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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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你們十刃是不是就十個人呢？”
“……”
“你們的破面服是不是每個人都不一樣呢？”
“……”
“藍染到底是怎麽把你們變出來的呢？比如說你？”
“……”
…………
身邊的女人一面百無聊賴的晃蕩著腳，一面點著腦袋，拉長聲調，頻頻發問。而烏爾奇奧拉從一開始被露琪亞“熱情”的拉到床沿坐下，就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頭腦處於一片混沌狀態。
“吶吶，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微微揚起的語調，卻仍是不急不緩，連唇角掛著的莫名笑意居然也沒有一絲波瀾，仿佛絲毫不在意回應，純粹是自說自話。
烏爾奇奧拉楞了楞，偏頭看去，露琪亞視線稍稍移下，長睫覆蓋下，一雙瑰麗的紫眸，融成純凈的單色，唇瓣一張一合，眼神卻一錯不錯，好像在發呆。
她少見的單純表情竟讓烏爾奇奧拉恍惚了神色，腦海中最後殘餘的“這女人該不會想探底吧”的想法也被輕而易舉的拂去，有一瞬間，有錯覺好像看到了真實的朽木露琪亞。
……
什麽是真實的朽木露琪亞呢？
在那個假死神受傷時真切流露的關懷，在藍染面前平淡如水的冷漠，在看到市丸銀的剎那不自禁的輕顫，在井上織姬面前輕松俏皮的調侃，還有自己在不經意窺視到的她冷靜背後的無措，微擡下巴的挑釁，還有在汪達懷斯面前淡淡的溫柔，在天臺之上，疲倦的睡容……
對這個女人，認識時間不是很長，絕對算不上了解，而且兩人的身份對立而微妙，但是，居然舉手投足間會覺得有一種熟稔的模式若隱若現。是的，一種生存模式。
面具。於她，於他，幾乎成為武器。薄薄一張面具，掩藏了所有情緒，憤怒的，欣悅的，震驚的，恐懼的，所有的湧動封印在了冰下，泛化成熟練平整的表情，在外人面前習慣性的微笑或冷漠。於是，連最真實的感情都透進了涼意，刻骨而些微的鈍痛。
……
不過，有時情緒也會無意識的滲流出點滴，比如說現在……
露琪亞似乎還在發著呆，卻不知何時已沈默了下來，只是身子輕晃，微張著嘴，凝視面前空地上塗抹的月光。
突然意識到氣氛的凝滯，烏爾奇奧拉將心思收轉，忖度著要不要開口說點什麽，畢竟她問了這麽多，自己卻沒有一點回答的跡象……
“你……”“你……”
剛剛出聲，卻驚醒有澈涼的嗓音緊接著覆蓋上自己的聲線，同時收尾落地，驚起空地上凝固的光線。
目光訝異相接，一者驚訝於對方從出神狀態的覺醒，一者奇怪於對方從沈默不語中的解脫。純粹的暗紫依然保持著發呆時沈靜的瞳色，望進碧眸瞬間，仿佛窺探到了什麽，又仿佛沒什麽。略去驚異，露琪亞有點好笑的開口，“吶，四刃大人終於肯說話啦。”
頓了頓，烏爾奇奧拉很快移開視線……還是不習慣和這個女人直接對視，不知是怕她望進自己眼底時察覺到內心，還是避免太過了解這個女人。
不給自己的逃避一個明確的理由，烏爾奇奧拉收斂了表情，淡淡起身，“我還有事，你待在這不要出去，否則我沒法保證會有什麽額外的麻煩。”
眼看著少年冷漠轉身，露琪亞有些失落的挑了挑眉，“吶，那你什麽時候有空呢？”
“……看情況。”
……
大門合上，露琪亞揚了揚唇。不知為何，這個少年給人以安心的錯覺，剛才明明是尷尬的沈默，卻在有限的空間內衍生出平和柔緩的基調。如此相呼應的氣息，莫非真的是崩玉的緣故麽……露琪亞不由自嘲何時自己這麽會亂扯了，吶，不管怎樣，都是個很有趣的少年呢，呵呵。
……
——————————————————————————————————————————
門外，少年緩緩呼出一口氣，不清楚是不是如釋重負，然而，心底一個認知卻在不斷明晰——靠近這個女人很危險……
轉身，修長的身影消散在蓼白的長廊。
一條，
兩條，三條……
寂白的光線，交錯，纏綿，柔斂而淺亮……
露琪亞怔怔的盯著自己的攤開的掌心，上面承接了穿窗而過的月光，冰涼而可親。露琪亞下意識的握緊，似乎想溫暖這種帶金屬氣息的月色。
……
不知為什麽，似乎憑空多出了大把大把的時間，於是都用來出神，於是註意到這個房間的奇異。月光鋪蓋，肆意傾瀉，虛圈是亙古不變的夜，但偏偏這個最晦暗的地方，卻擁有那麽豐沛充盈的月亮，緊挨著地平線，細細勾勒著起伏的沙丘。柔美的線條，淡淡的暈色。這是連現世抑或是屍魂界都比不上的。
