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陸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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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流水宴,吃完陸玖覺得自己都要脫掉一層皮了,那個明明比他累的人卻一直精神抖擻著笑著迎來送往,陸玖想扒開他衣服看看他是不是被改造了還是打了雞血吃了不該吃的藥。就在陸玖覺得這酒宴怎麽都不是個頭的時候,酒宴結束了,好像只是眨了個眼睛,剛才還人聲鼎沸的,現在就剩下一地碧綠的青草,整齊得仿佛連腳印都不曾留下過一個。

陸玖站在草地上,想起十幾年前的時候,那會兒他才上幼兒園,話還說不利索,也是淩家的流水宴,好像是淩家老爺的六十大壽,當時的熱鬧程度不比現在差,就在這個草地上,他把比自己大兩歲的淩藏情摁在了地上一頓揍。現在回頭想他都覺得好笑,自己是怎麽把比自己高出那麽多的孩子揍得一直哭的。他清晰記得那個哭著的人完全不反抗,就這麽哭著挨著揍,一下回擊都沒有。陸玖總能間斷性不斷反覆回想起那段往事,年紀大一點的時候他開始總覺得大約那時候的淩藏情已經老練到知道騎在自己身上的孩子手上也並不真的有什麽力氣能把自己打傷。但是那時候的陸玖不知道他到底疼不疼,只知道他哭得那叫一個傷心,一副肝腸寸斷的孟姜女哭長城的樣子,那會兒的陸玖剛聽過家裏長姐講過這悲壯的愛情故事,他當時就覺得這淩藏情哭的樣子和那死了丈夫的孟姜女是一模一樣的,他後來說給淩藏情聽,被淩藏情嘲笑了好久,說他小屁孩知道個狗屁愛情,果不其然又挨了陸玖一頓揍。被自己狠狠揍了一頓的淩藏情在聞哭聲趕來的大人到來的時候瞬間擦幹了眼淚,笑嘻嘻拉著陸玖的手說他們過家家鬧著玩呢,變臉速度快得唬得陸玖楞是沒找到機會反駁,分明是一群人學自己說話大舌頭被自己追著跑就剩他一個人跑得慢才被揍。大人們聽到淩藏情的解釋都笑著說他們演得真好,將來說不定能當個演員,陸玖聽到這話緊忙反駁:“當個屁演員,老子是幹大事的人,老子要做廚師!”但是因為小時候的陸玖有些大舌頭,所以大家聽到的就是:“得個騙眼,餃子是幹吃……”下面的話全都淹沒在了大人並不太和善的笑聲裏面。

這邊聽著的眼淚還沒擦幹凈的淩藏情噗一聲笑出來鼻涕泡,氣得陸玖撲上去對著淩藏情又是一頓拳打腳踢,淩藏情這回不哭了,反手抱著陸玖笑著:“嗯,不做演員。”

滾,你知道個屁!陸玖氣得直踢淩藏情的腿,卻架不住淩藏情力氣大,掙脫不開他的人。

後來漸漸長大了,陸玖有一天是在是忍不住了,問淩藏情,為什麽當年打他不還手,淩藏情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我怎麽舍得打小九呢?”說完得意洋洋等著被陸玖誇卻沒想到等來了陸玖一頓暴打,七八歲的人懂這些騙鬼呢?他又問淩藏情明明不疼又為什麽哭,淩藏情還是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因為我以為我哭了小九你就會舍不得打我呀。”然後理所當然又是一頓暴打,陸玖這回是完全不知自己為什麽要打人了,只覺得這人表情看上去就欠揍!現在再回頭想,陸玖突然想不到淩藏情到底哪一次還過手,似乎從來都是笑著忍受著暴力不知道躲也不知道讓,連嘴上都占不到一點便宜。

大概是從小就傻吧。陸玖這麽總結。

那個被貼上傻的標簽的人,酒宴剛散,人就倒下了,似乎繃緊的神經突然松懈下來,人一下子撐不住了,又或者是因為真的喝太多了,淩藏情一躺就躺了兩天,吊了兩天的鹽水,醒來的時候整個人看上去浮腫了不少,全靠著家中傭人幫忙才穿整齊衣服,扶著手杖站在公司門口的樣子看上去風輕輕一吹就能把他吹倒,多虧了前臺認出開車來的司機是淩教天的專職司機才沒喊保安把這個面如白紙癮君子模樣的人轟出去,司機扶著淩藏情進了大廳,裏面很快就看到淩教天的秘書長,不現在是淩藏情的秘書長的何嫻跨著幹練的步伐走過來。

“淩總早。”何嫻快步走到淩藏情面前。

淩藏情點點頭,示意司機松開他,站定問:“怎麽樣,人都到全了嗎?”

