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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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靜的月色緩緩逶迤出一地薄霜，光線細細勾勒，讓不大的房間看上去像是聖境一樣。不過，房間裏的人顯然沒有意識到這點。無邪的聖境，處在其中的人，理所當然，是神祗，不過前提是忽略他們臉上的表情的話。
碧眸的清俊少年看似隨意的倚坐在床邊，一手撐著床沿，一手搭在膝蓋上，柔軟的碎發覆在額頭，中和了一部分蒼白盔甲帶來的冷硬。只是一向冷漠的面容上表情覆雜得緊，呃，大概是介於壓抑、無語和火大之間吧……
至於五官精致的紫眸少女，神色就自然了很多，應該說是自然過了頭……兩膝微曲，慵懶的靠在墻上，眼睛微妙的瞇起，有點點流光滲出，潑墨般的碎發掩不住眉宇間淺淡卻生動的狡黠。
“吶吶，你不考慮一下麽……拜托了啊。”清澈的眸子裏有星星在一閃一閃。
“……”
“你保證不會虧本的，我說到做到。”水潤的唇勾起，語氣放弱。
“……”
“……你個面癱也太小氣了吧……是我吃虧誒。”變換了一下坐姿，靠近少年一點。
“……”
氣氛如此詭異……
好吧，讓我們把時間撥回兩個鐘頭前。
兩個鐘頭前。
……
烏爾奇奧拉一動不動，承受著背後的重量，道歉過後，女孩已經沈默很久很久了。漸漸的，徘徊在頸後氣息變得平緩而安詳，她的身體也放松了下來，幾乎把全身的支點落在少年的肩頭。
睡著了麽？
烏爾奇奧拉僵硬的動了動，頸後柔軟的發絲隨著主人的微微傾側而披拂過少年的肩胛，少年有些慌亂的回身接住側倒下的身子，重心未掌握好，於是將手掌墊在女孩後腦勺的同時，也略顯狼狽的向床的方向晃了晃，勉強用手肘支撐住落勢……
……
……
蒼白的手撐在露琪亞容顏的右側，額前碎發險險拂過她的鼻尖。澈涼的氣息鋪天蓋地，女孩的臉近在咫尺，恬靜美好的睡顏，安然如斯。少年的心臟不可抑制的漏跳了一拍，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好像生怕驚擾了什麽，具體是什麽，卻無暇去深究。
氣氛不可控制的暧昧下去，少年一面暗暗詛咒自己該死的空前薄弱的意志，明明要走出這個房間卻偏偏被這個女人困在這，簡直莫名其妙。另一方面，卻又潛意識的貪戀這種與她相處時萌生的涼薄溫暖。貪戀到忽略，這是無孔不入的毒。
鼻間嗅到帶銹的血腥味，驀地發覺女孩胸口刺目的艶紅由於他先前的粗魯舉動而早已漫延至腰際，襯得她的臉色越發的琉白，仿佛一吹就散。
心臟像從內部抽空，疼的他眉心皺起。對，這是他的錯。沒有及時從九刃手中把她救下，剛剛還雪上加霜讓傷口更嚴重。
抿緊薄唇，瞳色沈下，翠碧到幽艷的程度。少年很快反應過來，打破維持的微妙姿勢，起身就要召來從屬官為她療傷，卻又再次被一個力道遏制住動作。即使在睡夢中，露琪亞的手還是攥緊了他的衣角不肯放松，受到拉扯的反作用力，反而愈緊的抓扯住，指尖發白，帶著莫名的執拗。
心下一顫，難以言明的滿足和伴隨而來的無措溢至胸口，烏爾奇奧拉張了張嘴，還是放棄了喚醒她的想法，保持辦起身的姿勢良久，終究還是坐回了床沿，任兩人淺淡的氣息在同一空間裏融合廝磨。
靜默的氣氛很容易醞釀出散亂無邊際的思緒，比如說現在。烏爾奇奧拉安靜的坐著，妄圖理清最近以來格外覆雜陌生的心情。然而露琪亞的睡顏又讓他仿佛受蠱惑般凝視。
柔婉的眉尖，纖長的睫羽，其實他不止一次的尋思過，像她這樣的女人怎麽可能是死神，而且還是副隊長，真的很難想象她在虛群中廝殺的場景。單純，可笑，隨意踐踏生命，這是藍染大人口中的死神形象，他也從未這一認知。但是在與這個女死神相處的過程中，他實在很難扭轉最初的印象，直至現在的局面，他甚至對從前堅信不疑的藍染大人產生了一絲困疑，就好像是仰視的神像出現了一道裂痕。而這在他看來，是不可原諒的。
越理越亂的想法，烏爾奇奧拉索性避而不慮。這是他一貫的做法，任何幹擾自己行動的東西，都應果斷驅逐。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的概念變得異常模糊。烏爾奇奧拉感到睡意爬上眼角，他雖不是人，但也不是神，他只是虛，當然也需要睡眠。意識變得不清晰，幾乎要放任自己伏在床邊小憩，於是他屈起膝蓋，倚在床沿，把頭枕在胳膊上，準備稍作休息時，一聲清亮的尖叫，把他硬生生從困意中揪了出來！
好煞風景……這是烏爾奇奧拉恢覆意識最先跳到腦子裏的念頭……
“餵餵，你想幹什麽！”很是理直氣壯的質問，露琪亞因清醒而澄澈的紫眸一閃不閃盯著被質問者。而後者也漸漸的反應過來……
一半身子靠在床邊，腦袋還伏在枕頭邊，的確很容易給轉醒的人造成一種同床共枕的錯覺，而且好巧不巧，因為失力他的手還墊在對方的頸下！
……
脫力般揉了揉眼睛，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冷靜一點，烏爾奇奧拉竭力壓下錯愕，盤算著要說些什麽。
“吶，我說，你知不知道男女有別啊。”墨紫的眸子明亮異常，臉上的戲謔亦真亦假。
好吧，她還知道男女有別。不過顯然烏爾奇奧拉還沒有適應露琪亞的恢覆速度，前後的反差也太大了吧，好像先前的脆弱從未存在過，傷似乎也不要緊了。眼睛下意識掃過她的傷口，蹙了蹙眉，烏爾奇奧拉想要解釋些什麽，又發現實在不曉得要說什麽。拜托明明是這個女人自己死拉住他不讓自己走，憑什麽就成了他的責任了。
眼前的女孩輕扯起唇角，露出標準的女王樣的微笑，深深地看著他，眼裏都攜了笑意，竟然讓當事人產生了一種他處於弱勢的感覺！
別扭夾雜不爽，烏爾奇奧拉重新坐回了床邊，帶著面無表情的挑釁回視回去，似乎賭氣般不打算解釋什麽。不知為何，看到這個女人囂張跋扈的樣子竟有了一絲寬慰，這說明她已經從一時的怯懦中恢覆過來了不是嗎……
露琪亞顯然也沒有料到少年的淡定反應，紫眸眨了眨，“沒事，我也不想計較。不過如果你能弄點章魚燒來的話，也許我一時興起就原諒你了。話說回來，你們虛夜宮應該有廚房的吧，否則你們的夥食問題不會困擾到藍染麽，像章魚燒這麽有名的美食，你們這應該有的吧，否則就真的太遜了……”
“……吶吶，好不好啊，大不了我保證不出去亂跑給你惹麻煩了……”
……
什麽亂七八糟的，揉了揉太陽穴，烏爾奇奧拉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
於是，就有了先前的生動場景。
……
耳邊聒噪了很久，聲音越來越近，烏爾奇奧拉聽著女孩清澈的嗓音，用不同的語氣和他打著蘑菇戰，唇邊竟隱隱洩出一抹笑意。
輕嘆口氣，烏爾奇奧拉起身走出房門，留下輕飄飄的一句，“是你說的，說到做到。”轉眼，背影消失。
呃，輪到露琪亞驚奇的剎住話頭，咦，這麽快同意了麽，還以為要磨好久呢……不過，虛圈不會真的有章魚燒吧……
輕笑出聲，露琪亞收回調笑的神情，笑容輕倩而暖人，眉宇間是淡淡的靜謐。少年的氣息帶來的安全感即便是在睡夢中也清晰得觸手可及。
“……謝謝。”輕不可聞的低吟揉碎在無邪的月光中。
……
少年不急不緩的走在長廊，背影冷傲而挺秀。就在剛才，他確定自己沒有後悔救了她，很確定。但，該來的終究要來。
比如說，現在在大廳裏閉目沈思的男人，散發的霸氣在虛夜宮每個角落都能感知。對於掌控一切的那個男人，他知道藍染大人在等他的解釋。
關於朽木露琪亞。
