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慘白的光線下,大廳靠天臺一角平滑的地面漸漸有什麽破土而出,緩緩升起的小巧臺架上端放著一顆光澤幽異的圓石。市丸銀回頭笑得狡黠,“藍染對任何人都設防,我知道崩玉的地點,但怎麽解開限定就不管了哦。”

浦原喜助從帽檐下露出眼睛,“多謝市丸先生,這樣減了不少麻煩呢。”夜一已經上前用四楓院古老的封印神器在周圍布置妥當。

露琪亞失神的看著那小小的石頭。沒想到,這樣看似微不足道的東西,居然能造成伏屍千裏喋血成河的局面。甚至連他,都是崩玉制造出來的。緣或孽,露琪亞一時分不清自己對崩玉的情感。

察覺到汪達懷斯的不安,露琪亞對他笑笑,用眼神安撫他。

擡頭對上市丸銀,那眼角鋒利的弧度似乎展開露出了點琉紅的眼珠,摻了隱隱的覆雜。露琪亞沒有多想,移開視線看向浦原,“差不多了,封印可以開始了。”

浦原藏在帽子陰影下的臉看不清表情,他手中懸浮出一塊冷黃的金屬,“沒問題,王鍵恭候多時了。”

所謂封印,即是用同等屬性的靈物與崩玉在一定條件下相抵消,如果人為將這一過程控制在有限空間內,就不會造成毀滅性的後果,當然,前提是,必須由靈子相似的人才能影響到崩玉從而盡量控制規模。

這樣的人,只有母體和產物,還有開發者。這樣的靈物,只有王鍵。這樣的空間,只有四楓院流傳下的上古神器才制造的出。

腳下已用墨著上四楓院的家徽,所及之處無聲鋪展開方陣。露琪亞輕按住崩玉,感到手掌下隱隱的躁動,深吸一口氣,瞬間拉撥起靈壓。與此同時,另幾個人的靈力也呼嘯而起。結界內空氣壓抑而沈重,流光迸濺,蠢蠢欲動。

——————————————————————————————————————————————————————

……

已近廢墟。拉鋸戰持續了不知多久,足以讓人的體力消磨殆盡。

井上繃緊了全身神經,一眨不眨盯著遠處兩個身影。太快了,兩抹影子靠近,刀刃碰撞出激越的聲響,火花四濺。又分開,閃現在兩處,又再次纏鬥在一起。龐大到誇張的靈壓擠壓,消耗,令人窒息的可怕。

太強了……那個少年,不僅能只手擋下黑崎君的黑色月牙,而且能和虛化的黑崎君戰鬥那麽久。會贏嗎……黑崎君。心臟被緊緊攫住,井上雙手握拳抵在心口。打不贏也沒有關系的,只要你活著,只要你活著,一定要……活下來啊,黑崎君!

……

瞬步,雙手甩出黑色月牙粘連在刀尖,威力倍增。格鬥,金屬劇烈的碰撞幾乎把虎口震裂。

黑崎一護重重的喘著粗氣,身上的傷口黏著殘破的衣料,血混合汗水,疼痛已經麻木。

還是那麽強呢……烏爾奇奧拉.西法。這種強和以前是不一樣的,以前的四刃少年,深不見底,詭譎的實力隱動在冰下,空虛沒有依附,一頭探下去,沒有任何回應,令人滿腔怒火無處發。但此刻的他,給予強力的攻擊,就會立刻回應更強的反擊,毫不含糊,有什麽在支持擴充著他的內心,實力依附其上,鏗鏘有力。

答案呼之欲出。

一護凝眉目不轉睛的打量對面的少年,仿佛要從頭剖析他的靈魂。

對面僵持著的少年維持著歸刃狀態,白色長袍幾處衣料撕裂,半長的墨發染上血色,背後遮天蔽日的黑色翅膀延伸,黑羽毛簌簌抖落,是來自地獄的死亡夢魘。

可怕而墮落的姿態。

自甘墮落的大天使。

烏爾奇奧拉冷冷抿緊蒼白的唇,眼神漠然。

從天堂的路西法到地獄的撒旦,沈淪之路從來沒有歸途。他為她自願沈湎於此,不需要任何人橫加指摘,也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攔。

身形一閃,靈子光劍挾雷霆萬鈞之勢沖向一護,所及之處是粉碎一切的力道!

