊救命啊!啊!”

連接兩個房間的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彭澤說:“還別說,這真讓人心裏毛毛的。”

兩個女生尖叫著沖了出來,看到了他們。

周澄覺得肩上一沈,班花撲在他的懷裏抽泣:“好可怕呀,天哪~”

另一個女生也說:“這裏面好可怕,好黑好黑,那些鬼好嚇人……”

周澄馬上不著痕跡地把班花推開,沈聲說:“你們知道其他人在哪兒嗎?”

女生搖頭,班花正想說話,一只枯瘦的手點了點班花的背。

班花轉頭一看,一個骷髏朝她歪了歪腦袋。

班花尖叫:“啊!!!”她往後退,情急之下腳一歪,“我的腳!好疼!”

這會是真的站不穩了,她用餘光看了看周澄所在的方位,朝他倒過去。

周澄立刻把彭澤拉過來,班花穩穩地落在彭澤懷裏。

班花紅著臉說:“謝謝你,真沒想到,你這麽貼心。”

彭澤抱到了女神,心跳就跟打小鼓似的,哆嗦地說:“多,多謝誇獎,還還還行行行。”

班花:“!”

但是一個女生的腳扭到了,總不能不管,周澄和彭澤商量一下,彭澤自告奮勇,要扶班花到醫務室去。

班花不死心地問周澄:“那你呢?”

周澄只是朝她笑了一下,並沒有說話,轉身進了下一個房間。

不知不覺,和周澈同行的人全沒了。

黑,無盡的黑暗。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咽喉,周澈根本呼吸不了,他靠著墻大口的喘氣。

迷亂的畫面在腦海中以倍速閃現,輪番上來把他當成靶子吊打,他的手摁住自己的心口,以緩解一陣接一陣的疼痛。

身上所有帶傷疤的地方,仿佛都覆蘇了,像滾燙的沸水,灼燒著他的意志。

雙眼和意識都變得模糊了,這樣也好,所有紛亂的畫面,都因為腦子的鈍痛,反而盡數退去。

周澈坐在地上,仰頭喘息,一邊對抗身體自身的攻擊,另一邊,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要是倒在這裏,周澄一定會嘲笑我真的很沒用。”

“有膽進來,沒膽出去。”

“這樣的我……這樣沒長大的我,怎麽保護他呢……”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等他再見到周澄,周澄一定會劈頭蓋臉地罵他,氣急敗壞地踹他。

“明明長那麽帥,幹嘛老喜歡踹人?”

周澈一想到周澄那張臉,會因為生氣而兇他,因為擔心他而皺眉,就不由得笑了,就像幹壞事得逞一樣。

雖然現在他那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再配上笑,看起來非常狼狽。

“周澈你等著,哥哥來找你了,哥哥馬上就到你身邊去……”周澄聲音顫抖,喃喃自語。

為什麽找不到!周澄快瘋了,每一間都這麽黑,這麽像,根本不知道哪間找過,哪間是漏網之魚。

當周澄第三次出現在骷髏面前,骷髏拿下面具,說:“小哥,你是不是在找人啊。”

周澄點頭,骷髏小哥熱心說地說:“要不你去出口守著,這裏的路黑,你要找的人也在不停地走動,很難找的。”

周澄謝過了他的好意,但他估計,周澈很可能已經不能走了。他怎麽可能安心的去出口等他。

骷髏小哥說:“看你這麽心急,你是在找你女朋友吧,我們這裏也有過像你這樣的。”

周澄說:“對,是在找女朋友。我下次會把他看緊點的。”

周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精神恍惚。

不能停留在這裏,不能等著哥哥來找他,因為哥哥他明明也……

周澈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走兩步,摔一步。

唯一的信念宛如白晝曜日,暗夜爍星,越來越亮,別的,他已然全部意識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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