插在兜中的手攥緊又松開，冷漠的碧眸少年不見一絲波瀾，朝大廳的方向走去。
……
好像察覺到了什麽，王座上閉目假寐的褐發男子緩緩睜開了眼睛，視線落在了天臺上背對自己的銀發男子身上。那是個等待的姿勢，他知道。
平靜的背影，看似隨意，實則在等著什麽，等著自己的質詢，責問，抑或是懲戒。
他不難猜到，此刻那張亙古不變的笑臉仍然固若金湯，但琉璃紅的眼珠已然在長睫下洩露出些許顏色。他知道。
他什麽都知道。
一直以來，他秉持著這份信心，蓄意策劃，公開對抗。他有這個資本和實力。
實際上也的確如此，事態的發展一直到現在，僅有幾次是稍稍超出他料想的，僅有幾次而已。但是，這幾次都無一例外，與朽木露琪亞有關。
當初他真的未曾料到將她處刑時會額外生出那麽多事端。旅禍入侵，浮竹連同京樂毀了雙殛，副隊長叛變，朽木白哉出手……
這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正如現在。
他知道市丸銀遲早會做些什麽，關於朽木露琪亞。但他不知道銀會不經同意的動用崩玉逆轉時空的能力，而將她送回戰場。一時間，他已分不清這個男人對朽木露琪亞的愛恨。
用志波海燕來刺激她麽……再讓她經受一次痛苦麽……市丸銀，你究竟在想什麽……
不過，事已至此，也不用去多顧忌些什麽了。自己的計劃總體上說在順利進展。各個棋子按部就班，在縝密的調度下，一步步達到自己的目的。
市丸銀的確是個優秀的棋子。但棋子終究是棋子，他有把握讓他物盡其用，至於額外的兒女情長無傷大局，無視比抑制更有效……
褐發男子嘴角漾起淺淺的笑意，淡然開口道：“銀，你先退下吧。”
那個身影顯然怔了怔，爾後用優雅的轉身完美掩飾，眉眼彎下，笑得隨意，“那我就不打擾了。”擡手輕理衣擺，不緊不慢的消失在大廳一角。
藍染松開眉間，目送銀發男子的背影。
無論何時何地，滴水不漏的偽裝，掩蓋，真假難辨。這是藍染淴右介最欣賞市丸銀的地方，也是他當初挑中他的原因之一。
接下來，就該好好招待另一枚優秀的棋子了……
冰冷細碎的腳步穩重而優雅，從大廳盡頭遙遙傳來，不急不緩，從容冷靜。少年蒼白的面容從陰影處淡出，湖綠眸子一派冷寂。
烏爾奇奧拉……
———————————————————.
……
月光皎潔。
纖窄的天臺夜涼如水。
高處不勝寒。銀發男子立於其上，真實的感到了一陣微妙的寒意。
藍染的反應出乎己料，平淡而隨性，這不是那個男人的作風。
一旦生出事端，細細摸清前後脈絡，一旦有心存反叛之人，必將毫不留情的除掉。總之，掃滅前方一切礙眼之物。雖不至於暴虐，但卻是真真的霸氣。
他不相信那個男人會放過自己。不過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男子垂首，驀地一笑，銀潤發絲掠過耳畔，被風帶起。
既然當初已有這個意圖，也不必到現在來擔心自己的下場。用崩玉還原一場記憶交雜痛苦不堪的戰鬥，真的是一時沖動麽……還記得朽木露琪亞空洞的瞳孔，晃著不知名的悲涼，深陷過去，茫然無措。自己應該是故意的吧……仿佛只有傷害她，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對她的影響，接近同時給予傷害，用刺痛維系彼此的牽絆……
唇角的笑意已近嘲諷。
……
只是，對不起。
對不起，朽木露琪亞。
唯有如此，才能讓你得到解脫。
那段記憶已沈澱在你腦中，死死糾結，越理越亂。如今一場戰鬥，索性將記憶的塵埃揚起，徹底從生命中拔掉！
縱然會痛，縱然會悔，但清除淤血後的傷口終究會慢慢愈合，你再也不會在偶爾的雨夜心如刀絞，再也不會因憶起往事而在眉宇間漾上離殤。
原打算冷眼旁觀從始至終的一場盛大棋局，然而自己還是選擇了介入，一旦介入，就已不能回頭。原本想淡看旁人生死，但還是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眼睜睜看著朽木露琪亞一步步走向萬劫不覆。
其實，自己也從未真正想聽從藍染淴右介過。到了該出手的地步了麽……
男子回身，笑得邪魅而覆雜難明。
現在還需要一個理由，讓自己一錘定音而作出決定的理由……
“不錯，朽木露琪亞交給你果然好，不會出什麽岔子。”平和的語氣，將一句讚揚肯定的話說的不溫不火。
烏爾奇奧拉面色如常，默不作聲。在藍染大人面前，他本就習慣於聽令服從，然後不折不扣的執行。但是，不太對勁，直覺告訴他藍染大人意有所指，但又說不清這句話哪裏暧昧不明。
“銀，我已經交代過他了。以後不會這麽魯莽大意，隨便動用籌碼。”
烏爾奇奧拉眉尖挑了挑，什麽！是市丸銀的個人決定，不是藍染大人的意思。可是市丸銀，他究竟有何目的。
【我也不喜歡悲傷的故事吶。】
銀發男子當時邪肆的笑容，隱藏了太多東西。他無意去糾纏，但是市丸銀對朽木露琪亞……究竟是玩弄還是……
怔了怔，烏爾奇奧拉微微瞇起眸子，那種可能，他有點下意識的排斥，甚至在思維上就直接跳過了這一分析結果。
“烏爾奇奧拉，你要知道，那個女人是我們決勝的籌碼。無論是否關於崩玉，她的存在都能壓制某些事，或某些人。”王座上的男人表情在白光下很模糊，平靜的滴水不漏。
湖綠眼眸深了幾分，烏爾奇奧拉不見任何感情波動的開口，“所以，我請求將她的住處嚴密把守，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放縱任由她進出，以免徒增事端。”
“呵呵……”男子低聲笑笑，“果然還是你顧慮周詳，就這麽辦吧。”頓了頓，“辛苦你了，烏爾奇奧拉。”
“屬下不敢。”冷漠的聲調，平靜的轉身，完美不留絲毫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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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便好。不用防市丸銀市丸銀冷不丁去“騷擾”那個女人。他感覺得到，那個女人有些怕市丸銀，不是畏懼，而是戒備。
那個女人……
少年遲疑著停下腳步，記得她“威脅”自己帶什麽章魚燒，搞什麽……虛圈哪有這種玩意兒……
只是那個女人在自己臨走時，眼裏的那種期待的亮光，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還是不忍拒絕。想起朽木露琪亞跟自己為了美食和自己談條件的標準女王樣，烏爾奇奧拉忍不住浮起一個帶點無力的淺笑。
應該，沒問題吧……下不為例好了……
以“現在的自己閑得慌”為差強人意的借口，烏爾奇奧拉稍加猶豫，便轉了方向，向通往現世的通道走去。
通道大開，光線襲來。
烏爾奇奧拉下意識的瞇起眼睛，他不喜歡太鮮艷的東西，光線抑或是顏色。他早已習慣了柔和的月白，寂寞的深黑。
不過，習慣是件可怕的事情。這是他所忽略的。
……
吃下類似於死神義骸的藥丸，烏爾奇奧拉兩手插在兜中，走在現世的街上。人流擁擠，他皺著眉避開行人，隨意進了一家24小時便利店。在所有貨架瀏覽了一遍後，突然意識到靠自己似乎找不到那個什麽章魚燒，於是烏爾奇奧拉面無表情的走向看著他滿臉紅暈的女收銀員，開口道：“請問章魚燒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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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露琪亞百無聊賴的倚在墻上，碎碎念道：“啊啊，章魚燒章魚燒章魚燒……怎麽那麽慢啊……他如果真能搞到的話，只說一個章魚燒豈不是太吃虧了……啊，早知道就連著酒釀圓子、蓑衣黃瓜叫他一起帶好了……”懊惱的神色簡直讓人相信此刻她的心情和表情完全相符。