“黑崎君!!!!!!!!!!!!!!!!!!!”井上從喉嚨湧出淒厲的呼喚。

巨響過後,灰塵四散,完全虛化的少年橙發邪肆,天鎖斬月抵消了剛才那一擊。

井上安放下心,卻在一瞬間感到遠處一股牽引著自己靈力的靈物在劇烈的波動,鬢角的盾舜六花從內部傳來細細的崩裂聲,井上太陽穴一痛,失去意識靠著斷壁緩緩癱下。一剎那,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片段翻湧,是帶到虛圈後孤立的痛苦,是紫眸少女寬慰微笑時的安心。

……

沈浸於酣暢廝殺中的人無暇顧及戰局以外的事,一護雙手攥緊黑色刀柄,虛猙獰的面具已隨著靈壓的黑化而蔓延到脖頸,他拼命調整著從體內翻湧而出的毀滅欲,吐出陰邪的喘息。他要殺了他,他要殺了眼前這個化身撒旦的少年,他要除掉面前所有礙眼的障物,帶回她。

一個迅疾的攻擊,一護以一個黑色月牙為誘餌,旋即閃身到烏爾奇奧拉的身後,抓住機會在對方短促到可怕的反應時間前一個淩厲的揮刀!

“噗————”鮮血噴濺,墨羽零落。

貫穿後背的傷口慘烈的翻卷著,駭人的血腥氣。烏爾奇奧拉任鮮血一點點滴落,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是握緊了刀柄。如他預想,這將是一場艱難莫測的戰役。

時間不多了。

少年極緩的吐納氣息,靈壓如湧動的海潮一波波漲起,徹底不留退路的飆升。一護面具後的眼神一凜。這家夥,在這種狀態下居然還能拉撥起翻倍的靈壓……簡直就是怪物!

爆破般的靈壓直沖天際,轟隆聲後是鋪天蓋地的黑色羽翼,染血的長袍,堅冷的盔甲,蒼白少年邪美似修羅,輕輕吐息就流露出毀滅的欲望。

一護瞇起虛化後金色的瞳,毫不猶豫的挾上萬鈞之力斬向對方,與烏爾奇奧拉正面交鋒!四處的地面已被不斷上飆的靈子擠壓得突崛,方圓幾裏內建築物盡毀。阻礙這場戰鬥的東西就必須消失,當前他們眼裏只有必須斬殺的對手。

橫劈!錯身!回斬!金屬碰撞擊打迸濺出成串火星,激烈灼人。

瞬步!響轉!交鋒!近乎本能的揮刀,靈魂中升騰的熱度支配殺意。

男人間的戰鬥,不管出於何種理由,一旦開始,就必須戰鬥到底,決不變節!

虎口已經裂開,全身傷痕累累。神經繃緊到出現幻覺了嗎……一護居然在刀刃撞擊間看到了瞬息而變的畫面。閃現的張張畫面……都有一個紫眸的女孩……!怔住剎那,一護一個喘息不及,被掃出數十米。

不是幻覺……有個聲音在心裏跟他說,這不是幻覺。在戰鬥中,真正強大的靈魂是可以共鳴的,斬魄刀激烈的交戰中,彼此靈魂也交疊互感。一護清楚的聽到對方斬魄刀的嘶鳴,激越而決絕。他也能感應到對方的記憶,走馬燈的轉換場景,內容卻幾乎只有一個亮色,幽麗清泠的紫。

他能看到在那個少年的記憶裏,那個女孩會笑,會鬧,會執拗,會脆弱,會把冥想的未來分給那個少年,會把真正的內心洩露給那個少年。隱憂的笑顏,不安的悸動,一個真實的朽木露琪亞。

