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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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茫茫然走在未知的時空，滿目皆是繚繞的霧氣，腳下是綿軟的草地，嫩芽清涼的質地在腳踝處溫柔廝磨。
她踽踽獨行，望不見終點。
呵，還有多久就能接近死亡了呢……
……
房間內無比安靜，女孩在床上平躺，沈沈似要一睡不醒，氣息一寸寸吞吐，令人不安的平和籠罩在她精致的臉孔上。
月色格外濃重，給人一種錯覺要滲透進她體內。
烏爾奇奧拉長身立於床邊，蹙眉凝望鐵窗處的月光。
該死！這到底是什麽狀況？？！！
要用“因為藍染大人交代下話要好生照看這個女人所以自己有義務保障她安全”的理由，也有些太過牽強——這次的行動不就是藍染大人直接下達的嗎？
而“事情脫離原有軌道突發變故，所以自己才臨時趕去救場”這樣的借口，似乎也有些道理——他當初不就是按自己的想法，沒有解決那個假死神而向藍染大人稟明任其自生自滅的若幹理由嗎？
……
但是，總有哪裏不對……
他憑什麽？！
他憑什麽一聲不出就幾個響轉趕了過去？他憑什麽當時要擋在這個女人的前面？他憑什麽一時沖動就下手過狠殺了九刃？他憑什麽現在要守在這個不要命的女人身邊？
陌生繁雜的情緒被刻意壓抑在胸口，烏爾奇奧拉保持住極淡的神情，目光不由下移，落在女孩的臉上。
瑰麗的紫被掩蓋在長睫下，睫羽輕顫，似乎在做著不太好的夢，一綹絲緞質感的墨發輕垂在眼瞼處，隨睫毛而顫動。
他記得，這女人笑的時候，長睫也會不自覺的撲忽，像一對展翅欲飛的玄蝶。而現在不一樣，她已然褪下冰雪的面具，睡容無助而不谙世事，有著讓人心驚的憂傷。
是的，憂傷。
無論她的眸色如何變幻，眼底深處總有幾縷淺淡的憂傷，像一股無聲的細流，投映在瞳仁，瀲灩而易碎。
直覺告訴他，這女人背負著許多東西，否則她的靈魂也不會在這些淡淡的紛繁流淌間，被雕琢得冰涼清傲，熱氣一絲絲抽離，
溫暖旁人，淺薄了自己。
太過憂傷，太過脆弱，太過淡然無謂的面具，太過剔透無塵的內心。
受了蠱惑般擡起手，一點點移近她的臉龐。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做什麽，仿佛意識與軀體一瞬間發生了剝離，只憑感覺做事。
修長蒼白的手指觸及肌膚，又離開，轉而點上眉心，撥開覆在睫羽上的碎發，茫然而小心翼翼。指腹染上柔軟的溫度，似乎喚醒了久違的觸感……
！
翠色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猛然收回手，帶起空氣中閃著碎光的浮塵。那種陌生不安的情緒已漲滿了胸口，隨時都有溢出來的危險。
碧眸少年漠然的面具似有了一處裂紋，少見的無措浮上眉間。
—————————————————————
……
一步一步，接近著什麽，遠離著什麽，她依然行走在夢境的斷層，
她不知道前方等著自己的是什麽，也不知道背後留下的是什麽。
要到哪兒去？自己要到哪兒去？她真正想要的遠方在哪裏？
……
傳說，強烈的執念會在冥冥中引領人走向該去的地方。無關生死，無關風月，只是本能的執念。
可她何曾有過那種東西，她只是在放棄與被放棄間輾轉。
流魂街，被至親放棄，從此靠自己長成一株野草……後來結識戀次，卻在被朽木府收養向對方征求意見時，被對方掩飾神色咧嘴笑言恭喜，她感到滿心蒼涼，又被放棄了呢……