……
可能連露琪亞自己都沒有發覺，在她的字典裏，“他”開始專指某一個人。不指名道姓，不刻意修飾，波瀾不驚，簡單安心。
是的，安心。
不知何時起，那個少年有了安定她內心的力量。
在昏迷中，她能真真實實的感覺到他的氣息。他甚至可以介入她的夢境，將她從夢魘中解救出來。在她醒不來的時候，他給的觸感是通向現實的紐帶，一瞬間就聯系起了她殘留的理智。
……
露琪亞略微坐正，靜靜的沈默下來，擡手撫上眉心，她記得，將她喚醒的在眉心溫涼的觸感，冰涼的手指，卻是細膩的力道，指尖掠過劉海，輕點在眉間，生澀卻溫柔。
有錯覺，那較低的溫度在一剎那竟綻放暖意。
她只覺得，由他來照顧自己，自己是絕對安全的，這也是她一開始就對這個少年不設防的原因。
而她沒有意識到的是，虛圈對於她來說，因為有這個少年的存在而有了另一種意義，不再是起初對周圍陰冷氣氛的恐懼，不敢入睡的忐忑。最起碼，像現在，她甚至可以安然的坐在這，等著他給自己帶好吃東西，這種夾雜期望欣喜的等待，是異常真實的。
……
坐了良久，露琪亞有些僵硬的換了個姿勢，卻在側身牽扯衣襟的同時，發現自己浸血的胸口竟沒有一絲疼痛！
！
急忙低頭檢查，果然，傷口已經愈合。
紫眸閃過亮光。
不會錯的，是崩玉的力量！居然在不知不覺中已取得了與崩玉的感應……該說因禍得福麽……
但是……
露琪亞臉色又倏地黯淡，這也意味著，崩玉力量在達到一個頂峰，冬季決戰不遠了。終於還是逃不掉了呢，終究要面對彼此敵對的立場，終究要兵刃相向。
明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自己卻還是在下意識逃避。
這算什麽？朽木露琪亞你在想什麽？怎麽可以為了一個破面而動搖內心？……
閉眼撇開這些紛亂的想法，朽木露琪亞知道她只能活在當下。驅走腦中最後一點雜念，紫眸睜開已是清澄一片。
“啪嗒。”門響的聲音。
很突然，但露琪亞還是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是烏爾奇奧拉回來了！
眼底不由漾上笑意，唇角揚起，嗓音輕盈而歡快，“餵，你知不知道你很慢……”接下來的話截斷在空氣中。露琪亞臉上明媚的笑容僵住。
“市丸銀……”怎麽可能……
來人在聽見露琪亞聲音瞬間楞了楞，很快又揚起邪魅的笑，“看來露琪亞小妹妹在等誰呢……真遺憾，我不是那個人喔。”
抿了抿唇，露琪亞恢覆淡然的表情，戒心頓生，“你來做什麽？”看著銀發男子關上門轉身走近自己，露琪亞直起脊背，眼神清冷。
望進瑰麗的紫眸，一片冰冷的戒備，沒有剛開門時眼底真實的安心驚喜。市丸銀唇邊的笑愈加輕諷寒漠。原以為朽木露琪亞的心真的是冰封的，不會對誰露出如此不加防備的清麗微笑。然而終究還是……
是烏爾奇奧拉.西法嗎……是他吧……讓你露出這種表情的人……到現在為止唯一的人……
心底的酸澀蔓延，臉上諷笑不留絲毫破綻。
“很失望吧？露琪亞。不是烏爾奇奧拉呢……”
“你，什麽意思？！”露琪亞臉色一凜，眸底在聽見那個名字時起了波動，立即冷下音色。
……
現世的夕陽帶著甜膩拖下長長的陰影，走出便利店的烏爾奇奧拉快步走過街道，背對著地平線金紅的太陽向前走去。
經過咖啡屋、準備打烊的花店，走過玻璃櫥窗，裏面幾臺黑白電視不厭其煩的放著各種肥皂劇。
照理說，烏爾奇奧拉不應該對這種只存在於現世的狗血八點檔感興趣的，但快經過的時候，他驀地停下腳步，緣由無二，只因他瞥到其中一個屏幕中很清晰地放著一個場景：
黯淡的路燈，滂沱的大雨，寧寂的街角，當然，還有一男一女兩個人，靠的很近……
這都不是重點。
讓烏爾奇奧拉僵硬的是男方的動作：輕擡腕，指尖點在女方眉間，細膩流露決絕……
那麽熟悉的姿勢。
他當然記得自己曾對誰做過什麽，當時只是他一時失神而做出了自己都沒想到的舉動，過後他就把這歸結為突然鬼迷心竅而不了了之，他絕對沒想到會再一次看到這個姿勢……
在他發楞同時，字幕已落入眼中……
“不悔的守護。”
寥寥數字淡淡的滑過屏幕下方，一閃即逝。
沒錯，這是對這個動作的註釋。
……
碧眸的少年表情霎時大理石一樣僵滯，腦中影像模糊，好像信號不佳布滿雪花的黑白電視，刺耳的雜音喧囂在耳際。
這幾個字切割開一直為刻意逃避什麽而親自設置下的障礙，仿佛猛然窺視到自己內心深處，猝不及防，並深深恐慌。
犀利冰寒的湖綠瞳仁漸染迷色，透明得有些茫然。
不可否認。接觸那個女人自己開始習慣逃避和忽視。逃避真正的情緒，忽視變化的種種。他們太過相似，善於偽裝，自尊心極強，不能容忍憐憫和施舍，堅持自己原本堅持的，相信自己原本相信的，如此的性格，讓他們固守自己的身份，目光定格在彼此身上的剎那反而被輕易帶過。
早該發現的不是麽？
……
夕陽收斂光色，天邊浮雲磨盡最後一絲柔暖的光線。只餘緋色的天幕漸漸過渡到雪青。碧眸蒼白的少年輕倚在路燈邊，微垂著頭，前所未有的安靜。
愛麽？
他的記憶其實少得可憐，色彩單調，千篇一律，而那些刻進腦海的有顏色的日子，主題都是一個紫瞳雪膚的少女，幽艷的紫，晶瑩的白，眉目如畫，神色蕭寂，不用刻意地想，那張熟悉的倔強的臉都能第一時間出現在眼前。
但是她是死神，他是藍染的四刃。這已是他不知第幾次提醒自己。
奉命保護她，於是守護成了一種習慣。
柔軟的黑發覆下鴿子灰的陰影，少年唇角浮上易碎的苦笑。
我，愛她麽……
……
——————————————————————————————————————————————————————
“你，愛他麽？”看著端坐在床上的女孩升起濃重的戒備，市丸銀不為所動，調笑出聲，然而面容卻有不易察覺的固執。
！！！
……
意料之中，沒有回答，市丸銀瞇起眸子看著露琪亞刷白了臉色，劇顫了紫瞳，於是嘴角笑意一度加深，仿佛在欣賞對方的失態。
露琪亞只覺對方直白的問話好像封死了自己最後的退路，脊背死死抵住墻，壓制著自己的顫抖，這種事情……這種事情……
連逃避都成了一種奢望嗎……
被迫正視自己的內心，被迫面對大腦深處的矛盾。
她是死神，守護屍魂界是不容推辭的責任，藍染忽右介是整個屍魂界的敵人，他是藍染的得意屬下。如此明顯的對立身份。
沒錯，她的確一直在刻意逃避設想決戰那天的情景，逃避去假設自己做出決斷時的心情。
但是，早已習慣了，在這段軟禁的日子。習慣了他的陪伴，他的冷漠，他偶爾的尖銳，他慣有的別扭。熟悉的氣息，已經與崩玉無關，是植入腦海深處的本能。
沈思往事立殘陽，當時只道是尋常。
終於還是輸給了尋常……
“呵，動搖了呢。不知道浦原喜助知道會怎樣，他可是把大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如果你要放棄，任由崩玉蘇醒，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呀。露琪亞小妹妹……”尾音稍稍揚起，輕佻異常。
紫眸晃了晃，仿佛突然間找回了理智，露琪亞難以置信的擡頭，尖利生冷的目光釘在男人笑得休閑自得的臉上。
這個男人，早就看清了她的目的，她留在這的最終目的。
那麽，為何不稟報給藍染，以藍染一貫的精明，他真的不知道麽……