“除了淩藏頌先生有事,其他的人都已經到了,等您到了就可以開始了。”

“行,上去吧。”淩藏情說著一步三晃往著電梯方向走,看著在場人都替他緊張卻又不知道該不該上去攙扶,而跟在他身後的何嫻完全沒有幫忙的意思,電梯旁的人不敢進去也不敢按上關門,只能抵著門等兩個人就這麽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然後很有眼力地說等下一趟電梯就好,人閃出了電梯。

淩藏情倚著電梯,全無精神呼吸緩慢,仿佛一個不註意就會昏過去,何嫻看著他的樣子問:“會議需要延後嗎,淩總?”

淩藏情輕晃手裏的手杖:“你覺得呢?”

“全看您的意思。”

“呵呵。”淩藏情輕笑了兩聲,“找個冰袋給我,我覺得腦子脹得疼,聲音聽著發散,等會兒聽不清他們說什麽就麻煩了。”

“是。”何嫻答,“您還有其他什麽吩咐嗎?”

“沒有了,等會兒會議由你來主持。”

何嫻微微一楞:“您不是說今天的會議您來主持的嗎?”

“我這兩天腦子蒙,你跟我說的流程我是一點也沒記住,你比我熟悉,還是你來吧。”

淩藏情說得輕描淡寫,何嫻卻有些緊張,她跟在淩教天後面已經有十年了,淩家大大小小的有些眉目的人她都多少接觸過,除了眼前的這位突然上位的新總裁,她也曾經盤算過淩家下一任總裁會是誰,但是怎麽想也沒過是這麽個從未顯山露水的人,接到淩教天通知的時候她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淩教天不是個善於突發奇想的人,做事從來都要經過多番深思熟慮,但是這次的決定讓何嫻忍不住反思自己到底了解淩教天多少,徹夜未眠的她最終也沒能想出個什麽理由來,只能安慰自己走一步算一步,最多也不過就是換份工作重頭再來。然而一切平靜到反常,新總裁看上去沒有動她這位上一任的心腹大臣的意思,董事會的召開還是經由她一手操辦,她不知道這是新總裁的示好還是試探,只能努力安排好一切流程,準備的時候她恍惚間有種回到剛開始工作時候的感覺,那種未知帶來的迷茫和刺激起來的激情,讓她忍不住興奮了許久,直到看到淩藏情交給她擬定的幾分公文才壓下她心裏的起伏,讓她瞬間仿佛被打入冰窖。現在淩藏情對她說,會議的有她來主持,也就是說,那幾份公文都得由她來公布,這完全不是試探更不是什麽示好,這分明是拿她當槍使。

“別慌。”淩藏情的手忽然按在了何嫻的肩上,嚇得何嫻一驚,差點下意識要掙開,“這事兒矛頭對不準你。”

何嫻的掙紮也不過就是瞬間的事情,她很快就穩了下來,完全看不出剛才的慌張,她笑著說:“這是我的本職工作。”她覺得自己笑得有點僵硬,也不知道這麽回答淩藏情到底滿不滿意,只是按在她肩上的手一直沒有松開,雖然只是輕搭在她的肩頭,她卻莫名感覺到了重得仿佛要壓垮自己的力量。

“等會兒你照著我們對好的稿子念就行,說到說不下去的地方會有人幫你接。”

“嗯?”

“何秘書,你在淩氏做了十年了,淩氏的運行模式你比我清楚,問題出在哪裏你也應該比我清楚。”淩藏情收起手說,“是時候變通一下了。”

“可是,淩總。”何嫻發現自己開始一點點跟得上淩藏情的話語了,“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您這動作有點隔靴搔癢的感覺。”

“該不該說你這不都說了嗎。”淩藏情笑著說,“動作太大嚇著長輩我這罪過就大了,不能新官上任一把火就把自己給點了,你說是吧。”

何嫻笑笑點點頭,她不清楚淩藏情在這電梯裏和她說這些到底是什麽意思,表面上看上去是在推心置腹想拉攏她,但是看他下面這動作的架勢,也不像是需要拉攏誰的意思,明裏暗裏他都在給自己暗示這公司裏早就被他安插了人,而且這人勢力絕對不小。想威懾自己嗎?有這個必要嗎?不過是個秘書長,說得好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得不好聽,也不過就是個秘書,換也不過就是張張嘴的事情,他是擔心自己手裏有什麽不該有的東西嗎?他也不想想淩教天是個什麽人,做事從來都是滴水不漏,怎麽可能留有把柄在誰手裏。但如果只是單純去想他說的話的表面意思,難道他真的要大刀闊斧地動起來了?那麽這是不是就是一個提醒她要選好站位的暗示呢?那可真是煞費苦心了。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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