如果忽略掉這裏的本質的話，自己還是會很喜歡這月下的意境的，如果刻意掩蓋其他因素的話，其實一直呆在這裏也並非是什麽不可忍受的事情。就像這樣，靜靜的，與外界的紛擾阻隔，與一切曾生動存在過的人事剝離，光陰靜止，時間疲軟，一分一秒都粘稠的依附於周身，再也不用等待那個時刻的來臨……
自己其實真的比較適合這種環境吧，不是光耀的白日，不是漆黑的永夜，而是有清淡光線的月夜。突然想起井上，曾經她也在那麽多不能安眠的晚上這樣細數著月華麽，她應該很不習慣這裏吧，把她送回去是對的，像她那樣擁有無邪爽朗的笑容的女孩，不屬於這裏，不屬於這裏沈寂寒柔又暗含張力的氣場。
她和一護一樣，明亮的發色，熱情的瞳孔，天生是太陽的孩子，正因為是太陽，所以能驅趕黑暗，又因為是太陽，所以不能屈尊降臨於本就擁有些微光明的的月夜。就像一護能驅盡她面前延伸的陰霾，卻終究無法徹底照亮自己身後綿長微苦的影子。
光與影，她允許自己保留最後一點決絕與冷漠。
……
又在胡思亂想了。
露琪亞輕揚起唇角，是天真美好的弧度。她輕輕動了動，身子有些麻，於是下了床，朝大門走去，雖說那個烏爾奇奧拉不允許自己出去，但怎麽可能一直待在一處地方不動。露琪亞想起那個少年冷聲警告自己的模樣，不由好笑的抿了抿唇。
輕按太陽穴，腦子有些昏昏沈沈的，就說不能悶太久吧。她輕推開門，卻在轉身的時候，突然覺得視線朦朧一片，太陽穴處傳來的刺痛瞬間侵襲了全身，困倦的神經壓迫意識，露琪亞身不由己的軟下四肢，癱在墻邊，失去了知覺。
最後的觸感是肩膀處沁涼的力道，最後的景象是視野內格外明艶的血色瞳眸……
虛浮，
無盡的虛浮，
好像是整個人半浮在空中，找不到著力點。胸口刺刺麻麻的痛，有什麽在與心臟共振，仿佛有強大的引力將全身靈力拉扯倒旋著脫離出去……
不僅僅是靈力，還有頭腦中那些刻意隱藏的過去，突然被一束強光打了個照面，連積澱的塵埃都猛地浮起，回憶一點一滴，毫發畢現。
……
溫潤的陽光，綿薄的樹影，黑發男子臉上的笑容燦爛勝過頭頂的暖陽，讓她不自禁的勾起唇角，回應那抹貼心的笑。然而還未等笑意綻放，夜色便毫無征兆的鋪天蓋地，洶湧而至。
……
狂暴的雨，狠狠劃開空氣，砸落。將她靈魂毀得千瘡百孔，眼前的笑臉霎時化成懷裏冰冷的觸覺，血色浸透全身，再被雨水沖刷，更加臟汙不堪。男子揪著她背部衣料的力道漸漸松下，溫度一點點抽離，穿膛而過的袖白雪純美而殘忍。
她已經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她只知道內心是黑洞般不斷擴大的絕望無助。
……
耳畔雨聲忽近忽遠，最後有一個聲音竟蓋過嘈雜，傳至耳膜。
“朽木，朽木……露琪亞，露琪亞……露琪亞。”雲朵般飄渺，未知的來源，似乎是來自自己心裏的呼喊。
不是，朽木……
是露琪亞，露琪亞，
只是露琪亞。
……
是露琪亞。
……
光亮襲來。
她瞬間從夢境中抽身而出，猛然坐起。氣息紊亂不堪，自己的喘息聲一聲輕一聲重，卻終於帶來了現實的真實感。
流失的意識逐漸回歸，露琪亞驚覺般轉頭，視線準確無誤的落在不遠處一個逆光而立的身影上。
這是一個空曠的大廳，縱使天窗漏進幾點光，這裏也涼意彌漫。突然，那個身影動了動，擡腳邁進濃重的陰影之中，腳步舒緩從容。
露琪亞頓時冷下音色：“誰！”腳步聲聲逼近，置若罔聞。
該死！露琪亞欲起身，卻在手邊觸到了一個金屬的質感，熟悉之極的冰涼。她一驚，竟是袖白雪。自從與藍染定下條件，烏爾奇奧拉就已命人取走了她的斬魄刀，而如今，袖白雪的突然出現，仿佛昭示著什麽，又仿佛在提醒著什麽。
稍猶豫，露琪亞緊握住刀柄，迅速起身，直視那個徐徐靠近的身影。
微展的白袍，堅硬的面具。
是十刃之一麽。恍惚記起昏迷前映入眼簾的血眸，那琉璃樣的瞳色是熟悉的危險感，在令人驚怔同時，警意徒增。果然，是他安排的麽……
眉心緊蹙，露琪亞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將斬魄刀返還，安排敵人與自己對戰，不難猜出藍染的真正的目的，想逼自己釋放收斂在體內的靈壓，借此進一步激活崩玉嗎。真心急呢，藍染淴右介。
而現在的她，遲遲無法掌控與崩玉的感應，如果孤註一擲，進行卍解的話，無異於在冬季決戰之前在藍染這端白白增添獲勝的籌碼。這種虧本生意，她是萬萬不會做的。
但是，這個十刃究竟是什麽級別的呢，他的實力底線在哪裏呢？
眉心緊得生疼，也無法感覺他身上靈壓的痕跡，好像是被刻意掩藏，神秘莫測。
五步開外，那個身影駐足，伸手撫上面具。
！
要開始了麽，露琪亞微瞇起紫眸。