太陽穴生疼，露琪亞知道她還是小看了敵人，這種情況容不得她猶豫了，她沒資格拿整個屍魂界的安危開玩笑。
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縮，露琪亞坐到床沿，仰首直視面對獵物般微笑的銀發男子，帶著了然冷冷開口：“你想和我談條件麽，市丸銀。”
……
夜風微涼。
路燈拉下長長的纖細黑影，烏爾奇奧拉直起身，淡漠的掀了掀眼簾，眼角洩露一絲疲倦，剛想轉身，被隔了兩個路燈的拐角處一抹鮮亮的暖橙凝聚了註意力。帶點訝異，那個女人，井上織姬？！……
想了想，烏爾奇奧拉擡步走向橙發少女。少女輕輕跺著腳，明顯在等人，但眉宇間沒有絲毫不耐，反而是浸泡著淡淡的欣悅。
很自然，少女發現了走近的身影，轉頭打量。碧眸，膚色蒼白，面容冷淡無波，呃，居然有綠色的淚痕，是最新的妝容嗎……
與此同時，烏爾奇奧拉也在打量井上織姬的表情，純真簡單，幹凈無憂。果然消除了記憶呢，看來朽木露琪亞考慮的還真是周到，為她重要的同伴……
想到什麽了一般，少年眼底一黯，又往前走了幾步，轉而恢覆冷漠，隨意開口：“等人？”清冷嗓音悄悄打破夜色寧靜。
“啊？你？恩……恩，對。”井上織姬顯然沒料到這樣一個路過的陌生人會突然開口，但還是如實作答，天然單純熱情的性格讓少女很快放下戒備，“我在等黑崎君……”又意識到似乎沒必要和陌生人說這些，就很快剎車，向烏爾奇奧拉抱歉的笑笑。
黑崎一護……
烏爾奇奧拉瞇了瞇眼，恍然般想起這裏恰是浦原店的附近，想必是那個假死神在那修煉，而這個女人在這等他吧……
瞟了井上織姬一眼，這個女人這麽晚還在這等黑崎一護，而且眉梢還帶了喜悅，真是不可思議。若在以前，這情景也許會換來他一聲冷哼：“真是無聊的糾纏。”但現在，他潛意識居然會覺得井上織姬這樣的無言守候也是一種幸福。
不悔的守護麽……
睫毛下垂，良久，仿佛下了什麽決定，碧眸的少年了悟般沈下眸色，在與井上織姬擦肩而過時，淡淡開口道：“麻煩轉告黑崎一護……”
……
井上織姬聽清少年的言語後驚訝的睜大眼睛，什麽？他，他怎麽會認識黑崎君……而且，他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是誰……
怔楞間，冷漠的陌生少年已經走出很遠，待井上織姬回身想問的仔細些時，街角只晃過一個粹白的背影。
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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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氛格外壓抑。
“哎呀，我哪有什麽條件？”市丸銀依然輕笑不已，註視著冷凝不語的露琪亞，仿佛剛剛吐出字字致命話語的人不是他。然後又突然想到什麽，“放心好了，藍染還沒有顧慮到這個地步，對於你真正的目的，那個男人還不是很清楚呢。”
露琪亞註意到市丸銀提到“藍染”時，既沒有加“隊長”，也沒有加“大人”，仿佛在一剎那觸及到了某個事實，露琪亞下意識的避開了某個真相，同時也避開了男子的眼神，“那你又如何得知？”
露出琉璃紅的眼珠，男子笑得邪氣四溢，“那是因為，我了解你啊，露琪亞小妹妹。”
猛然擡頭，暗紫的眼眸一瞬不瞬盯住眼前的男子，眸光淩銳，冰澈入骨。
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但是，仍然很不舒服，被窺視到內心的排斥感。
未待露琪亞反應，市丸銀已繼續慢慢開口……
“想必浦原喜助也是比較了解你，才會告訴你這些吧。不過如果他知道你現在的動搖，會不會很後悔把任務交給你呢。”
“朽木露琪亞你終究也是自私之人啊，當屍魂界的存亡與自己的感情放在同一架天平上的時候，還是自己更重要呢……”
“說什麽守護屍魂界，那只不過是你給自己的存在找的冠冥堂皇的借口，想證明自己的存在麽，用如此愚蠢的方式。”
“倘若你已做好覺悟，那為何還要招惹烏爾奇奧拉……很期待呢，和在乎的人刀鋒相對時，你會認清自己麽，當親手毀掉他的存在時，你會怎樣呢……”
毒蛇的獠牙漸漸滲出濃綠的毒液，冰冷而粘稠，陰毒而刺痛。
一滴一滴。
彌漫了空氣，滲透進了皮膚，在心臟上灼出發黑的孔，本已矛盾萬分死死糾結的心，此時真真切切感到一顆心在決斷和不舍中煎熬，冰火兩重天。
她想市丸銀是對的。
這個男人的確了解她。永遠懂得在什麽時候說什麽話能傷自己最深。
一如某年某月某日通向雙殛的吊橋上，市丸銀輕易撕開她已打點好的平靜，粉碎她已做好的覺悟，而讓她在死亡的陰影下崩潰。
而現在，不是死亡。而是失去，是失去的陰影。這種絕望比死亡更甚。
最可悲的是，她完全沒有資格指責市丸銀妄自的毒舌，是事實麽，他說的。姑且認為一部分是事實吧。面對關乎大局的局面，她居然在猶豫，她居然想過放棄，雖只是一瞬如火星般的念頭，她卻無法容忍自己的自私。
跌坐在床沿，低垂著頭顱，墨發參差披拂，呼吸靜到快要聽不到，朽木露琪亞，你究竟有多可悲……
不知何時，銀發男子止了言語上毫不留情的刺傷，房間一片沈寂。
露琪亞一動不動，看不清臉上的神情。良久，卻突然被靠近的氣息喚回理智。
市丸銀兩手撐床，輕輕的俯身，刀削薄唇湊近女孩的耳畔，溫熱的氣息吞吐，讓露琪亞霎時怔住。
無視女孩的僵硬，市丸銀任發絲掩住眉眼，小心翼翼的將唇下移，憐惜般將吻印在露琪亞柔膩修長的脖頸，動作竟帶了隱忍的心痛和掙紮。與不久前冰冷狠毒的話語截然相反。
完全出乎意料，露琪亞惶惑的睜大眸子，瞳孔帶了氤氳的水汽。市丸銀的吻如此灼熱滾燙，烙印般刻在皮膚上，激起她劇烈的顫抖。
“要我幫你嗎？”埋在她頸窩的人緩緩吐出話語，喑啞而魅惑人心。
停下了意欲反抗的動作，露琪亞再次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他，說什麽？！……
“我，可以幫你殺掉烏爾奇奧拉。”
！！！
紫眸瞬間清晰，深邃洶湧如沸騰的古井！
“你說什麽？？？！！！”清泠嗓音帶了難以置信的波動起伏。
“除掉讓你動搖的根源，讓你心無旁騖完成任務，拯救屍魂界。難道不好麽。”一動不動，依然平和的語調，然而尾音流露的冷意讓露琪亞剛剛溫熱的肌膚迅速冷卻。
這個男人沒有開玩笑！市丸銀此時洩露的殺意貨真價實，市丸銀想殺烏爾奇奧拉是認真的！
明白的察覺到這點，然後是鋪天蓋地的驚恐。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這不是她的初衷！她不可以因為自己連累到不相幹的人！
穩下呼吸，迅速轉頭避開男子的氣息，露琪亞眉間湧上凜冽的殺氣，吐出的話沈穩有力，不容置疑。
“不允許。”
“喔？”微微側頭，男子輕輕笑出了聲，“為什麽？不舍得了？他可是藍染的部下。”
“與那無關。”露琪亞擡眸，冷冷直視市丸銀，眉宇間流露的氣勢讓人訝異，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市丸銀，你聽好，既然你已知曉我的用意，又不準備告知藍染，那就請恪守身為一個觀眾的本分，好好看戲，不要多事。至於烏爾奇奧拉……”
露琪亞瞇起的眼眸裏隱藏了太多情緒，只能讓人看清長睫間淡淡的嘲弄。
“我不打算把他讓給別人處置。”
