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

又一個沒睡醒的早晨。

睡眼稀松，匡興怎麽也不敢讓這樣的淩藏情自己開車，替他喊來了司機，淩藏情正好樂得輕松，窩在車裏補了個回籠覺。

車停在熟悉的院子門口，聽到響聲從屋裏出來的人站了一院子，擦擦嘴角口水，淩藏情拍了拍臉，推開車門，門也不關，人飛一般跑進了院子：“爺爺！奶奶！大舅舅，大舅媽，小舅舅，小舅媽，阿川，阿原，新年好！”一個也沒拉下。

淩藏情記得從小他的父親就告訴自己，外公外婆和爺爺奶奶是一樣的，不能喊外公外婆，必須要和放川放原一樣喊爺爺奶奶，父親沒有說過理由，他也懶得問，畢竟爺爺奶奶喊起來更加親切，也更加順口。

“阿情啊。”伸手抱住這個比自己高出不知道多少的外孫，沈家老婦人高興地直點頭，“快進屋，外面冷。”

沈文和淩存端比淩藏情更早下車，他們和沈文的兩個兄弟和妯娌跟著前面兩個老人三個孩子的腳步進了門，隨身的東西有兩位司機幫忙搬進屋。

沈文一進門就聽到自己母親在小聲抱怨：“阿情你怎麽半年也不回一趟家啊。”

淩藏情貼著沈老太太坐著，舉手解釋：“奶奶這不怪我啊，這不是還得假裝咱們沈淩兩家關系不好嘛，怎麽您已經不生我爺爺氣了？”小時候不懂的事情，淩藏情雖然懶得問卻總有好事的人會想盡辦法告訴他。

“我生他什麽氣啊，你這孩子說什麽呢。”沈老太太伸手佯裝要拍打淩藏情。

淩藏情笑著躲，身旁坐著的沈放川卻不給他這機會，直把他往沈老夫人身邊擠。

“阿川你別推我，我要掉下沙發了！”淩藏情笑著大聲喊叫。

“你掉下去才好，就這麽大的沙發，要坐幾個人啊，你坐那邊去。”沈放川還在用力擠淩藏情，“我這剛剝好的蜜桔正好想給奶奶呢，你擋在中間太礙事了。”

“不行，不行，我不走，你要走自己走，蜜桔誰不會剝，你別搶著獻殷勤，有我在，誰也搶不過我！”淩藏情彎腰伸手從茶幾上一把把整個果盤抱到了懷裏，“你走走走，我一年到頭哪有什麽機會表現，你還跟我搶！”

“你們兩個啊。”沈老太太笑著站起來，“都別搶，我也不吃，你們自己剝了自己吃，我去給你們看看早飯做好了沒。”

“奶奶別忙，我什麽都不吃。”淩藏情忙拉住沈老太太，手裏的果籃順手塞到了沈放川手裏，“我就想坐著給您剝水果吃！”

“我知道，我知道。”沈老太太笑著說，“我知道你孝順，早飯還是要吃的，應該的。”老太太非要走，淩藏情也不敢用力強拉，只好乖乖松手。

老太太人還沒走到廚房門口，淩藏情已經從沈放川手裏搶走了那個沈放川剛剝好的蜜桔，一口塞進了嘴裏，沈放川一點都沒來得及反應。

“唉唉唉，你不是自己會剝的嗎！”回過神的沈放川叫喚道。

“有現成的，我又不傻。”淩藏情說，“給哥再剝一個。”

“滾蛋。”沈放川反手把手裏的果盤塞回淩藏情懷裏，自己從茶幾下面拉了袋薯片過來，扯開袋口，拿了一片塞進嘴裏，哢嚓哢嚓吃得開心。

清脆的聲音勾住了淩藏情，他把懷裏的果盤放回茶幾上，手探到沈放川懷裏抓了把薯片，塞進嘴裏：“你一大老爺們兒一天到晚吃這些零食，娘了吧唧的跟個小姑娘似的。”

“那也比你好，一天到晚神經兮兮的跟作奸犯科似的。”沈放川不知道想到什麽，低頭看了眼手裏薯片的袋子，“這什麽味兒的你知道？”

“不知道。”淩藏情說。

“哦。”沈放川點點頭，“原來你味覺也有問題，我以為你就審美有偏差呢。”

“行了，我又不瞎，那麽大的番茄兩個字，我還是認識的。”

“哦。”沈放川哦了一聲，沒了下文。

“我說。”淩藏情吃了一把沒有再去跟沈放川搶食，抽了張紙巾擦擦手，腳上的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甩到看不見的地方去了，盤著腿，倚著沈放川，手裏按著從茶幾上順來的遙控器，漫無目的地調著臺。

“你這爛泥到處癱的毛病是治不好了對吧？”沈放川沒等淩藏情說出要開啟的新話題先搶走了話語權，不過嘴上嫌棄，他倒也沒真把淩藏情推開。

“我說。”默默認領了沈放川的嫌棄，淩藏情一本正經問，“你找小女朋友了？”

