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暗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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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無人,月色幽微。

周澄站在浴室,身上只圍一條浴巾,打開花灑,用冷水澆頭。

眉頭緊鎖,他關上開關,用毛巾隨意擦了擦頭,走出浴室,沒想到一個人站在門外,定定地看著他。

周澄一驚,問道:“這麽晚了還不睡?”

周澈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哥,你的動靜太大,把我吵醒了……你在幹嘛?”

周澄面不改色,輕描淡寫地說:“沒事,太熱了,沖下涼水。”

周澈說:“噢,別感冒了。”

“我知道,”周澄強迫自己把視線從弟弟身上移開,“早點睡,明天還有考試。”

而另一邊,弟弟佯裝困倦,眼底卻一片清明,沒有絲毫困意,他的眼睛悄悄一掃,看著水珠從哥哥的發梢滴落,滴到他的腰腹。

周澈的喉結上下微動。

臥室裏是上下床,但兄弟兩人都擠在下面。

周澄踹了一腳弟弟:“回你床上去。”

周澈委屈地說:“明明是你叫我跟你一起睡的,再說我們以前也是一起睡的啊。”

周澄梗住,心軟了,剛想改口,但是一想到自己觸碰到弟弟的身體,內心便一陣躁動,只得強硬地說:“今天不行。”

周澈不死心地道:“你又不是個女的,分什麽今天明天?是不是我擠著你了,我保證,我乖乖地只待在邊上,絕不往你那邊靠,求你了哥,哥——”

周澄最受不了周澈這一套,心裏又開始打架。

周澈見周澄半天沒反應,上前握住他的手:“餵……”

周澄像碰了燙手山芋一樣甩開,一擡頭就看見弟弟的眼裏閃過一絲受傷和不解,只得說:“那好吧,但是隔遠點,熱得慌。”

於是一人面向左,一人面向右,上面一條薄被籠著。

周澄很混亂,他知道作為一個兄長,什麽事情都第一時間想著弟弟,很正常。

什麽都想護著弟弟,很正常。

夢到弟弟,很正常。

夢到自己強吻弟弟,很正……

弟弟的身材和臉確實很正,但是這應該不太正常。

他捂著臉癱在床上,夢裏的場景清晰得宛如剛剛發生過:他把掙紮的弟弟壓在床上,狠狠堵住周澈的唇,不顧弟弟生理性的淚水和喊叫,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莖身上,來瘋狂宣洩自己的欲/望……

媽的,現在想到周澈兩個字,他都渾身一震。

那種禁忌的快感,那種徹底掌控心愛的人的誘惑讓他瘋狂。就像被盜的天火,潘多拉的魔盒,背負著世俗的譴責與禁令,卻仍然散發著勾人心魂、讓人心顫的魅力,讓他為之沈淪。

周澄深感罪惡與愧疚,然而卻希望每晚都能做這種夢,做這種罪惡的夢,畢竟現實裏見不得光的感情,他願意在夢裏肆無忌憚……

這樣的念頭轉瞬即逝,他立刻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亂想。只不過,這種念頭出現的時間雖短,頻率卻極高。

他能把自己給催眠了,卻騙不了自己的心,更難澆滅對弟弟的欲/望。

他根本沒法想著別的事情,見鬼,腦子裏早已沒有一絲空隙,全都是周澈的臉,周澈的身體,周澈的身體的滋味。

可是,那是他的弟弟啊,他發誓要守護一生的人,這樣他會毀了他的,從精神到骸骨,都會被他毀得一幹二凈。

他捶了捶腦袋,又想這些不著邊際的爛事了。艹。

他心有暗鬼,翻來覆去,卻不想周澈也醒著,還幽幽地說:“哥,你就這麽不想跟我睡?”