然而下一刻，深幽的眸子卻隨那只一寸寸摘下面具的手垂落而陡然睜大，瞳孔放開，恍寞若盛了一整個冬夜。
夢境重現，耳邊出現幻聽。
只是紛雜的雨已凝凍成飄飛的雪。她的世界仿佛一瞬被轉換成風雪彌漫的蒼原，雪陷入荒土的沙啞是空氣中唯一的波動。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
怎麽可能……
露琪亞慘白著面容，眼珠一錯不錯盯著眼前久違的英挺臉孔。那樣幽黑的瞳，那樣不羈的發……
竟是，志波海燕……
沒錯，是，她的海燕大人……
“砰！”
“砰！”
“砰！”
……
一個蓼白的身影迅速穿梭過條條回廊，一扇扇門撞開，稍停頓後又甩上。其力道可見關門的人抑制的怒氣。
少年的面孔依舊是波瀾不驚的蒼白，但眉間些微的褶皺已昭示他內心的煩躁。
見鬼！鄭重其事警告過多少次了，這個女人到底有沒有聽進去！明明說過不允許隨隨便便就跑出去亂逛，她到底有沒有一點危機意識！這麽長時間的死神她到底怎麽當過來的！難道資料上顯示的什麽十三番隊副隊長的頭銜是虛設的麽！
“砰！”
……
略顯不耐的輕揉眉心，烏爾奇奧拉決定去找汪達懷斯那個小崽子，身形急速掠過一個拐口，卻頓然停下，湖綠眼眸漫上覆雜的不安……
沒錯，
這裏有那個男人殘餘的靈壓，
市丸銀……
————————————————————————————————————————————————————————
“哐當！”
斬魄刀出乎意料的突襲，讓露琪亞堪堪接下一招，踉蹌的身形單薄得好似會被刀風刮倒。
而男子的臉上出現了難明的笑意，“喲，露琪亞，怎麽好久不見實力退步了呢？”熟悉的靈壓漸漸釋放，帶著熟悉的壓迫感。
低笑的聲音仿佛隔著一道波動的氣流，還未入耳就被震成破碎的音節，徘徊在周身，模糊糯軟，卻有奇異的殺傷力。
露琪亞努力穩住步子，緊握刀柄的手已骨節泛白，看著眼前熟悉的臉，感受著熟悉的靈壓，張了張口卻有什麽梗在喉間，耳邊風聲呼嘯，仿佛秋天的瑟風頻頻穿腸而過，將她風幹成松脆的枯葉。
……
手機械的揮舞，被動的接下淩厲的攻勢，如此熟悉的淩厲。似乎不久前才遭遇到這樣的對陣場景，生動鮮活，是木劍麽？是訓練室麽？是彼時炫目的陽光麽？
回不去了啊……
這是記憶最殘忍的地方麽？苦苦守望，卻終究不得覆生，只有自己還那麽天真的相信，企圖將標本還原成活物。
真是，太可笑了……
側身狼狽躲過斜刺而來的刀，反手抵住利刃，虎口震得生疼。露琪亞欲撤開其攻勢，力道卻忽然消失，視野隨對方一個響轉而突兀空白！不見了！
短暫怔楞後，露琪亞背後猛地刮起急速的刀風！
————————————————————————————————————————————————————————————
“砰！”
升騰起些許靈壓，震開眼前的金屬大門，烏爾奇奧拉雙手插於袋中，緩緩踱進幽暗的房間，不期然的看見房間中泛著瑩藍光芒的控制臺前，銀發男子正優雅的背對大門而立，頭也不回。
碧眸泛起寒霜，卻依然面無表情，烏爾奇奧拉不急不緩的靠近男子。他沒有忽略那個背影在大門洞開瞬間不易察覺的僵硬。
邪魅聲線響起：“喲，沒料到四刃大人如此盡職，竟親自找到這裏了呢。”笑瞇瞇的補上一句，“藍染隊長知道了會很欣慰的吶……”
在控制臺前站定，烏爾奇奧拉淡淡開口：“不敢當。只是，很好奇市丸大人在……”
“呵……”拉大嘴角的弧度，男子蒼白修長的手指蜷曲起來，輕叩控制臺，對面屏幕霎時耀亮，待畫面清晰，烏爾奇奧拉難以自禁的睜大眸子，畫面上赫然是朽木露琪亞和本已死去的第九十刃！
沈默半晌，烏爾奇奧拉努力讓聲音平板冷靜：“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早在不久之前，第九十刃就被這個女人殺了。”
彎下眼角，斂去眸色，市丸銀輕笑道：“你沒有記錯，九刃確實已被露琪亞小妹妹幹掉了，而現在你所看見的擁有志波海燕的臉的男人，也的確是九刃。”
志波海燕……
默念這個名字，烏爾奇奧拉蹙起眉頭。
“只不過，……”男人的聲線帶了絲戲謔。
“時空逆轉了呢……”
！！！
……
時空，逆轉……
烏爾奇奧拉驚怔住神色，這種事情，怎麽會！……
“吶，沒什麽好驚訝的，井上小妹妹的能力不也帶有這種性質麽？將時間、空間還原到本原，很有趣的能力啊。”微瞇紅眸，凝視屏幕中的女孩，笑意意義難明，“只是，你以為藍染隊長真會那麽簡單的就把井上小妹妹送回現世嗎？”
“難道……”
“你猜對了。在消除她記憶後，藍染隊長就用崩玉借機奪取了她的能力。之所以以前不這樣做是因為怕一旦出差錯，這種能力就會蕩然無存，而現在露琪亞小妹妹在這，我們有了足夠的保障，就索性冒一下險好了，沒想到成功了呢。如今，她作為一個普通人類，可是幫她省了不少麻煩啊。”