後來呢，當初在自己看來，無論是那個所謂的兄長大人，還是那個笑如暖陽的黑發男子，都用不同方式放棄了自己。很冷，真的很冷吶……
誰曾斷言，亙古的冷漠和短瞬的溫暖，不論初衷如何，都是同種性質的殘忍。
而今，決絕“放棄”現世同伴獨身處在敵人巢穴的自己，本已決定放棄過往，斬斷羈絆，孤註一擲，以生為祭，卻偏偏如此怯懦不堪？
其實，閱盡千帆，她發現她想要的很少，真的很少。只是一個適合自己的歸處罷了，一個能讓自己安憩的歸處，一個能讓自己放下戒備的歸處。
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
如果，真的只有死亡才是那個歸處的話……
頃刻間，氣流倒旋，眉心處突然撫上一個溫涼的觸感，清冷中綻開暖意。修長蒼白的手指，有些僵硬的力道，卻在伸出同時撕開了濃霧，現實與幻境的界限霎時清晰。
清涼的指尖依然停駐，這種觸覺，仿佛呼應著昏迷前背後忽然傳來的涼意，清淺又深入人心。
霧氣散盡，光亮裹挾而來，新鮮的青草氣息撲面，好似終於從湖底得以浮出水面……
烏爾奇奧拉有些怔怔的看著女孩睫毛抖動了一下，緩緩透出溫潤的墨紫。
那個久的時間，以至於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她在轉醒的狀態，他從未懷疑她會蘇醒，然而她真正醒來之後，他卻又無法立刻相信。
玫瑰紫似浸潤在清露中，濕潤如從海中底打撈出的瑪瑙，有水汽無聲繚弄，瞳仁中空無一物，深寂動人。
眼珠轉了轉，立於床邊的少年略帶驚怔的臉落入眼底，瞬間漾起突兀的水紋。
“你……”碧眸少年剛開口發出的聲音被截斷在空氣中。
“你知道麽……”露琪亞的音色仿佛也帶了霧氣，低婉似囈語。
她揚唇笑得飄渺虛無，“我現在，有點恨你呢。”
……
“砰！”
悶響塵埃落定，隨後一脈死寂。
空間裏蒼白的光線與少年略顯低沈的喘息交織，緩緩醞釀著洶湧的情緒。
從剛才烏爾奇奧拉把露琪亞一把揪起，狠狠地抵到墻上，不過是幾秒內的事。
巨大的沖擊力由身體傳遞至心臟，骨骼細碎的低響，牽動胸口深如溝谷的傷，血腥氣從喉間一波波湧上，她必須咬緊牙關才能阻止泛著鐵銹味的液體從嘴角滲出。
刻意將痛苦的神色從眉間抹去，露琪亞松了眼神，目光如水般靜靜流淌在眼前少年不掩憤怒的臉上。平日蒼白的臉色更為陰沈，褪去淡漠後，碧眸深處風雲湧動，周身散發迫人的冷意，渾厚的靈壓在空氣中凝結。好像，被觸動逆鱗的龍。
她知道，剛才一瞬間他聽懂了她的話，
就如同她知道他有憤怒的理由。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他為何會如此憤怒，好像平素的淡定冷漠只是錯覺，
她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何會如此輕易的說出恨。
她刻意忽略，自己對她與他之間的聯絆打上“恨”的標簽是否是另一種形式的承認。
……
你知道麽，討厭一個人需要諸多理由，所以，一個人不是那麽容易就討厭另一個人的。
但恨不同，恨要用心，一旦這一認知成立，就需要耗費感情去了結。
恨，與愛一樣，
都源於，羈絆。
只是，這一切，要如何向你明說……
“不要命麽？那麽想死麽？那我現在可以直接一個虛閃送你上路，朽木露琪亞你信不信？！”隱忍著什麽的語句吐出，冰澀得不像自己的聲音。