只用掃一眼,就會明白那抹紫色在那個少年有限的記憶中占有多大分量,黑夜裏的光一般生動了整個影像。

黑崎一護突然懂得了這個少年的執念,這個懂得直接顛覆了以前對他的解析。在白熱化的戰鬥中,重新認識……或接受或承認這個叫烏爾奇奧拉.西法的破面少年。

一護繼續沈默的揮刀,躲避,心下已了然。他承認,他已經輸了。

一護凝視對面同樣遍體鱗傷的少年。

不管怎樣,是時候了斷了。

煙霧般濃重渾濁的靈壓籠住一護,虛堅硬的表皮已覆蓋到脖頸以下,覺得所有力量在洶湧著燃燒,呼嘯出體內。一護低吼一聲,黑紅的月牙擴張膨脹如黑洞,瘋狂襲向對方。

與此同時,黑翼撕裂空氣,烏爾奇奧拉騰空而起,靈光暴漲的瑩綠靈子槍被註入厚重的靈壓,雷霆萬鈞直沖那無底的黑色月牙!

拼盡全力的最後一擊。堵上彼此的性命和驕傲。

兩股駭人的力量撕扯著拉伸,抵消掉一部分後剩餘靈力波及四面八方,席卷一切!

被力道牽扯著甩出,一護脫力般閉上眼,耳邊是轟隆的倒塌,意識快要模糊了……真的已經到極限了……

到底結果是什麽呢……似乎不重要了,已經與那個少年做了了斷。不動聲色的進攻,完美的防守,為了想要守護的東西可以賭上一切,盡管什麽都不說,這是烏爾奇奧拉.西法。隱忍而絲絲入扣的守護。黑崎一護似乎突然有點了解露琪亞的感受了。這樣的話,他尊重,她的意願。

……

等等!

猛的睜開眼!不對,井上……井上還在附近!憑借最後一絲意志,一護掠向女孩先前的方位,用盡昏迷前最後的力氣護住了癱軟在地的井上織姬。

烏爾……那家夥,還活著麼……

陷入黑暗前莫名閃過這樣的念頭。

廢墟另一頭,蒼白少年堪堪支撐起殘破的軀體,但終究脫力伏下,感到精神和氣力快速從體內流失,靈壓羸頓,一點燭焰般飄搖,隨時會熄滅。到極限了……烏爾奇奧拉清晰的聽到身體內部細碎的崩裂聲,疼痛都近乎麻木。少年清俊的面容血色盡失,血汙狼狽,瞳孔色澤已經開始渙散變淡了。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他選擇了涉足棋局就沒有想過全身而退,只是……不甘,明明是自己的選擇,明明決定不違背自己的意志,明明已經答應她,會回去,回到她身邊,盡管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他把握的從來都是當下,他要的是每個攥在手心的當下。

但是,身體動不了……思緒,神智,視線,通通在模糊。

她在等他啊……

他不想死,不能死,決不允許死。

最後爆破性的轟隆聲,視覺化的靈子扭曲在空中,一點點幻散,空間中的壓迫感在消失。浦原喜助利落的收了手,避開反彈的力道,親眼看著崩玉碎片瓦解在封陣中,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如釋重負。多年前自己誘發的高危因素,總算由自己幫忙解除了危機。

目光瞥向一邊,敏捷閃身接住了被力道反彈的女孩,“露琪亞小姐,沒事吧。”

怎麽回事……

剛剛心底湧上的不安……露琪亞很想將剛剛遲鈍的反應歸結於已近透支的靈壓,但太過真實了……這份不安和恐慌。

推開浦原喜助,努力自己站穩。露琪亞在極度的虛弱疲憊中拼命梳理出思緒,他……應該在和一護打……但是崩玉已經失效,對他造成的影響會到什麽程度……他現在,怎麽樣了……

結界解開,露琪亞擴大了對靈壓的感知範圍,然而,四周空茫一片,那個從來都強悍突兀的靈壓,居然已經像被攔腰斬斷般匍匐,遁滅……

“應該死了吧。”關西腔微微上揚,突然出現在身後。

瞳孔急劇收縮起來,來不及有所反應,肩上多了個力道,咪咪笑著的男人雖疲憊不堪但仍然掛著捉摸不定的笑容,搭上肩膀,暧昧攬過露琪亞的脖頸,“你說呢,露琪亞小妹妹。”