周澄正煩著,自己的床上睡著這麽個讓他心神不寧的冤家,惡狠狠地說:“三秒鐘,安靜,閉眼,再不睡你就給我滾回上面去。”

周澈撇嘴,心道擺什麽架子,今晚脾氣也忒差了,他轉身面向周澄,看到的是周澄的背影,因為周澄正面對著墻。

他眼神微暗,眼光在哥哥的身上游走,從肩,到腰,到屁股,到腿。

就像一匹狼,暗夜裏用一副深綠的眼眸,打量自己勢在必得的獵物。

夜半三更,各懷心事,以至於第二天早上起來,兩個人帶著黑眼圈,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周澄在洗臉,周澈去倒垃圾,回來的時候,隨意瞟了一眼信箱,裏面除了兩三封廣告,還有一個陌生的信封。

封面上寫了地址,周澈沒有耐心看,他只隱約看到了一個“父”字。

他看也沒看,隨手撕了,周澄探出頭來看他:“有信?”

周澈說:“沒有,垃圾而已。”

彭澤推著自行車敲開他們家的門,看到他們的眼睛,忍不住嘲笑了兩個人半天。

“你們難不成去夜總會玩了一晚上?no,no,no,那可不是好學生該去的地方~”彭澤不懷好意地嘲笑道。

周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搭腔。

周澄想讓他閉嘴,昨天晚上比夜總會可刺激多了。

彭澤說:“對了,剛才那個新開的餐館在發優惠券,我上次生日的時候,我爸媽還……”

一提到“爸媽”,彭澤倏地住口,歉意地撓頭:“那個,不好意思啊。”

周澄不在意地揮揮手:“沒關系。我們不在意,你接著說,”他一把攬住周澈,貼著周澈的耳朵,吐著氣說:“更何況,我是他爸爸。”

周澈說:“滾開。”

彭澤放下心來,他知道周澄是為了讓他不要太拘束。自從他們初中轉學到這以來,他從來沒見過他們的父母,現在到了高中也是一樣的,他總感覺在他們面前提起父母,不合時宜。

彭澤說:“周澄,你生日幾號啊,我忘了。”

周澄說:“五月二十。”

彭澤又轉頭,用天真地目光註視著周澈:“你呢?”

周澈用關愛兒童的眼神說:“你猜猜。”

周澄說:“弟弟,別逗人家。”

彭澤很後悔,後悔給了周澈一個侮辱自己智商的機會。

他們是雙胞胎,一個媽生的那種,只不過是異卵的,長得有六七分相似。

放學,周澈正在收拾東西,周澄說:“等下來門口找我,我先去把自行車騎過來。”

周澈說:“好。”

周澄剛走,彭澤溜到周澈旁邊,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嘿嘿,小澈弟弟。”

周澈躲開他:“別叫弟弟,我比你大——什麽事情,小彭弟弟?”

彭澤:“……”

彭澤說:“是這樣的,咱今早聊生日那個事,我才想起來,過兩個星期班花生日,她讓我幫他約人,她請大家去游樂場玩。”

周澈面無表情:“好啊,祝她生日快樂,我回家了。”

彭澤忙拉著他道:“別走啊,主要是她說……”

周澈說:“說重點。”

彭澤妥協了:“你哥有空嗎?”

周澈玩味地笑:“周澄沒空,但是我有空,就這麽說定了,我去吧。”

彭澤急了:“那天是周末,你再問問,真沒空?不能把你哥一起帶來?”

周澈心裏冷笑,他怎麽會不知道班花打的什麽主意,那雙楚楚可憐的大眼睛都要貼在他哥身上了,現在說得好聽,是找一群人去開趴體,到時候說不定只約了周澄,最後生日聚會變成兩人花前月下的二人世界。

拜托,這種拙劣的手法,都能接近他哥的話,他早就有無數個嫂子了,不對,是自稱的嫂子。

周澈提高了聲音:“那你直接問我哥不就好了,看他周末有沒有時間。”

周澈一點兒也不慌,因為他就是一個給他哥吹枕邊風的妖妃禍水。

只要他拉著他哥說一句,他哥就算天大的事也會給推了,再清閑也會變成沒空,就留在家裏陪他。

彭澤說:“我去說也沒什麽用,誰不知道你哥就聽你的,您行行好,我都答應人家了,那個陽光樂園又不遠,你看這……”

陽光樂園,周澈念了念這個名字,好像周澄之前看過這個廣告,還停留了好幾秒,也不知道是不是對它有興趣。

別人的愛好,他一根頭發絲也沒有興趣,但是周澄的想法,那是排在所有東西前面第一位的。

要是周澄想去呢?

