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玖的引子拋了出來，淩藏情就不能不往那個方向去想，可一旦朝著那方向去想，事情就開始往著無法控制的地方發展了，所以之前淩藏情一直沒敢去想，可是陸玖說出來了，就說明這不是捕風捉影，那就說明……淩藏情不敢深想細節，他不知道事情到底走到哪一步了，如果方東理摻和進來了，那是不是說明方家再也不可靠了，但是如果方家已經不可靠了，為什麽一丁點的風聲都沒有，裏面的人還好，不，他好不好又與他淩藏情有何幹系，如若方家不可靠了，那索性棄之，雖然損失慘重，但也好過全軍覆沒……

不能繼續想，得先行動起來。

陸玖的車停在淩藏情的金屋門口，淩藏情摸不透陸玖到底還有多大的火氣，他現在顧不得這麽多，需要求陸玖的事情還是一件都不能少：“小九，葉程的事情，你手裏有多少證據？”

“你怎麽知道我就有證據？”陸玖好笑地問。

“沒有點證據那還是我的小九嗎？”淩藏情觍著臉說。

“你確定那些證據牽扯不到你身上？”陸玖問。

看來沒有多生氣，淩藏情點頭：“你放心，願意給我頂罪的人可不比六年前少。”

“滾。”陸玖手上多出來的文件砸在淩藏情身上，淩藏情笑著接住文件：“回頭找你喝酒！”

陸玖留了個白眼，車飛馳而去。

淩藏情翻了眼手裏的文件，裏面內容詳細得他只咂舌，默默感慨陸玖不做個偵探真是浪費了，只可惜了這孩子理想是做個廚師。

人物關系千絲萬縷，但是指向很明顯，陸玖查到的人離經衛已經只是咫尺之遙，淩藏情手輕顫，如果這份材料交出去，那麽經衛就會暴露，經衛暴露牽扯出來的人是誰很明顯，那自己辛辛苦苦維持的那點弱勢形象將會徹底被顛覆，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經衛是否知道這一切。

擡頭陸玖的車已經不見蹤影，轉身走進車庫。

淩藏情第一次來這個叫做瀲灩的會所，聽說這個名字的時候他恥笑了那人很久，好好的黑道取這麽個名字，太過旖旎酸氣，一點氣勢都沒有，聽著就覺得矮人半頭，那人當時怎麽回答的淩藏情不太記得了，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好話。

淩藏情在附近的街道繞了有三圈，在確定沒被陌生人跟蹤後才在瀲灩停下車，一進門就被那金碧輝煌晃瞎了眼，暗暗罵了句俗氣白瞎了那文縐縐的名字。迎上來接待的女人長得那叫一個沈魚落雁，縱是淩藏情這種閱歷淵博的人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女人笑靨如花行事說話很有分寸，優雅傾身：“先生您好，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找經衛。”進門前細致得過分的人現在全然毫無遮掩。

女人楞了一下，笑容不減：“先生，我們這裏沒有這個人。”

“別慌。”淩藏情的註意力還沒能夠主動離開女人的大腿，視線沿著那修長的腿一點點推進，在那短裙的最底處停下，這才擡眼，“我是淩藏情。”態度端正很是紳士進行自我介紹。

女人的臉色突變，只是轉瞬很快恢覆笑意：“淩先生請稍等。”

淩藏情等了，最多五分鐘吧，經衛已經從電梯裏走出來，快步走到淩藏情面前，招呼還沒來得及打就被淩藏情攔住了：“換個地方。”

經衛了然，趕忙請淩藏情往裏走，淩藏情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看接待他的女人，沖人眨眨眼，只見女人先是微笑但很快低下了頭，仿佛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一樣，淩藏情找了半天也沒看到自己周圍有什麽奇怪的人或物。

經衛帶著淩藏情去了間辦公室，請淩藏情坐下，奉上茶，這才開口：“淩先生突然親自過來，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淩藏情看了眼杯子裏的清水，眼中厭惡的情緒頓時溢出：“裝什麽，發生什麽你還不清楚？”

經衛賠笑：“淩先生說的是天匯的事情吧？”

“怎麽，方家的事情現在要我來替你們管了嗎？”淩藏情毫不留情訓斥，“你們這種辦事能力，還能讓人放心嗎？”

經衛腰彎得更低了：“淩先生說的是，這事情怪我思量不周全，給您添了麻煩，還請責罰。”

“思量不周全？除了這個，沒別的？”

“我著實沒想到，方東理會插手這件事情，手底下這些人，是我管教不嚴，才給他鉆了空子，我甘願領罰。”

“罰你？我可沒這麽大的能耐，我就想知道，你們這位置還坐得穩不穩，坐不穩早點說，我能早做打算。”