該死！這個女人真想惹惱他嗎！明明一副毅然扛下一切舍身保護同伴的樣子！好像天塌下了都有她頂著！可是現在呢，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她剛剛來到這裏時的勇氣呢！她面對藍染大人時談判時的冷靜呢！她要挽救同伴的決心呢！面對那個什麽叫志波海燕的男人就拿這些統統丟掉了嗎！這算什麽？！她憑什麽在那個男人面前如此怯懦，如此不堪一擊？！她在自己面前時的譏誚狡黠呢？！她一貫以來的淡定凜然呢？！……
胸口的怒火燒的有些氣悶，印象裏似乎自己從未如此大動肝火，烏爾奇奧拉一面惱怒自己冷漠外衣的剝露，一面對眼前被自己壓制的凸顯虛弱的女人感到了一種深深地無力感。
突然瞥到她衣襟的嫣紅又加深了顏色並有擴散趨勢，深碧瞳孔急劇收縮了一下，下意識的松了力道，不知怎的發力的手指有些僵，這才驚覺自己剛才力道之大。
驚怔之外，他拒絕承認現在湧上的情緒叫做自責，手上失卻了著力點，好像失去了發洩的途徑，只是頹然垂著，覆雜交織的感情讓自己陌生又無措。
沒有了支撐，露琪亞靠在墻上的身體脫力般滑下了點跌坐了床上，烏爾奇奧拉條件反射般想去扶，指尖卻終究在觸到衣料時收了回去，終究只是將目光定格在她平靜無波的面容上，望進那一片幽紫，瀾瀾掠影，泠泠眼波，什麽都無法觸及，什麽都讀不透徹。
怒火在那如水的目光中漸漸冷卻，連著肋骨左下方都牽扯出冰冷的鈍痛……自己這是在做什麽，是站在什麽立場去救她，自己有什麽資格管這個女人的死活，自己何嘗對這種糾結不清的事涉足插手過，恐怕在她看來一切都是自己在無聊的多管閑事吧。真是太可笑了。
可笑至極。
湖綠的眸子凝結了一層霜，泛白的修長手指在身側用勁攥了攥，又無力的松開，少年恢覆了一貫的冷漠表情，清瘦的身影挺拔起平日卓越不可侵犯的姿態，雙手插進腰側衣兜，微微揚起了下巴。
他刻意提醒著自己看管者的身份，他決定把對這個女人陌生的情緒當做是自己不正常的表現，既然她已沒有大礙，那麽事態已然穩定，那麽，他也可以恢覆正常了，那麽，他也沒必要跟這個女人在這無謂的糾纏不清，徒增事端。
……
烏爾奇奧拉拂了拂衣角，收回視線，清冷的轉身。
好，很好。
只要現在轉身，走出這個醞釀著古怪氣氛的房間，遠離這個女人，一切都可以當做沒發生過，一切都可以步入常軌。然後，她作為藍染大人成就目的的一枚棋子，繼續被他看管著，直到，那一天……
！！！
衣角忽然被一個力道揪住，不輕不重，柔軟的束縛著他邁出去的腳步，一只泛涼的手，扯住了他欲離開的身影。
明明可以揮開那只手，明明可以繼續一步步走出這個房間，但是，好像軀殼忤逆了內心，僵住的身體被生生釘在原地。該死！自己為什麽不現在就走出去，幹嗎要管這個不是好歹的女人！
烏爾奇奧拉杵在原地，克制著不回身直視那雙眼眸，保持著無波的神色，保持著挺立的姿態，然後指尖卻不自知的深嵌入掌心，絲絲刺痛。
澈涼氣息從背後漸近，揪住他衣料的手指緩緩的收緊，似乎在可以壓抑著什麽。然後，牽扯著他向後回退了幾步，膝蓋撞擊到床沿，不自覺的坐了下來。
他再也無法維持淡漠的表情，錯愕的睜大了碧眸。她，這是在做什麽？
身後的人似乎把身體的重量都靠在了少年清俊的脊背，臉埋在他的肩窩，泛著柔光的發絲紛紛落落，觸到頸後的肌膚，使少年的背不可控制的僵硬。
接著，柔軟的聲線仿佛鑲了暖光，模糊的響起，
“對不起。”
瞳孔劇震，少年略顯蒼白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驚。
他聽見朽木露琪亞以從未有過的溫醇聲線，顫抖向他著道歉。
對不起。
……