消化下剛剛聽到的一切，暗暗驚訝於藍染大人的城府之深，烏爾奇奧拉冷下面容：“所以就借此還原一場毫無意義的戰鬥麽。”
“吶，也不能這麽說啊。”豎起食指輕晃，男子笑得波瀾不驚，“這樣的機會那麽寶貴，當然值得逆轉，藍染隊長對上次的結果不是十分滿意，這次讓露琪亞小妹妹再戰鬥一次，若能逼她卍解，那是更好，若她再一次殺掉志波海燕……這樣的狠絕也將是藍染大人所欣賞的呢。況且，……”
指尖輕點控制臺面，銀發男子笑得邪肆，
“我也不喜歡悲傷的故事吶。”
———————————————————————
……
鮮血噴濺，如紅蓮盛放，胸口貫進寒涼的物體，露琪亞嗆咳了幾聲，顫抖著單手撐地，不讓自己完全跪倒。
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聽男子低沈的笑，冶艶的色彩洇開在胸前，指尖撫過，是熟悉的溫度……
等等！
熟悉……
指尖猛地僵住！
熟悉，熟悉……
一模一樣的溫度，刀口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進攻，男子一模一樣的笑容……
熟悉……怎能不熟悉……
這
種熟悉哪是什麽回憶，分明是不久前真實上演過的一切！！！
到底這是為什麽……
腦中被掀開一處缺口，被人為掩蓋的有關那場戰鬥的記憶翻滾著湧現，其實根本不用回憶，現在自己就在重演著這一切。包括……
剛剛掃過的刀風，撕裂了一處潔白的衣角，吻合……黑發男子被掠開刀勢躍至對面習慣性的撐地動作，吻合……傷口傳來的尖銳疼痛迫使自己軟下腳步而不得不用刀尖抵地，吻合……
吻合……
被迫套進已設計好的程序，胸口是溺水的窒悶。
形狀奇異的拼圖一塊塊拼湊，圖景一點點還原，畫面恍恍然完整，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結局……
結局……
什麽結局……
自己，再一次，殺了他……嗎？
！
動作霎時定格，刀刃停頓在了半空中，露琪亞目光空洞，了無生機，血氣從全身一波波上湧，視線隨疼痛漸漸淡薄，要用盡所有的力氣才能逼迫自己不倒下。
再次，殺掉他……
失神間，卻聽有磁性聲線響起，帶著地獄的死氣，
“讓水天逆卷吧，捩花。”吐字清晰，話語落地瞬間，仿佛攜來了海水的濕氣。劍刃迅速伸長變形，長矛樣的刀身寒意乍起。
男子扭動手腕，長刃在空中劃過交錯的弧度，刀尖與空氣摩擦的呼嘯聲尖厲而殘忍，一舉一動中充分昭示著深厚的實力和毫不留情的殺意！
鹹澀的海水味送入感官，熟稔的氣息，陌生的決絕，將周身浸泡成膨脹的海綿，吸入體內的盡是苦寒的液體，是淚麽……真可笑啊……自己居然都還有剩餘的眼淚。
只是覺著有淚水在身體裏瘋狂的奔湧，但一滴也溢不出來。
一直都是這樣的吧，壓抑著淚水，壓抑著一切可能洩漏的情緒，直至它們把身體內的器官浸潤得腐朽。蒼白的靈魂，與生俱來的孤獨，這是她獨一無二的標記。
既是與生俱來，那就沒有人可以拯救。
口中說著什麽同伴、羈絆、生死之交，那些，在渺茫的時空中，如同燃燒過後飄散的灰燼，粗糙生冷。
心裏想著什麽淡然、冷漠、無所謂，這些，只是她用來欺騙麻痹自己的拙劣借口，好似掛在眼睫上輕盈的塵埃，幹燥飄忽，等著淚水將其浸透。
真可惜啊，朽木露琪亞，還是有心的，
真可惜啊，只是這顆心已經累得經不起什麽捶打了。
她何嘗不想狠絕的斬斷這些連綿的過往，但是，身上的重擔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她太累了。
其實也沒什麽不好的，這樣子去償還。
風聲嘯啞，重重浪花綻放在身後，刀聲刺耳，有涼薄的氣息吞吐在耳畔。
模糊濃稠的世界，可以就此別過了嗎……
露琪亞怔怔的陷入黑暗，無暇去顧及突然迸濺的火星和抵住背部的澈涼觸感。
昏暗的操控室，
銀發男子孤身一人站在控制臺前。
事情，偏離軌道了呢……
他沒有料到背後的碧眸少年會忽然響轉，趕到現場，他更沒有料到屏幕中目光空洞的女孩會真的像失去生命的傀儡，任由斬殺。
銀潤的發絲垂下，沒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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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的破面服是不是每個人都不一樣呢？”
“……”
“藍染到底是怎麽把你們變出來的呢？比如說你？”