經衛面色一寒，早聽人說過淩藏情的性子，但是沒想到他能這般光明正大當著自己的面說要拆夥，這份肆意妄為到底是被誰給慣過頭了！被誰給慣的，經衛其實不用想也知道。不過，經衛思緒一轉，他淩藏情竟然敢一個人獨闖瀲灩，只有兩種可能，一個是他真的是狂妄過頭膽大包天，另一個種是他對這邊的信任尚存。前一種可能，經衛擡頭看了看眼前的人，忍不住搖頭，否決了。那就是說，這事情有回轉餘地，也不枉那人廢了這麽多心思，經衛再次忍不住搖頭。

“你大白天嗑藥了？”淩藏情突然來這麽一句，經衛不知道是搖頭好還是說別的好，淩藏情見他苦惱不回答，只能苦口婆心勸說，“經爺啊，嗑藥還是低調點好，還有，你這種大人物，搖|頭|丸就不要吃了，多跌份。”

經衛張嘴結舌，這是誤會到哪裏去了？

“我要說的說完了，你解釋吧。”剛才氣勢淩人的人，這會兒翹起腿倚著沙發吊兒郎當的樣子實在是欠揍。

經衛努力組織語言，半天沒一句話，淩藏情倒也不急，自顧自點了支煙，就著經衛給倒的水杯敲了敲煙灰，經衛安撫自己要優雅，不要這這種人一般見識：“淩先生，方東理的事情，交給我們來處理就好，您不用費心。”

淩藏情深吸一口煙，吐了個煙圈，擡眼看一直彎腰恭敬站在身邊的人，忽然舒展眉眼給了經衛一個燦爛的笑容，晃得經衛腿一顫：“是嗎？你知道你要做什麽？”

這笑容一點也太不友好了，經衛心疼起自己，這日子快沒發過了，多年的好修養快在這人面前破功了，他再來一次自己絕對要時隔二十年再次動手打人了，面子上的功夫還要做好，小心翼翼地說：“還請淩先生指教。”

“你們黑道上的事情找我指教？”淩藏情一副仿佛聽到什麽好笑的笑話一般，眉頭揚起，“你這是拐著彎罵人呢？”

比你這直接指著鼻子罵人的好。經衛憋著一口氣，心裏盤算著今年年底一定要給自己個豐厚的年終獎，不然這口氣是真沒發出了。

“怎麽不說話了？”

“我在想怎麽處理比較合適。”經衛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那你好好想。”淩藏情換了個姿勢，繼續癱坐在沙發裏，這是等不到結果不走人的架勢啊。

經衛只好沈下心來想，屋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大約過了有五分鐘，淩藏情猛地坐了起來，經衛眼睛一亮，這祖宗是要走了？只見淩藏情拍拍自己身邊：“忘了說，經爺你坐啊，怎麽幹站著的。”經衛拳頭已經捏緊了。

經衛還是坐下了，坐在仿佛癱著一灘的淩藏情身邊，心裏默默念了好幾遍：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覆如是……

淩藏情的煙一支接著一支，第四支點燃的時候，經衛揉著眉頭說話了：“淩先生，你到底想怎樣？”

淩藏情掐掉煙：“方東理知道這事情是你做的嗎？”

“不知道。”經衛說，“動手的人也不知道他是在替誰做事。”

“是嗎？”淩藏情笑了，手拍拍從一進門就被他放在桌上的文件，“自己看吧，我能查到，想也有其他人能查到。”

經衛拿起文件，翻了兩眼臉色就不對了，合上文件苦笑：“能查得這麽細致，除了淩先生，我倒也想不出還有別的什麽人。”

“做人不能太自負，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淩藏情告誡般說，“你說方東理不知道，萬一他知道呢？”

“您放心，這絕不會壞您的事情，如果他真是在知道這事情是我所做還出了手，那就說明他是在針對您，在針對二爺，一切就不是這個說法了。”經衛眉眼間一瞬間閃過的兇狠看得淩藏情都不禁打了個冷顫。

“那就好。”淩藏情站起身，站起的時候右手的拇指輕搓了下中指，“我對方家的事情並沒有什麽興趣，你只要確保不要給我添不必要的麻煩那自然就夠了。”

經衛跟著淩藏情站起來，小聲說了句：“倒是希望您感點興趣。”

“你說什麽？”走出兩步的淩藏情沒聽清經衛的話，回頭問。

經衛笑著：“沒說什麽，您要走了？”

“你還有事？”

“沒事沒事。”

“控制不住就做掉，這點小事，不要真要我來教。”淩藏情說。

哪敢真讓您來教啊，那還不天下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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