滿室塵光，剝離了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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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然走在未知的時空，滿目皆是繚繞的霧氣，腳下是綿軟的草地，嫩芽清涼的質地在腳踝處溫柔廝磨。
她踽踽獨行，望不見終點。
呵，還有多久就能接近死亡了呢……
……
房間內無比安靜，女孩在床上平躺，沈沈似要一睡不醒，氣息一寸寸吞吐，令人不安的平和籠罩在她精致的臉孔上。
月色格外濃重，給人一種錯覺要滲透進她體內。
烏爾奇奧拉長身立於床邊，蹙眉凝望鐵窗處的月光。
該死！這到底是什麽狀況？？！！
要用“因為藍染大人交代下話要好生照看這個女人所以自己有義務保障她安全”的理由，也有些太過牽強——這次的行動不就是藍染大人直接下達的嗎？
而“事情脫離原有軌道突發變故，所以自己才臨時趕去救場”這樣的借口，似乎也有些道理——他當初不就是按自己的想法，沒有解決那個假死神而向藍染大人稟明任其自生自滅的若幹理由嗎？
……
但是，總有哪裏不對……
他憑什麽？！
他憑什麽一聲不出就幾個響轉趕了過去？他憑什麽當時要擋在這個女人的前面？他憑什麽一時沖動就下手過狠殺了九刃？他憑什麽現在要守在這個不要命的女人身邊？
陌生繁雜的情緒被刻意壓抑在胸口，烏爾奇奧拉保持住極淡的神情，目光不由下移，落在女孩的臉上。
瑰麗的紫被掩蓋在長睫下，睫羽輕顫，似乎在做著不太好的夢，一綹絲緞質感的墨發輕垂在眼瞼處，隨睫毛而顫動。
他記得，這女人笑的時候，長睫也會不自覺的撲忽，像一對展翅欲飛的玄蝶。而現在不一樣，她已然褪下冰雪的面具，睡容無助而不谙世事，有著讓人心驚的憂傷。
是的，憂傷。
無論她的眸色如何變幻，眼底深處總有幾縷淺淡的憂傷，像一股無聲的細流，投映在瞳仁，瀲灩而易碎。
直覺告訴他，這女人背負著許多東西，否則她的靈魂也不會在這些淡淡的紛繁流淌間，被雕琢得冰涼清傲，熱氣一絲絲抽離，
溫暖旁人，淺薄了自己。
太過憂傷，太過脆弱，太過淡然無謂的面具，太過剔透無塵的內心。
受了蠱惑般擡起手，一點點移近她的臉龐。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做什麽，仿佛意識與軀體一瞬間發生了剝離，只憑感覺做事。
修長蒼白的手指觸及肌膚，又離開，轉而點上眉心，撥開覆在睫羽上的碎發，茫然而小心翼翼。指腹染上柔軟的溫度，似乎喚醒了久違的觸感……
！
翠色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猛然收回手，帶起空氣中閃著碎光的浮塵。那種陌生不安的情緒已漲滿了胸口，隨時都有溢出來的危險。
碧眸少年漠然的面具似有了一處裂紋，少見的無措浮上眉間。
—————————————————————
……
一步一步，接近著什麽，遠離著什麽，她依然行走在夢境的斷層，
她不知道前方等著自己的是什麽，也不知道背後留下的是什麽。
要到哪兒去？自己要到哪兒去？她真正想要的遠方在哪裏？
……
傳說，強烈的執念會在冥冥中引領人走向該去的地方。無關生死，無關風月，只是本能的執念。
可她何曾有過那種東西，她只是在放棄與被放棄間輾轉。
流魂街，被至親放棄，從此靠自己長成一株野草……後來結識戀次，卻在被朽木府收養向對方征求意見時，被對方掩飾神色咧嘴笑言恭喜，她感到滿心蒼涼，又被放棄了呢……
後來呢，當初在自己看來，無論是那個所謂的兄長大人，還是那個笑如暖陽的黑發男子，都用不同方式放棄了自己。很冷，真的很冷吶……