“……”
…………
身邊的女人一面百無聊賴的晃蕩著腳，一面點著腦袋，拉長聲調，頻頻發問。而烏爾奇奧拉從一開始被露琪亞“熱情”的拉到床沿坐下，就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頭腦處於一片混沌狀態。
“吶吶，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微微揚起的語調，卻仍是不急不緩，連唇角掛著的莫名笑意居然也沒有一絲波瀾，仿佛絲毫不在意回應，純粹是自說自話。
烏爾奇奧拉楞了楞，偏頭看去，露琪亞視線稍稍移下，長睫覆蓋下，一雙瑰麗的紫眸，融成純凈的單色，唇瓣一張一合，眼神卻一錯不錯，好像在發呆。
她少見的單純表情竟讓烏爾奇奧拉恍惚了神色，腦海中最後殘餘的“這女人該不會想探底吧”的想法也被輕而易舉的拂去，有一瞬間，有錯覺好像看到了真實的朽木露琪亞。
……
什麽是真實的朽木露琪亞呢？
在那個假死神受傷時真切流露的關懷，在藍染面前平淡如水的冷漠，在看到市丸銀的剎那不自禁的輕顫，在井上織姬面前輕松俏皮的調侃，還有自己在不經意窺視到的她冷靜背後的無措，微擡下巴的挑釁，還有在汪達懷斯面前淡淡的溫柔，在天臺之上，疲倦的睡容……
對這個女人，認識時間不是很長，絕對算不上了解，而且兩人的身份對立而微妙，但是，居然舉手投足間會覺得有一種熟稔的模式若隱若現。是的，一種生存模式。
面具。於她，於他，幾乎成為武器。薄薄一張面具，掩藏了所有情緒，憤怒的，欣悅的，震驚的，恐懼的，所有的湧動封印在了冰下，泛化成熟練平整的表情，在外人面前習慣性的微笑或冷漠。於是，連最真實的感情都透進了涼意，刻骨而些微的鈍痛。
……
不過，有時情緒也會無意識的滲流出點滴，比如說現在……
露琪亞似乎還在發著呆，卻不知何時已沈默了下來，只是身子輕晃，微張著嘴，凝視面前空地上塗抹的月光。
突然意識到氣氛的凝滯，烏爾奇奧拉將心思收轉，忖度著要不要開口說點什麽，畢竟她問了這麽多，自己卻沒有一點回答的跡象……
“你……”“你……”
剛剛出聲，卻驚醒有澈涼的嗓音緊接著覆蓋上自己的聲線，同時收尾落地，驚起空地上凝固的光線。
目光訝異相接，一者驚訝於對方從出神狀態的覺醒，一者奇怪於對方從沈默不語中的解脫。純粹的暗紫依然保持著發呆時沈靜的瞳色，望進碧眸瞬間，仿佛窺探到了什麽，又仿佛沒什麽。略去驚異，露琪亞有點好笑的開口，“吶，四刃大人終於肯說話啦。”
頓了頓，烏爾奇奧拉很快移開視線……還是不習慣和這個女人直接對視，不知是怕她望進自己眼底時察覺到內心，還是避免太過了解這個女人。
不給自己的逃避一個明確的理由，烏爾奇奧拉收斂了表情，淡淡起身，“我還有事，你待在這不要出去，否則我沒法保證會有什麽額外的麻煩。”
眼看著少年冷漠轉身，露琪亞有些失落的挑了挑眉，“吶，那你什麽時候有空呢？”
“……看情況。”
……
大門合上，露琪亞揚了揚唇。不知為何，這個少年給人以安心的錯覺，剛才明明是尷尬的沈默，卻在有限的空間內衍生出平和柔緩的基調。如此相呼應的氣息，莫非真的是崩玉的緣故麽……露琪亞不由自嘲何時自己這麽會亂扯了，吶，不管怎樣，都是個很有趣的少年呢，呵呵。
……
——————————————————————————————————————————
門外，少年緩緩呼出一口氣，不清楚是不是如釋重負，然而，心底一個認知卻在不斷明晰——靠近這個女人很危險……
轉身，修長的身影消散在蓼白的長廊。
一條，
兩條，三條……
寂白的光線，交錯，纏綿，柔斂而淺亮……
露琪亞怔怔的盯著自己的攤開的掌心，上面承接了穿窗而過的月光，冰涼而可親。露琪亞下意識的握緊，似乎想溫暖這種帶金屬氣息的月色。
……
不知為什麽，似乎憑空多出了大把大把的時間，於是都用來出神，於是註意到這個房間的奇異。月光鋪蓋，肆意傾瀉，虛圈是亙古不變的夜，但偏偏這個最晦暗的地方，卻擁有那麽豐沛充盈的月亮，緊挨著地平線，細細勾勒著起伏的沙丘。柔美的線條，淡淡的暈色。這是連現世抑或是屍魂界都比不上的。
如果忽略掉這裏的本質的話，自己還是會很喜歡這月下的意境的，如果刻意掩蓋其他因素的話，其實一直呆在這裏也並非是什麽不可忍受的事情。就像這樣，靜靜的，與外界的紛擾阻隔，與一切曾生動存在過的人事剝離，光陰靜止，時間疲軟，一分一秒都粘稠的依附於周身，再也不用等待那個時刻的來臨……
自己其實真的比較適合這種環境吧，不是光耀的白日，不是漆黑的永夜，而是有清淡光線的月夜。突然想起井上，曾經她也在那麽多不能安眠的晚上這樣細數著月華麽，她應該很不習慣這裏吧，把她送回去是對的，像她那樣擁有無邪爽朗的笑容的女孩，不屬於這裏，不屬於這裏沈寂寒柔又暗含張力的氣場。