“呵，不愧是露琪亞醬。”沒有出聲後很久，銀發男子再次笑出了聲，這次是恍然大悟、如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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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眸的清俊少年看似隨意的倚坐在床邊，一手撐著床沿，一手搭在膝蓋上，柔軟的碎發覆在額頭，中和了一部分蒼白盔甲帶來的冷硬。只是一向冷漠的面容上表情覆雜得緊，呃，大概是介於壓抑、無語和火大之間吧……
至於五官精致的紫眸少女，神色就自然了很多，應該說是自然過了頭……兩膝微曲，慵懶的靠在墻上，眼睛微妙的瞇起，有點點流光滲出，潑墨般的碎發掩不住眉宇間淺淡卻生動的狡黠。
“吶吶，你不考慮一下麽……拜托了啊。”清澈的眸子裏有星星在一閃一閃。
“……”
“你保證不會虧本的，我說到做到。”水潤的唇勾起，語氣放弱。
“……”
“……你個面癱也太小氣了吧……是我吃虧誒。”變換了一下坐姿，靠近少年一點。
“……”
氣氛如此詭異……
好吧，讓我們把時間撥回兩個鐘頭前。
兩個鐘頭前。
……
烏爾奇奧拉一動不動，承受著背後的重量，道歉過後，女孩已經沈默很久很久了。漸漸的，徘徊在頸後氣息變得平緩而安詳，她的身體也放松了下來，幾乎把全身的支點落在少年的肩頭。
睡著了麽？
烏爾奇奧拉僵硬的動了動，頸後柔軟的發絲隨著主人的微微傾側而披拂過少年的肩胛，少年有些慌亂的回身接住側倒下的身子，重心未掌握好，於是將手掌墊在女孩後腦勺的同時，也略顯狼狽的向床的方向晃了晃，勉強用手肘支撐住落勢……
……
……
蒼白的手撐在露琪亞容顏的右側，額前碎發險險拂過她的鼻尖。澈涼的氣息鋪天蓋地，女孩的臉近在咫尺，恬靜美好的睡顏，安然如斯。少年的心臟不可抑制的漏跳了一拍，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好像生怕驚擾了什麽，具體是什麽，卻無暇去深究。
氣氛不可控制的暧昧下去，少年一面暗暗詛咒自己該死的空前薄弱的意志，明明要走出這個房間卻偏偏被這個女人困在這，簡直莫名其妙。另一方面，卻又潛意識的貪戀這種與她相處時萌生的涼薄溫暖。貪戀到忽略，這是無孔不入的毒。
鼻間嗅到帶銹的血腥味，驀地發覺女孩胸口刺目的艶紅由於他先前的粗魯舉動而早已漫延至腰際，襯得她的臉色越發的琉白，仿佛一吹就散。
心臟像從內部抽空，疼的他眉心皺起。對，這是他的錯。沒有及時從九刃手中把她救下，剛剛還雪上加霜讓傷口更嚴重。
抿緊薄唇，瞳色沈下，翠碧到幽艷的程度。少年很快反應過來，打破維持的微妙姿勢，起身就要召來從屬官為她療傷，卻又再次被一個力道遏制住動作。即使在睡夢中，露琪亞的手還是攥緊了他的衣角不肯放松，受到拉扯的反作用力，反而愈緊的抓扯住，指尖發白，帶著莫名的執拗。
心下一顫，難以言明的滿足和伴隨而來的無措溢至胸口，烏爾奇奧拉張了張嘴，還是放棄了喚醒她的想法，保持辦起身的姿勢良久，終究還是坐回了床沿，任兩人淺淡的氣息在同一空間裏融合廝磨。
靜默的氣氛很容易醞釀出散亂無邊際的思緒，比如說現在。烏爾奇奧拉安靜的坐著，妄圖理清最近以來格外覆雜陌生的心情。然而露琪亞的睡顏又讓他仿佛受蠱惑般凝視。
柔婉的眉尖，纖長的睫羽，其實他不止一次的尋思過，像她這樣的女人怎麽可能是死神，而且還是副隊長，真的很難想象她在虛群中廝殺的場景。單純，可笑，隨意踐踏生命，這是藍染大人口中的死神形象，他也從未這一認知。但是在與這個女死神相處的過程中，他實在很難扭轉最初的印象，直至現在的局面，他甚至對從前堅信不疑的藍染大人產生了一絲困疑，就好像是仰視的神像出現了一道裂痕。而這在他看來，是不可原諒的。
越理越亂的想法，烏爾奇奧拉索性避而不慮。這是他一貫的做法，任何幹擾自己行動的東西，都應果斷驅逐。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的概念變得異常模糊。烏爾奇奧拉感到睡意爬上眼角，他雖不是人，但也不是神，他只是虛，當然也需要睡眠。意識變得不清晰，幾乎要放任自己伏在床邊小憩，於是他屈起膝蓋，倚在床沿，把頭枕在胳膊上，準備稍作休息時，一聲清亮的尖叫，把他硬生生從困意中揪了出來！
好煞風景……這是烏爾奇奧拉恢覆意識最先跳到腦子裏的念頭……
“餵餵，你想幹什麽！”很是理直氣壯的質問，露琪亞因清醒而澄澈的紫眸一閃不閃盯著被質問者。而後者也漸漸的反應過來……
一半身子靠在床邊，腦袋還伏在枕頭邊，的確很容易給轉醒的人造成一種同床共枕的錯覺，而且好巧不巧，因為失力他的手還墊在對方的頸下！
……
脫力般揉了揉眼睛，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冷靜一點，烏爾奇奧拉竭力壓下錯愕，盤算著要說些什麽。
“吶，我說，你知不知道男女有別啊。”墨紫的眸子明亮異常，臉上的戲謔亦真亦假。
好吧，她還知道男女有別。不過顯然烏爾奇奧拉還沒有適應露琪亞的恢覆速度，前後的反差也太大了吧，好像先前的脆弱從未存在過，傷似乎也不要緊了。眼睛下意識掃過她的傷口，蹙了蹙眉，烏爾奇奧拉想要解釋些什麽，又發現實在不曉得要說什麽。拜托明明是這個女人自己死拉住他不讓自己走，憑什麽就成了他的責任了。
眼前的女孩輕扯起唇角，露出標準的女王樣的微笑，深深地看著他，眼裏都攜了笑意，竟然讓當事人產生了一種他處於弱勢的感覺！
別扭夾雜不爽，烏爾奇奧拉重新坐回了床邊，帶著面無表情的挑釁回視回去，似乎賭氣般不打算解釋什麽。不知為何，看到這個女人囂張跋扈的樣子竟有了一絲寬慰，這說明她已經從一時的怯懦中恢覆過來了不是嗎……
露琪亞顯然也沒有料到少年的淡定反應，紫眸眨了眨，“沒事，我也不想計較。不過如果你能弄點章魚燒來的話，也許我一時興起就原諒你了。話說回來，你們虛夜宮應該有廚房的吧，否則你們的夥食問題不會困擾到藍染麽，像章魚燒這麽有名的美食，你們這應該有的吧，否則就真的太遜了……”
“……吶吶，好不好啊，大不了我保證不出去亂跑給你惹麻煩了……”
……
什麽亂七八糟的，揉了揉太陽穴，烏爾奇奧拉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
於是，就有了先前的生動場景。
……
耳邊聒噪了很久，聲音越來越近，烏爾奇奧拉聽著女孩清澈的嗓音，用不同的語氣和他打著蘑菇戰，唇邊竟隱隱洩出一抹笑意。
輕嘆口氣，烏爾奇奧拉起身走出房門，留下輕飄飄的一句，“是你說的，說到做到。”轉眼，背影消失。
呃，輪到露琪亞驚奇的剎住話頭，咦，這麽快同意了麽，還以為要磨好久呢……不過，虛圈不會真的有章魚燒吧……
輕笑出聲，露琪亞收回調笑的神情，笑容輕倩而暖人，眉宇間是淡淡的靜謐。少年的氣息帶來的安全感即便是在睡夢中也清晰得觸手可及。
“……謝謝。”輕不可聞的低吟揉碎在無邪的月光中。
……
少年不急不緩的走在長廊，背影冷傲而挺秀。就在剛才，他確定自己沒有後悔救了她，很確定。但，該來的終究要來。
比如說，現在在大廳裏閉目沈思的男人，散發的霸氣在虛夜宮每個角落都能感知。對於掌控一切的那個男人，他知道藍染大人在等他的解釋。
關於朽木露琪亞。
插在兜中的手攥緊又松開，冷漠的碧眸少年不見一絲波瀾，朝大廳的方向走去。
……
好像察覺到了什麽，王座上閉目假寐的褐發男子緩緩睜開了眼睛，視線落在了天臺上背對自己的銀發男子身上。那是個等待的姿勢，他知道。
平靜的背影，看似隨意，實則在等著什麽，等著自己的質詢，責問，抑或是懲戒。
他不難猜到，此刻那張亙古不變的笑臉仍然固若金湯，但琉璃紅的眼珠已然在長睫下洩露出些許顏色。他知道。