誰曾斷言，亙古的冷漠和短瞬的溫暖，不論初衷如何，都是同種性質的殘忍。
而今，決絕“放棄”現世同伴獨身處在敵人巢穴的自己，本已決定放棄過往，斬斷羈絆，孤註一擲，以生為祭，卻偏偏如此怯懦不堪？
其實，閱盡千帆，她發現她想要的很少，真的很少。只是一個適合自己的歸處罷了，一個能讓自己安憩的歸處，一個能讓自己放下戒備的歸處。
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
如果，真的只有死亡才是那個歸處的話……
頃刻間，氣流倒旋，眉心處突然撫上一個溫涼的觸感，清冷中綻開暖意。修長蒼白的手指，有些僵硬的力道，卻在伸出同時撕開了濃霧，現實與幻境的界限霎時清晰。
清涼的指尖依然停駐，這種觸覺，仿佛呼應著昏迷前背後忽然傳來的涼意，清淺又深入人心。
霧氣散盡，光亮裹挾而來，新鮮的青草氣息撲面，好似終於從湖底得以浮出水面……
烏爾奇奧拉有些怔怔的看著女孩睫毛抖動了一下，緩緩透出溫潤的墨紫。
那個久的時間，以至於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她在轉醒的狀態，他從未懷疑她會蘇醒，然而她真正醒來之後，他卻又無法立刻相信。
玫瑰紫似浸潤在清露中，濕潤如從海中底打撈出的瑪瑙，有水汽無聲繚弄，瞳仁中空無一物，深寂動人。
眼珠轉了轉，立於床邊的少年略帶驚怔的臉落入眼底，瞬間漾起突兀的水紋。
“你……”碧眸少年剛開口發出的聲音被截斷在空氣中。
“你知道麽……”露琪亞的音色仿佛也帶了霧氣，低婉似囈語。
她揚唇笑得飄渺虛無，“我現在，有點恨你呢。”
……
“砰！”
悶響塵埃落定，隨後一脈死寂。
空間裏蒼白的光線與少年略顯低沈的喘息交織，緩緩醞釀著洶湧的情緒。
從剛才烏爾奇奧拉把露琪亞一把揪起，狠狠地抵到墻上，不過是幾秒內的事。
巨大的沖擊力由身體傳遞至心臟，骨骼細碎的低響，牽動胸口深如溝谷的傷，血腥氣從喉間一波波湧上，她必須咬緊牙關才能阻止泛著鐵銹味的液體從嘴角滲出。
刻意將痛苦的神色從眉間抹去，露琪亞松了眼神，目光如水般靜靜流淌在眼前少年不掩憤怒的臉上。平日蒼白的臉色更為陰沈，褪去淡漠後，碧眸深處風雲湧動，周身散發迫人的冷意，渾厚的靈壓在空氣中凝結。好像，被觸動逆鱗的龍。
她知道，剛才一瞬間他聽懂了她的話，
就如同她知道他有憤怒的理由。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他為何會如此憤怒，好像平素的淡定冷漠只是錯覺，
她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何會如此輕易的說出恨。
她刻意忽略，自己對她與他之間的聯絆打上“恨”的標簽是否是另一種形式的承認。
……
你知道麽，討厭一個人需要諸多理由，所以，一個人不是那麽容易就討厭另一個人的。
但恨不同，恨要用心，一旦這一認知成立，就需要耗費感情去了結。
恨，與愛一樣，
都源於，羈絆。
只是，這一切，要如何向你明說……
“不要命麽？那麽想死麽？那我現在可以直接一個虛閃送你上路，朽木露琪亞你信不信？！”隱忍著什麽的語句吐出，冰澀得不像自己的聲音。