“咳咳咳。”沈放川的薯片沒咽得下去，嗆在了氣管裏，他咳了半天，旁邊聊著天的他的母親往這邊看了一眼，見只是咳嗽又回過頭去，沈放川喝了口水，壓低了嗓音，“那你找小男朋友了？”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轉攻為防。

“說什麽呢！”淩藏情給了沈放川腰上一肘子。

“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那點愛好，娘胎裏帶的。”沈放川淡定重新拿起薯片袋。

“你這話說得，我怎麽聽怎麽覺得膈應人呢？”

“不喜歡？那你找放原陪你聊天去。”

淩藏情聽到這話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坐在角落玩手機的沈放原：“阿原這孩子，我記得小時候挺可愛的啊，總是哥哥長哥哥短的，怎麽現在這樣子，一句話也聽不到的？”

“青春期。”沈放川說，“聽不到他說話，那是你福氣，聽他說一句，比得上你悶在家讀十年書。”

“什麽意思？這麽有學問？”

“我說的是你不愛看的那種。”

“哦。”想想那種感覺，淩藏情就忍不住打哆嗦。

“都過來吃點東西。”沈家老太太從廚房裏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家裏的廚娘，端著一碟碟的點心吃食。

“奶奶，有什麽好吃的！”淩藏情鞋也不穿翻過沙發，動作敏捷利落，看得沈放川直咂嘴，嘟囔了句，餓死鬼投胎啊。嘟囔完彎腰撿起淩藏情踢到了沙發下面的鞋，順手給扔了過去，準準落在了離餐桌還有兩米的地方，淩藏情的腳邊。

碗裏裝的已經帶尖了，沈老太太還在不住地往淩藏情碗裏夾，也不見淩藏情拒絕，給他夾什麽就吃什麽，吃一樣誇一樣，真的像沈放川說的那樣，餓死鬼投胎來的。

淩藏情碗裏的還沒吃一半，沈放原已經站起來，一句吃飽了就走了，桌上的人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的樣子，都該幹什麽幹什麽，只有淩藏情多看了他兩眼，看完繼續低頭與碗裏還在不斷上漲的食物奮戰。

“你餓幾天了？”沈放川還是問了出來，就在淩藏情吃完一海碗面條，一大碗海鮮餛飩，嘴裏叼著第二塊發糕的時候。

淩藏情放下咬了一口的發糕：“誰讓韓嬸做的東西這麽好吃呢！我想得不行。”

“我真佩服你這張嘴就來的馬屁。”沈放川感慨。

“放川！”沈放川的母親笑著呵斥了沈放川一聲。

沈放川吐吐舌頭：“我也吃飽了。”說完擡腿離桌。

沈家沒有淩家規矩那麽多，也許是因為沈家老太太想來寵愛小輩，本來有的規矩到了沈放川這一輩差不多都被遺棄了，只要小輩們開心就好，這是老太太唯一的規矩。

桌上很快就剩下淩藏情這一個小輩，沈文這輩的人還在守著不到散席不能離桌的規矩，都坐著陪著淩藏情一個人在吃。

“慢點吃，不著急。”沈老太太一邊給淩藏情夾菜一邊讓他註意細嚼慢咽。

“就我一個人了啊。”淩藏情發現大家都在等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我吃飽了。”嘴裏這麽說，手上筷子卻沒放下。

“別瞎說，這才吃多少，再吃點。”沈老太太嘴裏說著話手上筷子也沒閑下來。

又吃了幾口，淩藏情擡眼看了下桌上：“奶奶，還有豆漿嗎？”

沈老太太看了看那個盛放豆漿已經空了的碗：“我去廚房看看。”嘴上還在說人已經站起來了。

“我開玩笑的。”淩藏情慌忙笑著拉住老人，“我是真吃飽了，您看我這肚子，跟皮球似的。”淩藏情終於放下了筷子。

“真的飽了？”老人不太相信，跟淩藏情確認了一遍。

“真的飽了！”淩藏情說。

“媽，少給他吃點，等會兒午飯該吃不下了。”沈文說。

“好好好，你們都去玩去吧。”

沈家主人沈正恒這幾年身體不如從前了，脾氣也比年輕時候柔和了很多，不過越發沈默少言了，唯一的愛好是玩點長牌，家裏會這個的人不多，沈心濯從小跟著父親後面耳濡目染學得有模有樣，淩存端為了討好老丈人特地學過技術也不錯，再有就是沈放川會一點但是也就停留在初學者的水平上，還好這本來也就是三個人玩的游戲，沈放川只要在必要的時候搭把手就行了。

一桌四個人坐下了，淩藏情手裏捧著裝滿堅果的盤子也湊到了桌邊，時不時幫著長輩們端茶倒水，和沈放川分享零食，五個人還真玩到了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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