他什麽都知道。
一直以來，他秉持著這份信心，蓄意策劃，公開對抗。他有這個資本和實力。
實際上也的確如此，事態的發展一直到現在，僅有幾次是稍稍超出他料想的，僅有幾次而已。但是，這幾次都無一例外，與朽木露琪亞有關。
當初他真的未曾料到將她處刑時會額外生出那麽多事端。旅禍入侵，浮竹連同京樂毀了雙殛，副隊長叛變，朽木白哉出手……
這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正如現在。
他知道市丸銀遲早會做些什麽，關於朽木露琪亞。但他不知道銀會不經同意的動用崩玉逆轉時空的能力，而將她送回戰場。一時間，他已分不清這個男人對朽木露琪亞的愛恨。
用志波海燕來刺激她麽……再讓她經受一次痛苦麽……市丸銀，你究竟在想什麽……
不過，事已至此，也不用去多顧忌些什麽了。自己的計劃總體上說在順利進展。各個棋子按部就班，在縝密的調度下，一步步達到自己的目的。
市丸銀的確是個優秀的棋子。但棋子終究是棋子，他有把握讓他物盡其用，至於額外的兒女情長無傷大局，無視比抑制更有效……
褐發男子嘴角漾起淺淺的笑意，淡然開口道：“銀，你先退下吧。”
那個身影顯然怔了怔，爾後用優雅的轉身完美掩飾，眉眼彎下，笑得隨意，“那我就不打擾了。”擡手輕理衣擺，不緊不慢的消失在大廳一角。
藍染松開眉間，目送銀發男子的背影。
無論何時何地，滴水不漏的偽裝，掩蓋，真假難辨。這是藍染淴右介最欣賞市丸銀的地方，也是他當初挑中他的原因之一。
接下來，就該好好招待另一枚優秀的棋子了……
冰冷細碎的腳步穩重而優雅，從大廳盡頭遙遙傳來，不急不緩，從容冷靜。少年蒼白的面容從陰影處淡出，湖綠眸子一派冷寂。
烏爾奇奧拉……
———————————————————.
……
月光皎潔。
纖窄的天臺夜涼如水。
高處不勝寒。銀發男子立於其上，真實的感到了一陣微妙的寒意。
藍染的反應出乎己料，平淡而隨性，這不是那個男人的作風。
一旦生出事端，細細摸清前後脈絡，一旦有心存反叛之人，必將毫不留情的除掉。總之，掃滅前方一切礙眼之物。雖不至於暴虐，但卻是真真的霸氣。
他不相信那個男人會放過自己。不過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男子垂首，驀地一笑，銀潤發絲掠過耳畔，被風帶起。
既然當初已有這個意圖，也不必到現在來擔心自己的下場。用崩玉還原一場記憶交雜痛苦不堪的戰鬥，真的是一時沖動麽……還記得朽木露琪亞空洞的瞳孔，晃著不知名的悲涼，深陷過去，茫然無措。自己應該是故意的吧……仿佛只有傷害她，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對她的影響，接近同時給予傷害，用刺痛維系彼此的牽絆……
唇角的笑意已近嘲諷。
……
只是，對不起。
對不起，朽木露琪亞。
唯有如此，才能讓你得到解脫。
那段記憶已沈澱在你腦中，死死糾結，越理越亂。如今一場戰鬥，索性將記憶的塵埃揚起，徹底從生命中拔掉！
縱然會痛，縱然會悔，但清除淤血後的傷口終究會慢慢愈合，你再也不會在偶爾的雨夜心如刀絞，再也不會因憶起往事而在眉宇間漾上離殤。
原打算冷眼旁觀從始至終的一場盛大棋局，然而自己還是選擇了介入，一旦介入，就已不能回頭。原本想淡看旁人生死，但還是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眼睜睜看著朽木露琪亞一步步走向萬劫不覆。
其實，自己也從未真正想聽從藍染淴右介過。到了該出手的地步了麽……
男子回身，笑得邪魅而覆雜難明。
現在還需要一個理由，讓自己一錘定音而作出決定的理由……
“不錯，朽木露琪亞交給你果然好，不會出什麽岔子。”平和的語氣，將一句讚揚肯定的話說的不溫不火。
烏爾奇奧拉面色如常，默不作聲。在藍染大人面前，他本就習慣於聽令服從，然後不折不扣的執行。但是，不太對勁，直覺告訴他藍染大人意有所指，但又說不清這句話哪裏暧昧不明。
“銀，我已經交代過他了。以後不會這麽魯莽大意，隨便動用籌碼。”
烏爾奇奧拉眉尖挑了挑，什麽！是市丸銀的個人決定，不是藍染大人的意思。可是市丸銀，他究竟有何目的。
【我也不喜歡悲傷的故事吶。】
銀發男子當時邪肆的笑容，隱藏了太多東西。他無意去糾纏，但是市丸銀對朽木露琪亞……究竟是玩弄還是……
怔了怔，烏爾奇奧拉微微瞇起眸子，那種可能，他有點下意識的排斥，甚至在思維上就直接跳過了這一分析結果。
“烏爾奇奧拉，你要知道，那個女人是我們決勝的籌碼。無論是否關於崩玉，她的存在都能壓制某些事，或某些人。”王座上的男人表情在白光下很模糊，平靜的滴水不漏。
湖綠眼眸深了幾分，烏爾奇奧拉不見任何感情波動的開口，“所以，我請求將她的住處嚴密把守，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放縱任由她進出，以免徒增事端。”
“呵呵……”男子低聲笑笑，“果然還是你顧慮周詳，就這麽辦吧。”頓了頓，“辛苦你了，烏爾奇奧拉。”
“屬下不敢。”冷漠的聲調，平靜的轉身，完美不留絲毫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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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便好。不用防市丸銀市丸銀冷不丁去“騷擾”那個女人。他感覺得到，那個女人有些怕市丸銀，不是畏懼，而是戒備。
那個女人……
少年遲疑著停下腳步，記得她“威脅”自己帶什麽章魚燒，搞什麽……虛圈哪有這種玩意兒……
只是那個女人在自己臨走時，眼裏的那種期待的亮光，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還是不忍拒絕。想起朽木露琪亞跟自己為了美食和自己談條件的標準女王樣，烏爾奇奧拉忍不住浮起一個帶點無力的淺笑。
應該，沒問題吧……下不為例好了……
以“現在的自己閑得慌”為差強人意的借口，烏爾奇奧拉稍加猶豫，便轉了方向，向通往現世的通道走去。
通道大開，光線襲來。
烏爾奇奧拉下意識的瞇起眼睛，他不喜歡太鮮艷的東西，光線抑或是顏色。他早已習慣了柔和的月白，寂寞的深黑。
不過，習慣是件可怕的事情。這是他所忽略的。
……
吃下類似於死神義骸的藥丸，烏爾奇奧拉兩手插在兜中，走在現世的街上。人流擁擠，他皺著眉避開行人，隨意進了一家24小時便利店。在所有貨架瀏覽了一遍後，突然意識到靠自己似乎找不到那個什麽章魚燒，於是烏爾奇奧拉面無表情的走向看著他滿臉紅暈的女收銀員，開口道：“請問章魚燒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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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露琪亞百無聊賴的倚在墻上，碎碎念道：“啊啊，章魚燒章魚燒章魚燒……怎麽那麽慢啊……他如果真能搞到的話，只說一個章魚燒豈不是太吃虧了……啊，早知道就連著酒釀圓子、蓑衣黃瓜叫他一起帶好了……”懊惱的神色簡直讓人相信此刻她的心情和表情完全相符。