該死！這個女人真想惹惱他嗎！明明一副毅然扛下一切舍身保護同伴的樣子！好像天塌下了都有她頂著！可是現在呢，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她剛剛來到這裏時的勇氣呢！她面對藍染大人時談判時的冷靜呢！她要挽救同伴的決心呢！面對那個什麽叫志波海燕的男人就拿這些統統丟掉了嗎！這算什麽？！她憑什麽在那個男人面前如此怯懦，如此不堪一擊？！她在自己面前時的譏誚狡黠呢？！她一貫以來的淡定凜然呢？！……
胸口的怒火燒的有些氣悶，印象裏似乎自己從未如此大動肝火，烏爾奇奧拉一面惱怒自己冷漠外衣的剝露，一面對眼前被自己壓制的凸顯虛弱的女人感到了一種深深地無力感。
突然瞥到她衣襟的嫣紅又加深了顏色並有擴散趨勢，深碧瞳孔急劇收縮了一下，下意識的松了力道，不知怎的發力的手指有些僵，這才驚覺自己剛才力道之大。
驚怔之外，他拒絕承認現在湧上的情緒叫做自責，手上失卻了著力點，好像失去了發洩的途徑，只是頹然垂著，覆雜交織的感情讓自己陌生又無措。
沒有了支撐，露琪亞靠在墻上的身體脫力般滑下了點跌坐了床上，烏爾奇奧拉條件反射般想去扶，指尖卻終究在觸到衣料時收了回去，終究只是將目光定格在她平靜無波的面容上，望進那一片幽紫，瀾瀾掠影，泠泠眼波，什麽都無法觸及，什麽都讀不透徹。
怒火在那如水的目光中漸漸冷卻，連著肋骨左下方都牽扯出冰冷的鈍痛……自己這是在做什麽，是站在什麽立場去救她，自己有什麽資格管這個女人的死活，自己何嘗對這種糾結不清的事涉足插手過，恐怕在她看來一切都是自己在無聊的多管閑事吧。真是太可笑了。
可笑至極。
湖綠的眸子凝結了一層霜，泛白的修長手指在身側用勁攥了攥，又無力的松開，少年恢覆了一貫的冷漠表情，清瘦的身影挺拔起平日卓越不可侵犯的姿態，雙手插進腰側衣兜，微微揚起了下巴。
他刻意提醒著自己看管者的身份，他決定把對這個女人陌生的情緒當做是自己不正常的表現，既然她已沒有大礙，那麽事態已然穩定，那麽，他也可以恢覆正常了，那麽，他也沒必要跟這個女人在這無謂的糾纏不清，徒增事端。
……
烏爾奇奧拉拂了拂衣角，收回視線，清冷的轉身。
好，很好。
只要現在轉身，走出這個醞釀著古怪氣氛的房間，遠離這個女人，一切都可以當做沒發生過，一切都可以步入常軌。然後，她作為藍染大人成就目的的一枚棋子，繼續被他看管著，直到，那一天……
！！！
衣角忽然被一個力道揪住，不輕不重，柔軟的束縛著他邁出去的腳步，一只泛涼的手，扯住了他欲離開的身影。
明明可以揮開那只手，明明可以繼續一步步走出這個房間，但是，好像軀殼忤逆了內心，僵住的身體被生生釘在原地。該死！自己為什麽不現在就走出去，幹嗎要管這個不是好歹的女人！
烏爾奇奧拉杵在原地，克制著不回身直視那雙眼眸，保持著無波的神色，保持著挺立的姿態，然後指尖卻不自知的深嵌入掌心，絲絲刺痛。
澈涼氣息從背後漸近，揪住他衣料的手指緩緩的收緊，似乎在可以壓抑著什麽。然後，牽扯著他向後回退了幾步，膝蓋撞擊到床沿，不自覺的坐了下來。
他再也無法維持淡漠的表情，錯愕的睜大了碧眸。她，這是在做什麽？
身後的人似乎把身體的重量都靠在了少年清俊的脊背，臉埋在他的肩窩，泛著柔光的發絲紛紛落落，觸到頸後的肌膚，使少年的背不可控制的僵硬。
接著，柔軟的聲線仿佛鑲了暖光，模糊的響起，
“對不起。”
瞳孔劇震，少年略顯蒼白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驚。
他聽見朽木露琪亞以從未有過的溫醇聲線，顫抖向他著道歉。
對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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