她和一護一樣，明亮的發色，熱情的瞳孔，天生是太陽的孩子，正因為是太陽，所以能驅趕黑暗，又因為是太陽，所以不能屈尊降臨於本就擁有些微光明的的月夜。就像一護能驅盡她面前延伸的陰霾，卻終究無法徹底照亮自己身後綿長微苦的影子。
光與影，她允許自己保留最後一點決絕與冷漠。
……
又在胡思亂想了。
露琪亞輕揚起唇角，是天真美好的弧度。她輕輕動了動，身子有些麻，於是下了床，朝大門走去，雖說那個烏爾奇奧拉不允許自己出去，但怎麽可能一直待在一處地方不動。露琪亞想起那個少年冷聲警告自己的模樣，不由好笑的抿了抿唇。
輕按太陽穴，腦子有些昏昏沈沈的，就說不能悶太久吧。她輕推開門，卻在轉身的時候，突然覺得視線朦朧一片，太陽穴處傳來的刺痛瞬間侵襲了全身，困倦的神經壓迫意識，露琪亞身不由己的軟下四肢，癱在墻邊，失去了知覺。
最後的觸感是肩膀處沁涼的力道，最後的景象是視野內格外明艶的血色瞳眸……
虛浮，
無盡的虛浮，
好像是整個人半浮在空中，找不到著力點。胸口刺刺麻麻的痛，有什麽在與心臟共振，仿佛有強大的引力將全身靈力拉扯倒旋著脫離出去……
不僅僅是靈力，還有頭腦中那些刻意隱藏的過去，突然被一束強光打了個照面，連積澱的塵埃都猛地浮起，回憶一點一滴，毫發畢現。
……
溫潤的陽光，綿薄的樹影，黑發男子臉上的笑容燦爛勝過頭頂的暖陽，讓她不自禁的勾起唇角，回應那抹貼心的笑。然而還未等笑意綻放，夜色便毫無征兆的鋪天蓋地，洶湧而至。
……
狂暴的雨，狠狠劃開空氣，砸落。將她靈魂毀得千瘡百孔，眼前的笑臉霎時化成懷裏冰冷的觸覺，血色浸透全身，再被雨水沖刷，更加臟汙不堪。男子揪著她背部衣料的力道漸漸松下，溫度一點點抽離，穿膛而過的袖白雪純美而殘忍。
她已經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她只知道內心是黑洞般不斷擴大的絕望無助。
……
耳畔雨聲忽近忽遠，最後有一個聲音竟蓋過嘈雜，傳至耳膜。
“朽木，朽木……露琪亞，露琪亞……露琪亞。”雲朵般飄渺，未知的來源，似乎是來自自己心裏的呼喊。
不是，朽木……
是露琪亞，露琪亞，
只是露琪亞。
……
是露琪亞。
……
光亮襲來。
她瞬間從夢境中抽身而出，猛然坐起。氣息紊亂不堪，自己的喘息聲一聲輕一聲重，卻終於帶來了現實的真實感。
流失的意識逐漸回歸，露琪亞驚覺般轉頭，視線準確無誤的落在不遠處一個逆光而立的身影上。
這是一個空曠的大廳，縱使天窗漏進幾點光，這裏也涼意彌漫。突然，那個身影動了動，擡腳邁進濃重的陰影之中，腳步舒緩從容。
露琪亞頓時冷下音色：“誰！”腳步聲聲逼近，置若罔聞。
該死！露琪亞欲起身，卻在手邊觸到了一個金屬的質感，熟悉之極的冰涼。她一驚，竟是袖白雪。自從與藍染定下條件，烏爾奇奧拉就已命人取走了她的斬魄刀，而如今，袖白雪的突然出現，仿佛昭示著什麽，又仿佛在提醒著什麽。
稍猶豫，露琪亞緊握住刀柄，迅速起身，直視那個徐徐靠近的身影。
微展的白袍，堅硬的面具。
是十刃之一麽。恍惚記起昏迷前映入眼簾的血眸，那琉璃樣的瞳色是熟悉的危險感，在令人驚怔同時，警意徒增。果然，是他安排的麽……
眉心緊蹙，露琪亞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將斬魄刀返還，安排敵人與自己對戰，不難猜出藍染的真正的目的，想逼自己釋放收斂在體內的靈壓，借此進一步激活崩玉嗎。真心急呢，藍染淴右介。
而現在的她，遲遲無法掌控與崩玉的感應，如果孤註一擲，進行卍解的話，無異於在冬季決戰之前在藍染這端白白增添獲勝的籌碼。這種虧本生意，她是萬萬不會做的。
但是，這個十刃究竟是什麽級別的呢，他的實力底線在哪裏呢？
眉心緊得生疼，也無法感覺他身上靈壓的痕跡，好像是被刻意掩藏，神秘莫測。
五步開外，那個身影駐足，伸手撫上面具。
！
要開始了麽，露琪亞微瞇起紫眸。
然而下一刻，深幽的眸子卻隨那只一寸寸摘下面具的手垂落而陡然睜大，瞳孔放開，恍寞若盛了一整個冬夜。
夢境重現，耳邊出現幻聽。
只是紛雜的雨已凝凍成飄飛的雪。她的世界仿佛一瞬被轉換成風雪彌漫的蒼原，雪陷入荒土的沙啞是空氣中唯一的波動。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
怎麽可能……
露琪亞慘白著面容，眼珠一錯不錯盯著眼前久違的英挺臉孔。那樣幽黑的瞳，那樣不羈的發……
竟是，志波海燕……
沒錯，是，她的海燕大人……