……
可能連露琪亞自己都沒有發覺，在她的字典裏，“他”開始專指某一個人。不指名道姓，不刻意修飾，波瀾不驚，簡單安心。
是的，安心。
不知何時起，那個少年有了安定她內心的力量。
在昏迷中，她能真真實實的感覺到他的氣息。他甚至可以介入她的夢境，將她從夢魘中解救出來。在她醒不來的時候，他給的觸感是通向現實的紐帶，一瞬間就聯系起了她殘留的理智。
……
露琪亞略微坐正，靜靜的沈默下來，擡手撫上眉心，她記得，將她喚醒的在眉心溫涼的觸感，冰涼的手指，卻是細膩的力道，指尖掠過劉海，輕點在眉間，生澀卻溫柔。
有錯覺，那較低的溫度在一剎那竟綻放暖意。
她只覺得，由他來照顧自己，自己是絕對安全的，這也是她一開始就對這個少年不設防的原因。
而她沒有意識到的是，虛圈對於她來說，因為有這個少年的存在而有了另一種意義，不再是起初對周圍陰冷氣氛的恐懼，不敢入睡的忐忑。最起碼，像現在，她甚至可以安然的坐在這，等著他給自己帶好吃東西，這種夾雜期望欣喜的等待，是異常真實的。
……
坐了良久，露琪亞有些僵硬的換了個姿勢，卻在側身牽扯衣襟的同時，發現自己浸血的胸口竟沒有一絲疼痛！
！
急忙低頭檢查，果然，傷口已經愈合。
紫眸閃過亮光。
不會錯的，是崩玉的力量！居然在不知不覺中已取得了與崩玉的感應……該說因禍得福麽……
但是……
露琪亞臉色又倏地黯淡，這也意味著，崩玉力量在達到一個頂峰，冬季決戰不遠了。終於還是逃不掉了呢，終究要面對彼此敵對的立場，終究要兵刃相向。
明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自己卻還是在下意識逃避。
這算什麽？朽木露琪亞你在想什麽？怎麽可以為了一個破面而動搖內心？……
閉眼撇開這些紛亂的想法，朽木露琪亞知道她只能活在當下。驅走腦中最後一點雜念，紫眸睜開已是清澄一片。
“啪嗒。”門響的聲音。
很突然，但露琪亞還是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是烏爾奇奧拉回來了！
眼底不由漾上笑意，唇角揚起，嗓音輕盈而歡快，“餵，你知不知道你很慢……”接下來的話截斷在空氣中。露琪亞臉上明媚的笑容僵住。
“市丸銀……”怎麽可能……
來人在聽見露琪亞聲音瞬間楞了楞，很快又揚起邪魅的笑，“看來露琪亞小妹妹在等誰呢……真遺憾，我不是那個人喔。”
抿了抿唇，露琪亞恢覆淡然的表情，戒心頓生，“你來做什麽？”看著銀發男子關上門轉身走近自己，露琪亞直起脊背，眼神清冷。
望進瑰麗的紫眸，一片冰冷的戒備，沒有剛開門時眼底真實的安心驚喜。市丸銀唇邊的笑愈加輕諷寒漠。原以為朽木露琪亞的心真的是冰封的，不會對誰露出如此不加防備的清麗微笑。然而終究還是……
是烏爾奇奧拉.西法嗎……是他吧……讓你露出這種表情的人……到現在為止唯一的人……
心底的酸澀蔓延，臉上諷笑不留絲毫破綻。
“很失望吧？露琪亞。不是烏爾奇奧拉呢……”
“你，什麽意思？！”露琪亞臉色一凜，眸底在聽見那個名字時起了波動，立即冷下音色。
……
現世的夕陽帶著甜膩拖下長長的陰影，走出便利店的烏爾奇奧拉快步走過街道，背對著地平線金紅的太陽向前走去。
經過咖啡屋、準備打烊的花店，走過玻璃櫥窗，裏面幾臺黑白電視不厭其煩的放著各種肥皂劇。
照理說，烏爾奇奧拉不應該對這種只存在於現世的狗血八點檔感興趣的，但快經過的時候，他驀地停下腳步，緣由無二，只因他瞥到其中一個屏幕中很清晰地放著一個場景：
黯淡的路燈，滂沱的大雨，寧寂的街角，當然，還有一男一女兩個人，靠的很近……
這都不是重點。
讓烏爾奇奧拉僵硬的是男方的動作：輕擡腕，指尖點在女方眉間，細膩流露決絕……
那麽熟悉的姿勢。
他當然記得自己曾對誰做過什麽，當時只是他一時失神而做出了自己都沒想到的舉動，過後他就把這歸結為突然鬼迷心竅而不了了之，他絕對沒想到會再一次看到這個姿勢……
在他發楞同時，字幕已落入眼中……
“不悔的守護。”
寥寥數字淡淡的滑過屏幕下方，一閃即逝。
沒錯，這是對這個動作的註釋。
……
碧眸的少年表情霎時大理石一樣僵滯，腦中影像模糊，好像信號不佳布滿雪花的黑白電視，刺耳的雜音喧囂在耳際。
這幾個字切割開一直為刻意逃避什麽而親自設置下的障礙，仿佛猛然窺視到自己內心深處，猝不及防，並深深恐慌。
犀利冰寒的湖綠瞳仁漸染迷色，透明得有些茫然。
不可否認。接觸那個女人自己開始習慣逃避和忽視。逃避真正的情緒，忽視變化的種種。他們太過相似，善於偽裝，自尊心極強，不能容忍憐憫和施舍，堅持自己原本堅持的，相信自己原本相信的，如此的性格，讓他們固守自己的身份，目光定格在彼此身上的剎那反而被輕易帶過。
早該發現的不是麽？
……
夕陽收斂光色，天邊浮雲磨盡最後一絲柔暖的光線。只餘緋色的天幕漸漸過渡到雪青。碧眸蒼白的少年輕倚在路燈邊，微垂著頭，前所未有的安靜。
愛麽？
他的記憶其實少得可憐，色彩單調，千篇一律，而那些刻進腦海的有顏色的日子，主題都是一個紫瞳雪膚的少女，幽艷的紫，晶瑩的白，眉目如畫，神色蕭寂，不用刻意地想，那張熟悉的倔強的臉都能第一時間出現在眼前。
但是她是死神，他是藍染的四刃。這已是他不知第幾次提醒自己。
奉命保護她，於是守護成了一種習慣。
柔軟的黑發覆下鴿子灰的陰影，少年唇角浮上易碎的苦笑。
我，愛她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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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愛他麽？”看著端坐在床上的女孩升起濃重的戒備，市丸銀不為所動，調笑出聲，然而面容卻有不易察覺的固執。
！！！
……
意料之中，沒有回答，市丸銀瞇起眸子看著露琪亞刷白了臉色，劇顫了紫瞳，於是嘴角笑意一度加深，仿佛在欣賞對方的失態。
露琪亞只覺對方直白的問話好像封死了自己最後的退路，脊背死死抵住墻，壓制著自己的顫抖，這種事情……這種事情……
連逃避都成了一種奢望嗎……
被迫正視自己的內心，被迫面對大腦深處的矛盾。
她是死神，守護屍魂界是不容推辭的責任，藍染忽右介是整個屍魂界的敵人，他是藍染的得意屬下。如此明顯的對立身份。
沒錯，她的確一直在刻意逃避設想決戰那天的情景，逃避去假設自己做出決斷時的心情。
但是，早已習慣了，在這段軟禁的日子。習慣了他的陪伴，他的冷漠，他偶爾的尖銳，他慣有的別扭。熟悉的氣息，已經與崩玉無關，是植入腦海深處的本能。
沈思往事立殘陽，當時只道是尋常。
終於還是輸給了尋常……
“呵，動搖了呢。不知道浦原喜助知道會怎樣，他可是把大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如果你要放棄，任由崩玉蘇醒，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呀。露琪亞小妹妹……”尾音稍稍揚起，輕佻異常。
紫眸晃了晃，仿佛突然間找回了理智，露琪亞難以置信的擡頭，尖利生冷的目光釘在男人笑得休閑自得的臉上。
這個男人，早就看清了她的目的，她留在這的最終目的。
那麽，為何不稟報給藍染，以藍染一貫的精明，他真的不知道麽……
太陽穴生疼，露琪亞知道她還是小看了敵人，這種情況容不得她猶豫了，她沒資格拿整個屍魂界的安危開玩笑。