那麽陪他去的人必須是他,別的妖精想都別想。

周澈眼睛一轉,對彭澤說:“我可以再去問問我哥,不過我有個條件,你再去約五個男生怎麽樣,還有五六個女生,反正人家要辦趴體,又讓你約人,多約點更熱鬧嘛。”

彭澤不知道班花的算盤,高興地說:“一言為定,你可好好跟你哥說說。”

夕陽並不唯美,還很刺眼。

周澈坐在自行車後座,一只手遮住眼睛,另一只手環住周澄的腰。

周澈低低地說:“哥,好硬。摸得我都要硬了。”

周澄嚇得一握剎車,“你說什麽?”

周澈一頭撞到周澄的背,揉著鼻梁,酸溜溜地說:“我說你的腹肌好硬,怪不得那麽多人都要找你呢。”

周澄哭笑不得,摸了摸周澈的臉:“誰惹你了?”

……

周澄說:“陽光樂園?去也行,你跟我一起去,正好那裏有個地方,我想帶你去看。”

周澈壓根沒聽到周澄說要帶他去看東西的話,他正滿腦子都想著如何把他哥罩個金鐘罩,給保護起來、遠離班花。

路上風大,他聽得更不真切,便只認為周澄聽到是班花組織的活動,便答應要參與。

他拍開周澄的手,說:“哎,你怎麽這麽果斷就決定參加人家的聚會,那個,那個班花她……”

“班花幹嘛?”

“算了,沒事。”

一路上反倒變成周澈不知道如何開口,內心變得很煩躁,連帶著手裏的力氣也變大了。

周澄說:“澈,我要被你勒死了。”

周澈如夢初醒,松開手:“哦。”但是周澈越想越憋屈,胸中湧上來一團火,“去也可以,你離班花遠點。”

周澄奇怪地問:“人家生日會有一大幫人,我為什麽要靠近她?”

周澈不爽,說:“誰知道你會不會就色迷心竅了?就她那柔柔弱弱的模樣,那游樂園裏朝你一倒,你一扶,你們再來個眉來眼去,”周澈冷笑,“我可不想你給我領個嫂子回來。”

周澄簡直不知道周澈在想什麽,“嫂子???”

“對啊,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你到底在說什麽?幹嘛口氣那麽沖?”周澄感覺自己真心都餵了狗,他帶他去個地方,關班花什麽事?

周澈因為班花很不爽,因為周澄的輕易答應更不爽,說起話來一點也不客氣,周澄成功被他的口吻弄得火大。

周澄被氣笑了說:“我千方百計就為了接近她?”

周澈嘲弄道:“誰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

周澄說:“你要我打什麽主意,拉著她的手表白?”

周澈沒搭腔,眼神更加晦暗。

兩人骨子流的是一樣的血,隱藏的性格都一樣,周澄被弟弟弄得相當不爽,他註視著周澈,咬牙說:“你聽好了,我百分之百不會跟那些女生,有一絲一毫的瓜葛,因為……”

兩人的呼吸交錯,周澄沒有再說下去。

周澈挑釁地笑笑:“因為什麽?你倒是說啊!”

在周澈的腦海中,一時間各種猜想和念頭遍地開花,他分不清楚到底有幾分希冀,幾分期待,還是幾分激怒周澄的快感。

能不能有一次,是因為他,哥哥可以為了他而不觸碰其他人——他悲哀地想,雖然這註定了只是他的奢望。

反正他早就是瘋子了,對哥哥的貪戀早就讓他舍棄理智,他承認他是個小孩,永遠在赤腳追逐虛無縹緲的月光。

沒人說話,周澄死死地盯著周澈,而周澈亦然,沒有絲毫退縮,就像兩只對峙的狼,在各自的領地裏屹立,想要找到對方一剎那的破綻,然後撲上去撕咬他的頸喉。

周澄用盡全身力氣平覆自己的呼吸,不再看他,轉身繼續騎車。

周澈也轉過頭,看向路的一側,面色如常,但手臂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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