“砰！”
“砰！”
“砰！”
……
一個蓼白的身影迅速穿梭過條條回廊，一扇扇門撞開，稍停頓後又甩上。其力道可見關門的人抑制的怒氣。
少年的面孔依舊是波瀾不驚的蒼白，但眉間些微的褶皺已昭示他內心的煩躁。
見鬼！鄭重其事警告過多少次了，這個女人到底有沒有聽進去！明明說過不允許隨隨便便就跑出去亂逛，她到底有沒有一點危機意識！這麽長時間的死神她到底怎麽當過來的！難道資料上顯示的什麽十三番隊副隊長的頭銜是虛設的麽！
“砰！”
……
略顯不耐的輕揉眉心，烏爾奇奧拉決定去找汪達懷斯那個小崽子，身形急速掠過一個拐口，卻頓然停下，湖綠眼眸漫上覆雜的不安……
沒錯，
這裏有那個男人殘餘的靈壓，
市丸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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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
斬魄刀出乎意料的突襲，讓露琪亞堪堪接下一招，踉蹌的身形單薄得好似會被刀風刮倒。
而男子的臉上出現了難明的笑意，“喲，露琪亞，怎麽好久不見實力退步了呢？”熟悉的靈壓漸漸釋放，帶著熟悉的壓迫感。
低笑的聲音仿佛隔著一道波動的氣流，還未入耳就被震成破碎的音節，徘徊在周身，模糊糯軟，卻有奇異的殺傷力。
露琪亞努力穩住步子，緊握刀柄的手已骨節泛白，看著眼前熟悉的臉，感受著熟悉的靈壓，張了張口卻有什麽梗在喉間，耳邊風聲呼嘯，仿佛秋天的瑟風頻頻穿腸而過，將她風幹成松脆的枯葉。
……
手機械的揮舞，被動的接下淩厲的攻勢，如此熟悉的淩厲。似乎不久前才遭遇到這樣的對陣場景，生動鮮活，是木劍麽？是訓練室麽？是彼時炫目的陽光麽？
回不去了啊……
這是記憶最殘忍的地方麽？苦苦守望，卻終究不得覆生，只有自己還那麽天真的相信，企圖將標本還原成活物。
真是，太可笑了……
側身狼狽躲過斜刺而來的刀，反手抵住利刃，虎口震得生疼。露琪亞欲撤開其攻勢，力道卻忽然消失，視野隨對方一個響轉而突兀空白！不見了！
短暫怔楞後，露琪亞背後猛地刮起急速的刀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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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升騰起些許靈壓，震開眼前的金屬大門，烏爾奇奧拉雙手插於袋中，緩緩踱進幽暗的房間，不期然的看見房間中泛著瑩藍光芒的控制臺前，銀發男子正優雅的背對大門而立，頭也不回。
碧眸泛起寒霜，卻依然面無表情，烏爾奇奧拉不急不緩的靠近男子。他沒有忽略那個背影在大門洞開瞬間不易察覺的僵硬。
邪魅聲線響起：“喲，沒料到四刃大人如此盡職，竟親自找到這裏了呢。”笑瞇瞇的補上一句，“藍染隊長知道了會很欣慰的吶……”
在控制臺前站定，烏爾奇奧拉淡淡開口：“不敢當。只是，很好奇市丸大人在……”
“呵……”拉大嘴角的弧度，男子蒼白修長的手指蜷曲起來，輕叩控制臺，對面屏幕霎時耀亮，待畫面清晰，烏爾奇奧拉難以自禁的睜大眸子，畫面上赫然是朽木露琪亞和本已死去的第九十刃！
沈默半晌，烏爾奇奧拉努力讓聲音平板冷靜：“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早在不久之前，第九十刃就被這個女人殺了。”
彎下眼角，斂去眸色，市丸銀輕笑道：“你沒有記錯，九刃確實已被露琪亞小妹妹幹掉了，而現在你所看見的擁有志波海燕的臉的男人，也的確是九刃。”
志波海燕……
默念這個名字，烏爾奇奧拉蹙起眉頭。
“只不過，……”男人的聲線帶了絲戲謔。
“時空逆轉了呢……”
！！！
……
時空，逆轉……
烏爾奇奧拉驚怔住神色，這種事情，怎麽會！……
“吶，沒什麽好驚訝的，井上小妹妹的能力不也帶有這種性質麽？將時間、空間還原到本原，很有趣的能力啊。”微瞇紅眸，凝視屏幕中的女孩，笑意意義難明，“只是，你以為藍染隊長真會那麽簡單的就把井上小妹妹送回現世嗎？”
“難道……”
“你猜對了。在消除她記憶後，藍染隊長就用崩玉借機奪取了她的能力。之所以以前不這樣做是因為怕一旦出差錯，這種能力就會蕩然無存，而現在露琪亞小妹妹在這，我們有了足夠的保障，就索性冒一下險好了，沒想到成功了呢。如今，她作為一個普通人類，可是幫她省了不少麻煩啊。”