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縮，露琪亞坐到床沿，仰首直視面對獵物般微笑的銀發男子，帶著了然冷冷開口：“你想和我談條件麽，市丸銀。”
……
夜風微涼。
路燈拉下長長的纖細黑影，烏爾奇奧拉直起身，淡漠的掀了掀眼簾，眼角洩露一絲疲倦，剛想轉身，被隔了兩個路燈的拐角處一抹鮮亮的暖橙凝聚了註意力。帶點訝異，那個女人，井上織姬？！……
想了想，烏爾奇奧拉擡步走向橙發少女。少女輕輕跺著腳，明顯在等人，但眉宇間沒有絲毫不耐，反而是浸泡著淡淡的欣悅。
很自然，少女發現了走近的身影，轉頭打量。碧眸，膚色蒼白，面容冷淡無波，呃，居然有綠色的淚痕，是最新的妝容嗎……
與此同時，烏爾奇奧拉也在打量井上織姬的表情，純真簡單，幹凈無憂。果然消除了記憶呢，看來朽木露琪亞考慮的還真是周到，為她重要的同伴……
想到什麽了一般，少年眼底一黯，又往前走了幾步，轉而恢覆冷漠，隨意開口：“等人？”清冷嗓音悄悄打破夜色寧靜。
“啊？你？恩……恩，對。”井上織姬顯然沒料到這樣一個路過的陌生人會突然開口，但還是如實作答，天然單純熱情的性格讓少女很快放下戒備，“我在等黑崎君……”又意識到似乎沒必要和陌生人說這些，就很快剎車，向烏爾奇奧拉抱歉的笑笑。
黑崎一護……
烏爾奇奧拉瞇了瞇眼，恍然般想起這裏恰是浦原店的附近，想必是那個假死神在那修煉，而這個女人在這等他吧……
瞟了井上織姬一眼，這個女人這麽晚還在這等黑崎一護，而且眉梢還帶了喜悅，真是不可思議。若在以前，這情景也許會換來他一聲冷哼：“真是無聊的糾纏。”但現在，他潛意識居然會覺得井上織姬這樣的無言守候也是一種幸福。
不悔的守護麽……
睫毛下垂，良久，仿佛下了什麽決定，碧眸的少年了悟般沈下眸色，在與井上織姬擦肩而過時，淡淡開口道：“麻煩轉告黑崎一護……”
……
井上織姬聽清少年的言語後驚訝的睜大眼睛，什麽？他，他怎麽會認識黑崎君……而且，他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是誰……
怔楞間，冷漠的陌生少年已經走出很遠，待井上織姬回身想問的仔細些時，街角只晃過一個粹白的背影。
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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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氛格外壓抑。
“哎呀，我哪有什麽條件？”市丸銀依然輕笑不已，註視著冷凝不語的露琪亞，仿佛剛剛吐出字字致命話語的人不是他。然後又突然想到什麽，“放心好了，藍染還沒有顧慮到這個地步，對於你真正的目的，那個男人還不是很清楚呢。”
露琪亞註意到市丸銀提到“藍染”時，既沒有加“隊長”，也沒有加“大人”，仿佛在一剎那觸及到了某個事實，露琪亞下意識的避開了某個真相，同時也避開了男子的眼神，“那你又如何得知？”
露出琉璃紅的眼珠，男子笑得邪氣四溢，“那是因為，我了解你啊，露琪亞小妹妹。”
猛然擡頭，暗紫的眼眸一瞬不瞬盯住眼前的男子，眸光淩銳，冰澈入骨。
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但是，仍然很不舒服，被窺視到內心的排斥感。
未待露琪亞反應，市丸銀已繼續慢慢開口……
“想必浦原喜助也是比較了解你，才會告訴你這些吧。不過如果他知道你現在的動搖，會不會很後悔把任務交給你呢。”
“朽木露琪亞你終究也是自私之人啊，當屍魂界的存亡與自己的感情放在同一架天平上的時候，還是自己更重要呢……”
“說什麽守護屍魂界，那只不過是你給自己的存在找的冠冥堂皇的借口，想證明自己的存在麽，用如此愚蠢的方式。”
“倘若你已做好覺悟，那為何還要招惹烏爾奇奧拉……很期待呢，和在乎的人刀鋒相對時，你會認清自己麽，當親手毀掉他的存在時，你會怎樣呢……”
毒蛇的獠牙漸漸滲出濃綠的毒液，冰冷而粘稠，陰毒而刺痛。
一滴一滴。
彌漫了空氣，滲透進了皮膚，在心臟上灼出發黑的孔，本已矛盾萬分死死糾結的心，此時真真切切感到一顆心在決斷和不舍中煎熬，冰火兩重天。
她想市丸銀是對的。
這個男人的確了解她。永遠懂得在什麽時候說什麽話能傷自己最深。
一如某年某月某日通向雙殛的吊橋上，市丸銀輕易撕開她已打點好的平靜，粉碎她已做好的覺悟，而讓她在死亡的陰影下崩潰。
而現在，不是死亡。而是失去，是失去的陰影。這種絕望比死亡更甚。
最可悲的是，她完全沒有資格指責市丸銀妄自的毒舌，是事實麽，他說的。姑且認為一部分是事實吧。面對關乎大局的局面，她居然在猶豫，她居然想過放棄，雖只是一瞬如火星般的念頭，她卻無法容忍自己的自私。
跌坐在床沿，低垂著頭顱，墨發參差披拂，呼吸靜到快要聽不到，朽木露琪亞，你究竟有多可悲……
不知何時，銀發男子止了言語上毫不留情的刺傷，房間一片沈寂。
露琪亞一動不動，看不清臉上的神情。良久，卻突然被靠近的氣息喚回理智。
市丸銀兩手撐床，輕輕的俯身，刀削薄唇湊近女孩的耳畔，溫熱的氣息吞吐，讓露琪亞霎時怔住。
無視女孩的僵硬，市丸銀任發絲掩住眉眼，小心翼翼的將唇下移，憐惜般將吻印在露琪亞柔膩修長的脖頸，動作竟帶了隱忍的心痛和掙紮。與不久前冰冷狠毒的話語截然相反。
完全出乎意料，露琪亞惶惑的睜大眸子，瞳孔帶了氤氳的水汽。市丸銀的吻如此灼熱滾燙，烙印般刻在皮膚上，激起她劇烈的顫抖。
“要我幫你嗎？”埋在她頸窩的人緩緩吐出話語，喑啞而魅惑人心。
停下了意欲反抗的動作，露琪亞再次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他，說什麽？！……
“我，可以幫你殺掉烏爾奇奧拉。”
！！！
紫眸瞬間清晰，深邃洶湧如沸騰的古井！
“你說什麽？？？！！！”清泠嗓音帶了難以置信的波動起伏。
“除掉讓你動搖的根源，讓你心無旁騖完成任務，拯救屍魂界。難道不好麽。”一動不動，依然平和的語調，然而尾音流露的冷意讓露琪亞剛剛溫熱的肌膚迅速冷卻。
這個男人沒有開玩笑！市丸銀此時洩露的殺意貨真價實，市丸銀想殺烏爾奇奧拉是認真的！
明白的察覺到這點，然後是鋪天蓋地的驚恐。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這不是她的初衷！她不可以因為自己連累到不相幹的人！
穩下呼吸，迅速轉頭避開男子的氣息，露琪亞眉間湧上凜冽的殺氣，吐出的話沈穩有力，不容置疑。
“不允許。”
“喔？”微微側頭，男子輕輕笑出了聲，“為什麽？不舍得了？他可是藍染的部下。”
“與那無關。”露琪亞擡眸，冷冷直視市丸銀，眉宇間流露的氣勢讓人訝異，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市丸銀，你聽好，既然你已知曉我的用意，又不準備告知藍染，那就請恪守身為一個觀眾的本分，好好看戲，不要多事。至於烏爾奇奧拉……”
露琪亞瞇起的眼眸裏隱藏了太多情緒，只能讓人看清長睫間淡淡的嘲弄。
“我不打算把他讓給別人處置。”
“呵，不愧是露琪亞醬。”沒有出聲後很久，銀發男子再次笑出了聲，這次是恍然大悟、如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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