尾音落空,孤零零的墜地,市丸銀緩緩直起身,斂起眉眼,看著露琪亞身影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麽。夜一收起上古神器,看著女孩離開,緊眉出聲,“靈壓衰竭成這樣,要去哪?太亂來了。”市丸銀回身豎起食指輕晃,笑得意味深長,“總該給人家一個最後告別的機會嘛。”

太靜了……

井上織姬從混沌的狀態中脫離出來,支起身子,捂住腦袋,好疼,太陽穴……

看清了周圍慘烈的戰場,視線最後定格在倒在面前的橘發少年身上,“黑崎君!”一聲驚呼,井上飛身奔到他身邊,想察看一下傷情,卻被渾身傷口弄得不知如何下手,好多血……不過,太好了,還活著……手背上滴落了液體,井上狼狽的擦掉眼淚,努力彎起嘴角,我應該高興的……黑崎君,謝謝你沒有死……

但緊接著著手療傷時她發現,盾舜六花從鬢角消失了,無影無蹤。難道……昏迷前耳邊的碎裂聲是……六花……怎麽會?!

井上一時怔在原地。

“井上。”輕得像要飄散的聲音。

井上驚動的轉身,“朽木同學!”

紫眸少女臉色蒼白如雪,努力用刀撐著身體,還是勉強扯開了一個淺笑,“井上,一護沒事就好,崩玉封印,你已經沒有治愈能力了,快帶他出虛夜宮讓四番隊治療。”

寬慰的讓人安心的笑,與某些片段重合,井上已然記起了被帶回虛夜宮的事,朽木同學……居然用自己作交換……眼圈一紅,連忙上前扶住露琪亞,“沒事吧?朽木同學,傷在哪裏了……”

“快帶一護出去!”急促打斷,露琪亞用最後殘餘的靈力竭盡全力感知著那個熟悉的靈壓,不安的張望大片廢墟,一邊掙脫對方的拉扯,嗓音都帶了顫抖,“快走!”

他在哪……他到底在哪……

“一起走!”井上固執的拉住露琪亞的手腕,“不會再次丟下朽木同學的!”

恐慌擴張到極致……

“井上,放手!你們先走!”徒勞耗盡力氣,刀柄深陷進掌心,支撐起全身重量,羸弱的氣力竟然都掙不開手腕上的束縛,眼淚就這樣猝不及防,湧出了清清冷冷的晶芒,聲音漸低,近乎耳語,“井上,求求你……放開我,我要找他……我要找到他……求你……”

被前所未見的朽木露琪亞的眼淚嚇到,井上松了手,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呆呆的後退了幾步,“朽木同學……”

女孩帶淚露出一個清麗的微笑,“相信我,會沒事的。一護就交給你了。”語氣竟是恢覆了往常的淡定不驚。

井上驀地被冷卻下焦躁的心,,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黑崎一護,咬了咬牙,扶起他,走了幾步,回頭大喊,“我們等你!一定要回來!”

露琪亞用盡全力維持著微笑,直到對方背影消失。

一片廢墟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他在哪……到底在哪……

踉蹌著在斷壁殘垣間搜索那熟悉到刻骨的靈壓痕跡,露琪亞無意識的落下淚,在灰塵中砸出濕潤的坑。找不到……到處都找不到……

烏爾奇奧拉,烏爾奇奧拉……你到底在哪裏……哪裏都沒有……沒有他……

只有死一般的沈默。

愛如死之堅強,沈默裏有超越一切的持守。

內心有什麽終於決堤,“烏爾奇奧拉!烏爾奇奧拉!你個混蛋給我出來……不要不說話!聽到沒有……烏爾奇奧拉……”

到處張望,在廢墟裏狂亂的喊,聲調淒緊,沒有回聲。

“求求你……說句話……”

抑制的嗚咽終究漫過喉口,被碎石劃破的疼已經被心裏的絞痛掩蓋,空曠的空間只有她一個人的呼吸,一個人的哭泣。清晰地放大,放大。

被什麽東西絆了下,露琪亞睜著空洞的紫眸無意識低頭,石塊間靜靜躺著染了血色的銀白刀刃,金屬凜冽的藍綠刀柄被一只蒼白的手松松握住,沿手臂看去,半埋在碎石下的,是少年沒有血色的安睡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