消化下剛剛聽到的一切，暗暗驚訝於藍染大人的城府之深，烏爾奇奧拉冷下面容：“所以就借此還原一場毫無意義的戰鬥麽。”
“吶，也不能這麽說啊。”豎起食指輕晃，男子笑得波瀾不驚，“這樣的機會那麽寶貴，當然值得逆轉，藍染隊長對上次的結果不是十分滿意，這次讓露琪亞小妹妹再戰鬥一次，若能逼她卍解，那是更好，若她再一次殺掉志波海燕……這樣的狠絕也將是藍染大人所欣賞的呢。況且，……”
指尖輕點控制臺面，銀發男子笑得邪肆，
“我也不喜歡悲傷的故事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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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血噴濺，如紅蓮盛放，胸口貫進寒涼的物體，露琪亞嗆咳了幾聲，顫抖著單手撐地，不讓自己完全跪倒。
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聽男子低沈的笑，冶艶的色彩洇開在胸前，指尖撫過，是熟悉的溫度……
等等！
熟悉……
指尖猛地僵住！
熟悉，熟悉……
一模一樣的溫度，刀口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進攻，男子一模一樣的笑容……
熟悉……怎能不熟悉……
這
種熟悉哪是什麽回憶，分明是不久前真實上演過的一切！！！
到底這是為什麽……
腦中被掀開一處缺口，被人為掩蓋的有關那場戰鬥的記憶翻滾著湧現，其實根本不用回憶，現在自己就在重演著這一切。包括……
剛剛掃過的刀風，撕裂了一處潔白的衣角，吻合……黑發男子被掠開刀勢躍至對面習慣性的撐地動作，吻合……傷口傳來的尖銳疼痛迫使自己軟下腳步而不得不用刀尖抵地，吻合……
吻合……
被迫套進已設計好的程序，胸口是溺水的窒悶。
形狀奇異的拼圖一塊塊拼湊，圖景一點點還原，畫面恍恍然完整，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結局……
結局……
什麽結局……
自己，再一次，殺了他……嗎？
！
動作霎時定格，刀刃停頓在了半空中，露琪亞目光空洞，了無生機，血氣從全身一波波上湧，視線隨疼痛漸漸淡薄，要用盡所有的力氣才能逼迫自己不倒下。
再次，殺掉他……
失神間，卻聽有磁性聲線響起，帶著地獄的死氣，
“讓水天逆卷吧，捩花。”吐字清晰，話語落地瞬間，仿佛攜來了海水的濕氣。劍刃迅速伸長變形，長矛樣的刀身寒意乍起。
男子扭動手腕，長刃在空中劃過交錯的弧度，刀尖與空氣摩擦的呼嘯聲尖厲而殘忍，一舉一動中充分昭示著深厚的實力和毫不留情的殺意！
鹹澀的海水味送入感官，熟稔的氣息，陌生的決絕，將周身浸泡成膨脹的海綿，吸入體內的盡是苦寒的液體，是淚麽……真可笑啊……自己居然都還有剩餘的眼淚。
只是覺著有淚水在身體裏瘋狂的奔湧，但一滴也溢不出來。
一直都是這樣的吧，壓抑著淚水，壓抑著一切可能洩漏的情緒，直至它們把身體內的器官浸潤得腐朽。蒼白的靈魂，與生俱來的孤獨，這是她獨一無二的標記。
既是與生俱來，那就沒有人可以拯救。
口中說著什麽同伴、羈絆、生死之交，那些，在渺茫的時空中，如同燃燒過後飄散的灰燼，粗糙生冷。
心裏想著什麽淡然、冷漠、無所謂，這些，只是她用來欺騙麻痹自己的拙劣借口，好似掛在眼睫上輕盈的塵埃，幹燥飄忽，等著淚水將其浸透。
真可惜啊，朽木露琪亞，還是有心的，
真可惜啊，只是這顆心已經累得經不起什麽捶打了。
她何嘗不想狠絕的斬斷這些連綿的過往，但是，身上的重擔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她太累了。
其實也沒什麽不好的，這樣子去償還。
風聲嘯啞，重重浪花綻放在身後，刀聲刺耳，有涼薄的氣息吞吐在耳畔。
模糊濃稠的世界，可以就此別過了嗎……
露琪亞怔怔的陷入黑暗，無暇去顧及突然迸濺的火星和抵住背部的澈涼觸感。
昏暗的操控室，
銀發男子孤身一人站在控制臺前。
事情，偏離軌道了呢……
他沒有料到背後的碧眸少年會忽然響轉，趕到現場，他更沒有料到屏幕中目光空洞的女孩會真的像失去生命的傀儡，任由斬殺。
銀潤的發絲垂下，沒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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